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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9章 死战
    萨伦·泰德的畸变仍在继续,暗红色甲壳包裹的躯体下方,猛然刺出数条粗壮带刺,末端尖锐的蟹足,狠狠凿进地面岩层,將那座小山般的躯体骤然撑起,他的头颅也在同时再次探出,彻底失去了人形,厚重的猩红甲壳覆盖了整个头部,前端锋锐口器不断开合。
    萨伦最后一丝人类的痕跡至此荡然无存,它此时已然成为一头渴望捕食的深海巨兽。
    几乎就在他形態稳固的同一瞬,身旁的塞壬抓起掛於腰间的海螺,抵在裂开的嘴边,全力吹响。
    “呜——嗡!!”
    狂暴音浪向眾人席捲而来,后方由深潜者组成的黑暗潮水从萨伦与塞壬的身旁涌上来。
    “咕嚕!!”
    “嘶哈!!”
    深潜者大军应声沸腾,手持锈蚀刀剑与长矛的鱼人嘶吼著衝上前,举著巨盾,长满肉瘤的魷鱼盾卫正拖著触鬚缓缓前进,在它们之中,手执幽光海胆法杖的萨满也开始吟唱非人的咒文,法杖上的光芒明灭不定,邪恶的法术正在酝酿。
    战斗打响。
    “顶住!”巴利斯坦的吼声如同撞钟,他魁梧的身躯没有退后,蒙皮圆盾挟带全身力道向前猛撞。
    “砰!”
    闷响混著骨裂声炸开,三四个最先扑上来的深潜者像破麻袋一样向后摔去,攻势硬生生被撞散,老兵自己也浑身一震,脚下碎石崩裂。
    但他动作未停,右手那柄沉甸甸的圆头锤早已抢起,借著盾击收回的势头,猛然撩起。一个刚从侧面摸来的鱼人正踉蹌抬头,圆头钉锤已经招呼了过来。
    “噗嚓!”
    隨著一声闷响,鱼人那覆著粘腻鳞片的头颅顿时塌下去半边,浑浊的眼球迸出,暗色的浆液溅上巴利斯坦的护手与盾缘,无头的尸身还僵立了一瞬,才软软跪倒。
    塔迪夫立即大步上前,他衝到巴利斯坦的身侧,双斧化作一团凛冽的旋风,一斧劈开鱼头的颅骨,暗蓝色的血液迸溅,另一斧顺势横拉,切断喉咙。动作简洁得残酷。
    在斧刃从骨骼抽离的间隙,他左手已探向腰间,抓起几枚悬掛著的黑球,看也不看便掷向敌群最密处猛地丟去。
    “闭眼!”他大声喝道,同时自己也將面罩转向一侧。
    “嘭!嘭!嘭!”
    炽白强光接连炸裂,伴隨震耳欲聋的爆鸣。拥挤的深潜者猝不及防,发出悽厉惨叫,它们惧光的双眼瞬间致盲,阵型陷入混乱,互相推挤践踏。
    “就是现在!”楚隱舟心跳如擂鼓,他的全身都在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像是自己体內的某种东西在熊熊燃烧。
    平举的手枪枪身发烫,仿佛呼应著他胸膛里翻腾的杀意。
    他扣下扳机的瞬间,枪口喷发出灼热的风暴。
    【霰弹轰扫】!
    无数弹丸倾泻而出,覆盖了前方大片因眩目而混乱的敌人。霎时间血肉横飞,粘稠的暗蓝体液与残肢如雨泼洒,暂时击退了第一波来袭的鱼人潮。
    “嗖!”雷克斯会长的弩箭稳而毒辣,他瞄准了正在施法的萨满,一支弩箭精准贯入一个鱼人萨满的眼窝,吟唱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滚地惨嚎。
    “圣光,请予净化!”朱妮婭吟唱完毕,她手中的圣典书页飞快翻动,將钉头锤高举过顶。锤头迸发出比以往更炽烈的金辉,猛地射向那些不断前进的深潜者,被光芒刺中的深潜者顿时皮肉灼起白烟,嘶叫著后退。
    珀芮的药剂瓶接连在敌阵中绽开,腐蚀的绿液与致晕的黄雾接连爆裂开,极大扰乱了深潜者的进攻节奏。
    在塔迪夫杀敌的间隙,珀芮丟过去一枚药剂,“喝下!”她隨即忙碌著筹备下一枚药剂,而塔迪夫刚刚落下战斧,空出手稳稳接住丟来的小瓶,他没有太多犹豫,朝面罩下灌了进去。
    一瞬间,塔迪夫的身躯为之一颤,他扭动了一下脖颈,隨即將插入鱼人残躯中的战斧猛地拔出,“谢了。”他嘟囔一句,那甲冑覆盖的高大身躯如同一辆被加满油的货车,猛地向前衝去,他继续抢起双斧,朝著来犯的深潜者劈砍。
    蕾娜薇的阔剑上已经燃烧起圣光的金色光泽,她的每一记挥斩都如同裹挟著风暴,最纯粹的劈砍与横扫不断招呼在那些鱼脸上,將逼近的敌人连武器带躯干一併斩断,死死钉防线中央。
    锚姐也在奋力血战,长刀挥砍,连左臂的铁鉤都一同化作武器,此时铁鉤上已经掛著一颗鱼眼,她脸上唯余冰冷的恨意,每一刀都直奔要害,她的战法狠厉决绝,將航海多年的本事全都用了出来。
    奥黛丽则在战场边缘游走,她此时像是一个癲狂的幽灵,不断投掷飞刀,又如同鬼魅般转变身形,使得那些鱼人没触及她的衣角便哀嚎著倒下,【诱惑酒杯】在她腰间轻颤,赋予她更快的速度与更狂暴的力量。
    她双手连挥间寒光接连闪烁,无数枚飞刀精准刺入那些瞪大的鱼眼,以及鳞甲未能覆盖的咽喉。
    “嘖,没点新花样吗?”她正转身躲开一柄朝她刺来的鉤矛,隨即从身后取出鹤嘴镐,对著那凑上前的鱼头猛地砸下,那张狰狞的鱼脸顿时塌了下去,她又朝一旁的魷鱼守卫投掷匕首,精准刺中了一颗掛在下巴上的红色肉瘤,使其庞大的身躯猛地颤抖著退下。
    忽然,她瞥见敌群后方,一只悬浮半空,伞盖带著幽光的水母在缓缓飘动前进,它正抬起几条触鬚,一时间电光劈啪作响。
    “呵,开始上凉拌菜了?”奥黛丽嘴角上扬,眼眸中闪过一丝炙热的兴奋,她纤细的腰肢后仰如弓,隨即以猛地掷出一柄泛著绿光的毒鏢。
    旋转的毒鏢穿过混乱战场,“噗”地扎进水母伞盖下脆弱的核体,水母剧颤,蓄积的电流失控四溅,它抽搐著坠落,砸倒一片躲闪不及的深潜者。
    “嘶吼!!!”
    饱含无尽恶意的咆哮震动洞窟,萨伦动了起来,那数条蟹足以惊人速度交错迈开,庞大身躯竟灵活突进,甲壳刮擦岩面迸溅火星。
    两只漆黑的眼睛目標明確,冲向正在不断开枪射击的楚隱舟。
    巨钳带著撕裂空气的沉闷呼啸,高高扬起,阴影瞬间笼罩了楚隱舟。
    楚隱舟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闪避动作,只来得及將匕首横在身前,另一只手试图举枪射击,但萨伦的速度实在太快。
    “咔嚓!”
    先是骨骼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著是沉重的闷响。巨钳如同捕兽夹般猛地合拢,精准地钳住了楚隱舟的腰腹,难以想像的巨力瞬间挤压而来。
    “呃啊!”
    楚隱舟双眼暴突,一口滚烫的鲜血喷溅出来,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
    恍惚间,他听见蕾娜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似乎在喊他的名字,但声音迅速模糊,被耳边持续的嗡鸣声彻底吞没。
    世界的声音消失了,只剩下自己骨骼在蟹钳挤压下发出的沉闷声响,他感到血液正不断地衝上头顶。
    窒息,剧痛,那股巨力即將把他拦腰斩断。
    他要被夹成两半了,大脑充血的楚隱舟此时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不用看状態栏都知道,他此时肯定是濒死了。
    视线开始模糊,血红褪去,沉入黑暗。就在意识即將彻底被疼痛的深渊吞噬的剎那,那行熟悉的,狰狞的血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深处:
    【受选者,不要忘记你所受到的恩赐。】
    【感受那涌动在你血脉中的褻瀆之悦。】
    【拥抱这————无上恩典。】
    紧接著,他的耳中似乎听到了什么低语声。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著某种令人不適的狂热与慈祥,这低语直接在他的意识中迴荡:
    【痛吗?凡人皆痛。生老病死,皆是如此————】
    【但你不同————孩子,你已被选中。鬆开那束缚你本性的,脆弱的凡人枷锁————让蜡泪洗涤这孱弱的凡躯————见证————那无上的真諦。】
    仿佛是为了响应这褻瀆而充满诱惑的呼唤,楚隱舟的皮肤表面,尤其是被巨钳死死钳住,已然血肉模糊的腰腹处,骤然发生了可怖的异变。
    大量粘稠而滚烫,色泽暗红如血液的蜡油涌现而出,毫无徵兆地从他破裂的血管,撕裂的肌肉,甚至每一个毛孔中疯狂渗出,这些蜡油迅速蔓延,覆盖住他恐怖的伤口,紧接著附著他的全身,並沿著萨伦巨钳的內侧甲壳缝隙,灼烧般攀附,流淌上去。
    “呲!!!”
    一阵剧烈的,仿佛热铁烙上活肉的声响,伴隨著一股黑烟从钳口冒出,萨伦那双螃蟹眼睛之中,竟然露出了近乎惊愕的情绪,巨钳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烫伤,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鬆开了。
    楚隱舟重重摔在岩面上,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冰冷、湿滑的地面贴著伤口,反而让他没晕过去—某种诡异的清醒感正顺著脊椎往上爬,冰冷而尖锐。
    他低头,看见暗红色的蜡油正从自己体內渗出来,包裹住血肉模糊的地方。
    蜡液很快凝固,结成一层粗糙的壳,血止住了,痛感也变得迟钝、麻木。他撑著地,摇摇晃晃站起来,抬手抹了把嘴角。血沫又粘又稠,动作有些僵,却稳得不像活人。
    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他眨了眨眼,视野边缘晃著两簇暗红色的光,像是尚未燃尽的烛火,又仿佛死灰復燃一样。
    那是【瀆神者的蜡烛】在他身体里烧著,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灵魂此时已经化作了蜡油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前面那只巨蟹。萨伦正甩著那只被蜡油灼烧过的巨钳,口器一张一合著,发出低沉的嘶鸣,像是在迟疑著什么。
    楚隱舟咧嘴笑了,牙被血染得猩红,笑得格外瘮人。
    他抬起手,双手的掌心仍沾染著些许蜡油,裹住了他的匕首与手枪。
    匕首尖上,一滴暗红蜡油缓缓聚拢,拉长,然后“嗒”一声掉在地上。
    “知道吗,”他开口,嗓子有点哑,声音穿透战场上的嘈杂,甚至带了点閒聊似的调子,“我一直不太爱吃螃蟹。”
    他歪了歪头,眼里那两撮金火跟著一跳。
    “家里穷,没什么机会吃,这算是一方面。”
    他往前迈出一步,脚底有点飘,但第二步就稳了,接著越来越快。
    “还有就是,这带壳的玩意儿,收拾起来太麻烦。”
    楚隱舟的声音骤然压低了,身子往前一倾,整个人像贴著地掠出去的影子,身上裹著的蜡油似乎被点燃一样,发出一股灼热的气息。
    他猛地前冲直扑萨伦,匕首在前,划开的风里带著像哭又像笑的尖啸。
    吼声和衝锋拧成一团,他已经衝到萨伦蟹足之下,眼里的金光猛地炸亮,手中匕首攥死,蜡油裹著匕首的刀锋而上,带著全身的力气和诅咒,狠狠扎了进去。
    “还会————弄脏老子的手!!!”
    “噗嗤!咔嚓!”
    包裹蜡油的匕首毫无阻碍地刺入甲壳缝隙,撬开,撕裂,粘稠的暗蓝色体液混合著碎裂的甲壳碎片,隨著刀刃拔出而迸溅出来。
    萨伦发出一声混合著痛苦与暴怒的非人嘶吼,那条蟹足猛地一软。
    楚隱舟根本不给它反应时间,抽刀,再刺!这次是另一个关节,同时,他左手那柄被蜡油包裹的手枪,已然抵近,几乎是塞进了甲壳的缝隙之中。
    “砰!砰!砰!!”
    抵近射击的巨响震耳欲聋,灼热的弹丸在封闭的甲壳內部疯狂反弹,撕裂,每一次开枪的闷响都伴隨著萨伦躯体的剧烈震颤,以及更加惨烈的嚎叫。
    暗红滚烫的蜡油顺著枪口和伤口流淌,灼烧,萨伦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身猛攻打得踉蹌后退,步足慌乱地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呜嗡!!!”
    后方,海妖塞壬再次鼓起了她那变异的下頜。颈侧那丑陋的气囊如同青蛙般急速膨胀,吹奏手中的海螺。
    楚隱舟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在塞壬气囊鼓胀到极限,即將喷发的剎那,他眼中的烛火一晃,握枪的左手手腕猛地一甩。
    “砰!!!”
    隨著一声格外清脆的爆鸣,灼热的弹丸精准无比地贯穿了那鼓胀的气囊水囊。
    “噗!!!”
    一大团粘稠的暗色脓血猛地从破裂的气囊中炸开,喷溅,塞壬的哀嚎瞬间走了调,这下真是名副其实地漏气了,庞大的身躯因这突如其来的重创而痉挛,那未能完成的吹奏彻底被毁了。
    “哈————哈哈哈!!!”
    双眼望著前方,楚隱舟竟放声狂笑起来。
    那笑声嘶哑,他甩了甩手枪上沾著的蜡油与螃蟹血,咧开还带著血沫的嘴。
    “来啊!!”他嘶吼著,环视著那因领袖重创而停滯的深潜者狂潮,他眼中金色烛火燃烧到极致,仿佛要將整个黑暗洞窟点燃。
    “你们这群臭鱼烂虾,不是要开宴吗?!”
    “老子就在这儿!”
    “一起上啊!!!”
    怒吼在这尸骸累累的洞窟中轰然迴荡,竟短暂地压过了深海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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