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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诡策院医务室。
    上午的阳光穿过百叶窗,落在地板上,被切成一格一格的暖金色。
    外面还在庆祝。
    走廊里有人抱著资料跑过去,鞋底摩擦地面,节奏很快。
    食堂方向传来笑闹。
    有人在喊今天加餐。
    也有人在討论新法案,说普通巡警都能把御诡者按进警车,这版本更新太离谱,策划终於做人了。
    楚彻坐在办公桌后。
    白大褂乾净,袖口扣得整齐。
    他右手端著黑咖啡,左手搭在滑鼠旁,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看著电脑屏幕。
    屏幕上不是病歷。
    是全球局势数据。
    全球治安指数,持续上升。
    法律信仰度,持续上升。
    御诡者犯罪率,断崖式下降。
    基层治安署满意度,刷新灾变以来最高值。
    民眾对联邦的信任曲线,从周平审判事件后的低谷,被硬生生拉回了高位。
    楚彻喝了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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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苦味在舌面停了几秒。
    他不喜欢糖。
    糖会掩盖很多东西。
    比如苦。
    比如药味。
    比如真相。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条內部新闻。
    《南港a级御诡者铁面已移交普通监区,后续依法审判》
    下面还有一段偷拍视频。
    铁面坐在下铺,上铺诈骗犯探头问他会不会飞。
    弹幕刷得飞快。
    “超凡神话,今日破產。”
    “凡人扳机,永远滴神。”
    “建议给上铺诈骗犯颁发心理压制奖。”
    楚彻看完,轻轻点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铁面低头的那一帧。
    一个曾经可以让南港地方分局绕路的a级御诡者,此时穿著囚服,坐在普通床铺边,肩膀塌下去,手指攥著裤缝。
    没有鬼。
    没有特权。
    没有家族背景。
    只剩一个等待审讯的嫌疑人。
    楚彻把咖啡杯放回杯垫上。
    杯底碰到瓷面,发出很轻的响动。
    “恢復得比我预计快。”
    他开口。
    办公室里没人回应。
    可房间角落,阴影动了。
    那片阴影本该被阳光压得很薄。
    它却从墙角往外扩,灰雾贴著地面爬出,绕过药品柜,停在沙发旁。
    沙发凹下去。
    塞门坐在那里。
    他换了件暗红衬衫,外面的黑西装还算体面,只是右袖空了一截。
    残缺的岩石面具盖住半张脸,面具边缘有烧灼后的裂口。
    那根眼球手杖靠在沙发扶手边,顶端的活体眼球转了转,最后盯住屏幕。
    “哎呀哎呀。”
    塞门抬起完好的左手,慢吞吞地鼓了两下掌。
    “周平毁了王冠,人类造出了子弹,特权全没了。多感人的大团圆。”
    他歪著头。
    “观眾哭了,英雄贏了,坏人进去了。连弹幕都开始玩梗了。”
    “这场大戏,都按我们想要的方向走了。”
    楚彻没有回头。
    “你恢復得也比预计快。”
    塞门低头看了眼自己缺失的右臂。
    灰雾在断口处翻动,肉芽已经长出一半,又被某种规则压了回去。
    “差点被那个修车工带走。”
    他说得很轻鬆。
    “说真的,周平那一下挺狠。要不是您手快,我现在已经在垃圾桶分类里了。可惜联邦最近环保抓得严,不然还能算可回收。”
    楚彻抬手推了推眼镜。
    “你在医院暴露得太早。”
    “我承认,有那么一点点贪玩。”
    塞门抬起左手,比了个很小的距离。
    “但节目效果不是拉满了吗?江远要救人,周平要救妹妹,秦知夏要守规矩,苏铭要算时间,梁文还想给自己加特效。人类这东西,越挤越有趣。”
    楚彻看著屏幕上的曲线。
    塞门说得没错。
    人类的承压閾值,在提高。
    过去,恐惧会带来混乱。
    现在,恐惧开始被制度吸收。
    周平的暴走,王冠的压制,抑诡子弹的诞生,净渊行动,特別管理法。
    每一步都伴隨流血。
    每一步都让秩序更硬。
    有趣的是,魏公没有浪费周平的死亡。
    那个老人把血淋淋的裂口,直接缝成了法律条文。
    手法很粗,也很有效。
    楚彻打开第二层数据。
    光幕在他面前展开,泛著猩红色。
    【诡异编辑器】
    业力储备,极高。
    社会稳定指数,上升。
    集体服从度,上升。
    集体恐惧记忆,稳定沉淀。
    诡异適应效率,上升。
    人类內耗率,下降。
    塞门看见面板,坐姿收敛了些。
    每次看见这个界面,他那点疯劲都会被拎回笼子里。
    那东西太乾净。
    太冷。
    每个数字后面,都是人命,惨叫,背叛,拥抱,选择。
    可在楚彻这里,它们只是一组治疗记录。
    塞门敲了敲沙发扶手。
    “所以,亲爱的本体医生,现在是不是该给我颁个优秀员工奖?比如,补一条胳膊?”
    楚彻在虚空面板上点了点。
    塞门的断臂处灰雾翻起。
    新的手臂长出,皮肤苍白,手指修长,骨节位置严丝合缝。
    塞门活动了两下。
    “哇哦,售后五星好评。”
    楚彻收回手。
    “別再为了掌声浪费权限。”
    塞门举起双手。
    “遵命。下次我儘量只为了艺术浪费。”
    楚彻没有理会他的废话。
    他把面板拉到塞门面前。
    “看这里。”
    塞门凑近。
    面板上是一张联邦社会结构图。
    灾变前,权力,资本,地方势力,御诡者家族,各自占据不同节点。
    灾变后,原本的节点开始断裂。
    塞门看了两秒。
    “收敛下来了。”
    “对。”
    楚彻用指尖点向另一张图。
    那是特別管理法颁布后的结构。
    所有御诡者都被登记。
    所有诡异物持有者进入档案。
    基层治安署获得抑诡子弹。
    联邦调查局拥有最高监管权。
    地方特权家族被净渊行动切断了豁免通道。
    民眾开始举报。
    法律信仰度回升。
    最要命的是,御诡者们开始承认同一套规则。
    哪怕他们心里不服。
    他们也得先排队,按手印,签字。
    塞门盯著那张图,面具下传来低笑。
    “人类以为他们贏了。”
    “他们的確贏了一局。”
    楚彻端起咖啡,指腹贴著杯壁。
    “周平贏了特权阶级一次。魏公贏了內部腐败一次。江远贏了普通人的信任一次。”
    “那您呢?”
    “我贏了更重要的部分。”
    塞门停下动作。
    楚彻的语调还是那样温和。
    可塞门听出了更深的意思。
    楚彻指向屏幕。
    光幕上是地球投影。
    红点,白点,蓝点,密密麻麻。
    每个点都代表一类风险。
    诡域,福音教余孽,偽人残留,失控御诡者,未备案適配者,跨境诡异走私,海外財阀避难区。
    它们在数据层面被纳入一张网。
    楚彻抬手,轻轻拨动地球投影。
    “人类侥倖获得了更进一步的手段。”
    “抑诡子弹。”
    塞门接话。
    “能把御诡者从神坛上拽下来。嘖,凡人扳机。这个外號还挺有网感。”
    楚彻点开基层配发图。
    “它不只是武器。”
    “那是什么?”
    “锚。”
    楚彻说。
    “过去,普通人与御诡者之间没有共同边界。御诡者犯法,普通人不能抓。御诡者失控,基层只能等死。法律在诡异面前没有执行工具,所以法律只是一张纸。”
    塞门收起笑。
    “现在纸上有枪。”
    “准確地说,现在纸上有牙齿。”
    楚彻手指滑过一行行数据。
    “所以他们开始相信纸。相信程序。相信审判。相信自己不是被时代放弃的耗材。”
    他把咖啡放下。
    “信仰回来了。”
    医务室外,两个学生经过。
    一个在抱怨备案表太长。
    另一个说,別吵了,影君都排队了,你还能比影君特殊?
    两人走远。
    楚彻听著那些脚步离开,眼底没有波动。
    “灾变前,人类最大的问题不是恶。”
    “是恶没有成本。”
    “权力可以转移成本。资本可以购买沉默。暴力可以改写规则。普通人承担后果,却没有反制工具。”
    他摘下眼镜,用镜布擦了擦镜片。
    动作慢而稳。
    “母亲等来的那颗心臟,被人拿走时,所有流程都合法。”
    塞门没有插话。
    这一段,他从楚彻的记忆里看过。
    不是一次。
    手术室的灯。
    签字单。
    通知。
    还有楚彻亲手救活的富豪。
    那是楚彻还相信医学时,最后一台手术。
    楚彻戴回眼镜。
    “合法,才是最噁心的部分。”
    塞门摊手。
    “所以您要当神。”
    “神不是目標。”
    楚彻起身。
    白大褂的下摆垂下,整齐得没有褶皱。
    他走到光幕前,指尖停在地球投影上。
    “神只是手术权限。”
    “而外部压力不能停。”
    “诡域,怪谈,厉鬼,福音教,偽人,失控者,都不能完全清除。”
    “压力消失,人类会回到旧病里。”
    塞门接过话。
    “但压力太高,人类会崩。”
    “所以需要平衡。”
    楚彻的手指从一个个区域划过。
    联邦,北美,布列顛,抑诡子弹已经运送到了各个分部。
    “我要的从来不是灭世。”
    他说。
    “我要让人类在恐惧里维持合作,在痛苦里保留秩序,在死亡旁边学习谦卑。”
    “他们需要英雄。”
    “也需要法律。”
    “需要能杀死怪物的武器。”
    “更需要一个永远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塞门看著楚彻。
    某个短暂的空隙里,他甚至分不清自己面对的是本体,还是那个真正站在更高处的东西。
    楚彻太像医生了。
    哪怕说著要给全人类动刀,他也还是那个会把器械摆齐,把消毒流程做完,把病歷写得规范的人。
    这才最嚇人。
    疯子发疯,別人会躲。
    医生开处方,病人会签字。
    楚彻继续说:
    “周平是抗原。”
    “抑诡子弹是免疫反应。”
    “特別管理法是新生组织。”
    “魏公完成了缝合。”
    塞门用新长出的右手摸了摸面具裂口。
    “那我呢?”
    “哈哈,炎症。”
    塞门沉默。
    几秒后,他点点头。
    “嘿嘿,行,听起来不太体面,但有参与感。”
    楚彻拉出另一个面板。
    上面显示著当前人类核心战力名单。
    江远,s级,暗影君庭,已备案。
    苏铭,时空双规则,已备案。
    秦知夏,无明適配者,机械义肢,已备案。
    梁文,回档类规则,已备案,备註申请驳回三十七次。
    陆宇,饕餮適配体,保护性监管。
    林凡,未备案,共生体,行踪未知。
    凌馨语,准s级厉鬼,行踪未知。
    季白,渡口领袖,未纳入官方体系。
    陈绍,伊甸园首领,已备案。
    塞门看见梁文那行,忍了忍,还是笑了。
    “备註申请驳回三十七次?这人类战力表里怎么混进来一个搞笑模块?”
    楚彻也看了那行数据。
    “他活得久,有原因。”
    “因为中二?”
    “因为还会笑。”
    塞门的笑停了。
    楚彻关掉名单。
    “能在灾变里继续开玩笑的人,对群体很重要。”
    塞门嘖了一下。
    “您夸人都这么嚇人。”
    楚彻没有接话。
    他重新点开全球局势文件。
    里面有一份刚刚解密完成的子文件。
    標题很短。
    《牧羊人框架》
    塞门凑过去。
    文件第一页,是一行评估结论。
    【人类自组织秩序已达到最低可用標准。】
    第二行。
    【外部压力维持閾值,可提升。】
    第三行。
    【神明显性介入条件,满足百分之七十二。】
    塞门的指尖敲了敲膝盖。
    “百分之七十二。还差二十八。”
    窗外的欢呼还在。
    有人在楼下喊,今晚食堂的鸡腿被梁文抢了三个。
    有人骂他不要脸。
    有人笑著追过去。
    这很普通。
    也很珍贵。
    楚彻看著那些人影从窗下经过。
    他曾经也想守住这种普通。
    用手术刀。
    用药。
    用值班表。
    用一次次抢救。
    后来他发现,手术刀救不了制度里的坏死。
    药也治不了人性里的旧病。
    那就换更大的手术台。
    换更高的权限。
    他伸手,在地球投影上轻轻一点。
    所有红点安静下来。
    所有蓝点排成线。
    所有白点进入网格。
    整颗地球被一层透明框架覆盖。
    塞门看著那层框架,第一次没有说俏皮话。
    那不是毁灭图。
    那是管理图。
    把国家,组织,御诡者,普通人,诡域,怪谈,厉鬼,全都纳入同一套可调控的系统。
    太整齐了。
    整齐到让人后背发麻。
    楚彻轻声开口。
    “舞台已经被他们自己打扫得很乾净了。”
    “羊群已入圈。”
    “接下来——快该由我来做最后的牧羊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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