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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数日后。
    联邦总部,地下九层。
    贺川已经三十六个小时没合眼。
    桌上摆著七杯咖啡,三杯没喝完,两杯已经凉透,还有两杯被助手误当成实验废液差点送去销毁。
    年轻助手端著记录板,站在液化舱外,眼皮直打架。
    “主任,第三轮稀释完成。”
    贺川抬手揉了揉眉心。
    “稳定性?”
    “稀释到百万分之一后,仍保留规则压制惰性。”
    助手停了半秒,补了一句。
    “普通金属载体无排斥。”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停了手。
    这句话,比任何兴奋剂都管用。
    贺川走到舱体前。
    透明隔离舱內,原本黑红色的残片已经被分解成极细的液態颗粒,悬浮在密闭容器里。
    它不吞人。
    不扩散。
    不污染空气。
    可只要探针释放出诡异规则,它就会把那段规则压下去。
    压得很乾净。
    贺川盯著数据看了很久。
    周平。
    那个被逼到墙角的汽修工,最后把命烧乾,留下了这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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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了。
    骂名没散。
    可他的残余,成了人类手里第一把能按住诡异的工具。
    贺川把手套戴紧。
    “上弹头。”
    助手一愣。
    “主任,直接进武器化阶段?”
    “报告已经批了。”
    贺川看了他一眼。
    “魏公亲批。”
    助手闭嘴了。
    魏公两个字,在总部比门禁卡好用。
    三名军械工程师推著密封箱进来。
    箱子打开,里面是常规九毫米警用手枪弹,还有几枚狙击弹头。
    工程师把样品摆上操作台。
    “我们只负责载体,你们別搞出什么离谱玩意儿。”
    贺川没抬头。
    “放心,离谱的部分已经由神明负责了。”
    工程师被噎了一下。
    旁边助手差点笑出声,又硬压回去。
    技术部开始工作。
    极限液化。
    惰性颗粒再稀释。
    微量镀层。
    弹头表面被加工出肉眼难见的细槽,液態残留物顺著槽线浸入金属外层。
    十二小时后,第一批样品完成。
    银色弹头表面多了暗红纹路。
    很浅。
    不张扬。
    却让在场所有御诡者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种排斥感很明显。
    体內的诡异在躲。
    贺川把样品托盘推到检测仪下。
    “编號。”
    助手快速输入。
    “概念武器样品,第一批,代號暂定,抑制弹。”
    贺川摇头。
    “別暂定,送靶场。”
    ......
    总部地下靶场。
    防护门一层层打开。
    靶场中央,被押上来的是一名死囚。
    男,四十七岁,连环杀人犯。
    三个月前在收容转运中与b级恶鬼共生,咬死两名看守,撕开过一辆押送车。
    后来被江远亲手按住,关回了总部。
    此人被推出来时,手脚都锁著。
    可他的腰背挺得很直。
    胸口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
    死囚抬头,衝著玻璃后的研究员咧嘴。
    “拿我试枪?”
    没人回答。
    死囚舔了舔牙。
    “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真爱整花活。”
    押送人员解除外层限制。
    他体內的恶鬼有了反应。
    皮肤鼓起,脖颈上冒出黑色纹路。
    死囚活动了一下肩膀,锁链被拉得发响。
    “来啊。”
    他盯著对面特警。
    “打腿?打头?还是打我兄弟?”
    特警握著九毫米手枪,手很稳。
    但面罩后,呼吸节奏乱了两拍。
    他不是怕死囚。
    他怕这颗子弹失败。
    如果失败,救援不及时,自己有可能要赔进去。
    贺川站在控制室。
    他看著弹道数据,脑子里没有英雄主义。
    只有三个问题。
    穿透深度够不够。
    镀层会不会脱落。
    规则压制能不能进入共生核心。
    魏公坐在后方观看席。
    中山装整齐,手边放著一杯茶。
    茶没动。
    “开始。”
    两个字落下。
    特警扣动扳机。
    枪响在靶场內散开。
    银红色弹头命中死囚大腿。
    死囚原本还在笑。
    下一刻,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胸口皮肤下,那只b级恶鬼发出刺耳嚎叫。
    不是受伤。
    是被锁回去了。
    暗红纹路从弹孔位置扩开,沿著血管爬向心口。
    死囚用手抓地,指甲翻开,嘴里只剩乱七八糟的喘息。
    他体內那团恶鬼气息被强行压进心臟区域。
    监测屏上,b级反应一路下跌。
    b级。
    c级。
    d级。
    休眠。
    靶场里没人讲话。
    半分钟后,特警走上前,用枪口顶住死囚后脑。
    死囚抖得厉害。
    他终於不笑了。
    “別......別开枪。”
    特警回头看向控制室。
    贺川盯著屏幕,喉结动了动。
    “复测。”
    第二组仪器上线。
    结论很快出来。
    宿主体徵存活。
    恶鬼进入深度休眠。
    预估休眠时间,二十四小时。
    助手盯著那行字,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掉地上。
    御诡者体系建立后,人类对付失控者,办法一直很粗。
    要么关。
    要么杀。
    要么请更强的御诡者压过去。
    但这需要很大的成本,还有应对的时间,极其浪费为数不多的资源。
    可这颗子弹,把一个共生b级恶鬼的死囚,打回了普通人。
    不用江远出手。
    不用苏铭赌命。
    不用秦知夏燃寿命。
    不用任何调查局核心队长级別的人手出马。
    甚至普通的御诡者探员也不需要。
    一个普通特警,一把常规手枪,一发子弹。
    就够了。
    观看席上,有人站了起来。
    魏公端起茶,喝了一口。
    “继续测试狙击弹头。”
    贺川点头。
    他听见自己嗓子发乾。
    “换远距靶。”
    ......
    消息没有写进公开系统。
    但该漏的,还是漏了。
    当晚,联邦总部上层会议区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其中不少来自御诡者特权家族。
    他们在净渊行动里已经损失惨重。
    现在,抑制弹的实验结果传到耳边,他们坐不住了。
    一个白髮老者率先拍桌。
    “魏局,这项技术必须封存。”
    魏公坐在长桌尽头,低头看茶盏。
    “理由。”
    “不可控。”
    老者语速很快。
    “残片来源於那七眼王冠,七眼王冠又牵涉神明布局。你们把这种东西做成子弹,发到基层治安分局,一旦失控,谁负责?”
    另一个中年人接话。
    “御诡者是当前人类对抗诡异的核心战力。抑制弹若被滥用,会造成体系崩盘。”
    “没错。”
    “这不是武器,是內耗工具。”
    “基层人员心理素质参差不齐,让他们掌握克制御诡者的武器,风险太高。”
    会议室里话越堆越多。
    有人讲安全。
    有人讲伦理。
    有人讲战略稳定。
    江远站在后排,身上伤还没好,作战服外披著外套。
    他听得很安静。
    这些人讲得都对。
    每一句都有道理。
    可每一句后面,都藏著另一句话。
    他们怕了。
    怕普通特警也能把失控御诡者按住。
    怕家族养出来的a级,不再是地方上没人敢碰的牌。
    怕神坛没了台阶。
    秦知夏站在另一侧,机械义肢还在调试期,接口处贴著医用固定带。
    她看著那群人,没开口。
    她想起陆启昌。
    想起陈怀远。
    想起那些卷宗里被改掉姓名的人。
    如果当年基层手里有这种子弹,很多人也许不用等到周平来审判。
    梁文坐在轮椅上,整个人被绑得很规矩。
    医生要求他臥床。
    他硬说自己是暗裔君王,参加会议属於王权復健。
    苏铭站在他旁边,负责防止他乱来。
    梁文压低嗓门。
    “这群老登,表演欲拉满。”
    苏铭看著前方。
    “闭嘴。”
    “本君只是合理点评。”
    “你再点评,我把轮椅剎车拆了。”
    梁文马上安静。
    长桌旁,保守派的发难到了顶点。
    带头老者起身,语气很硬。
    “魏局,我们要求召开联邦特別安全委员会,暂停抑制弹项目,封存全部样品,销毁研究资料。”
    他身后几人跟著站起。
    “附议。”
    “附议。”
    “附议。”
    魏公终於放下茶盏。
    瓷盖轻碰杯沿。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老人抬眼。
    那双眼不浑。
    也不慈。
    “说完了?”
    带头老者皱眉。
    “魏局,你必须重视我们的意见。”
    魏公拿起桌边一份文件,往前一推。
    文件滑过桌面,停在老者面前。
    “看看。”
    老者低头。
    第一页,是他孙子私自调动收容物残余牟利的证据。
    第二页,是他家族企业倒卖诡异污染药剂的流水。
    第三页,是三名举报人的死亡调查。
    老者手指发抖。
    魏公又推过去第二份。
    第三份。
    第四份。
    每一份,都对应一个刚才喊得最响的人。
    会议室外,脚步声传来。
    全副武装的调查局精锐推门而入。
    枪口下压,但保险已开。
    魏公起身。
    腰杆挺直。
    “净渊行动还没结束。”
    他看著那群人。
    “你们急著跳出来,我省了不少时间。”
    带头老者猛地抬头。
    “姓魏的!你这是清洗异己!”
    魏公没有提高嗓门。
    “带走。”
    两名特勤上前扣住老者。
    老者挣扎。
    可他身边的御诡者护卫刚要动,江远抬手,暗色扑克牌从指间翻出。
    那护卫停在原地。
    他不敢赌。
    现在桌上已经有抑制弹样品了。
    他更不敢赌江远会不会当场给他来一发。
    更重要的是,他根本打不过江远。
    梁文坐在轮椅上,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友情提示,反派发言別太满,容易进流程。”
    苏铭低头看他。
    “你也想进医疗流程?”
    梁文闭嘴。
    几名高官被带走。
    会议室里剩下的人,背后都出了一层汗。
    他们看著魏公。
    第一次真切明白,这位老人不是在和他们商量。
    他是在通知。
    魏公拿起最后一份文件。
    “抑制弹项目,正式定名。”
    l——林琳铃的投影出现在会议桌中央。
    她推了推黑框眼镜。
    “命名建议,抑诡子弹。短,方便基层记忆。传播效率高。”
    梁文嘀咕。
    “朴素,接地气,毫无审美。”
    林琳铃看向他。
    “梁文队长,您的审美资料库已被標记为高污染源。”
    梁文受伤。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鬆了半寸。
    魏公拍板。
    “新武器命名为抑诡子弹。”
    “即刻起,兵工厂满载运转。”
    “首批下发所有治安分局。”
    “优先配备看守所,医院,学校,收容运输线。”
    他停了一下。
    “谁敢截留,谁敢倒卖,谁敢用它给自己家族开路。”
    魏公看向门外。
    刚才被拖走的人还没走远。
    “按战时叛变处理。”
    没人再出声。
    江远垂下手,牌回到掌心。
    他心里没轻鬆多少。
    抑诡子弹会救很多人。
    也会得罪很多人。
    魏公看向眾人。
    “散会。”
    ......
    黑夜中,联邦第一兵工厂全面启动。
    生產线一条接一条亮起。
    弹壳压制。
    弹头镀层。
    封装。
    编號。
    检测。
    装箱。
    每个环节都有三重权限,每名工人身后都有特勤站岗。
    银红色子弹排成整齐长列,被送入黑色弹箱。
    箱体表面印著联邦绝密標识。
    贺川站在观察台上,手里拿著第一枚留样弹。
    他很累。
    可睡不著。
    助手站在旁边,小声问:“主任,我们算不算改写歷史了?”
    贺川把子弹放回密封盒。
    “別想太远。”
    他看著下方生產线。
    “先把今晚的產量跑完。”
    装甲运输车在厂区外排成长龙。
    箱子一批批搬上车。
    引擎启动。
    车灯划开夜色,驶向各座城市。
    同一时间。
    诡策院医务室。
    楚彻坐在办公桌后,金丝边眼镜映著屏幕余亮。
    桌面上,还有未填写完的学生体检表。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
    “真不错。”
    语调温和。
    “人类终於给怪物上锁了。”
    窗外,装甲运输车驶入城市黎明。
    暴风雨,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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