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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魔都城郊,废弃船坞。
    雾压得很低。
    铁皮棚顶漏著水,水滴落在锈跡斑斑的甲板上,啪,啪,啪。
    二十七名復仇者分散在船坞四周。
    有人擦刀。
    有人修枪。
    有人盯著几台被改造过的直播设备。
    没有人说话。
    他们刚看完官方直播。
    净渊行动还在继续。
    联邦这次没玩虚的,名单一页页放出来,证据一条条摆出来,该抓的抓,该审的审,该枪毙的也没有拖。
    几个原本掛在復仇者必杀名单前排的名字,已经被官方自己抹掉了。
    周平坐在一只倒扣的木箱上。
    他身穿黑色外套,袖口磨得发白。
    七眼王冠悬在他头顶,不高,不低。
    七只眼睛都睁著。
    手机屏幕里,主持人正在播报最新消息。
    “原联邦特级顾问宋怀义,经最高审判庭覆核,確认其利用御诡者权限谋害普通民眾七十三人,非法转移诡异物三件,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画面切走。
    没有血。
    只有一张盖了章的判决书。
    周平看了很久。
    刀疤男站在旁边,喉结动了动。
    “王。”
    周平没回。
    刀疤男又说:“宋怀义原本排第六。”
    “嗯。”
    “第七的也被抓了。”
    “嗯。”
    “第九那个姓郑的,官方说今天下午公开审。”
    周平关掉手机。
    屏幕黑下去,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魏公很会做事。”
    刀疤男咬了咬牙。
    “他们是在抢我们的路。”
    周平抬起头。
    刀疤男立刻闭嘴。
    不是怕骂。
    是怕自己再说下去,会把话说歪。
    他们这群人聚在一起,不是为了杀人上癮。
    至少最开始不是。
    他们要的是交代。
    要的是那些披著功勋皮、特权皮、御诡者皮的东西被拖出来。
    如今联邦自己动刀了。
    这本该是好事。
    可好事来得太晚,味道就会变。
    周平把手机丟给刀疤男。
    “继续看。”
    刀疤男接住。
    周平站起来,走到船坞边缘。
    外面有一条窄河。
    水黑。
    远处有废弃吊机。
    他想起黑潭水牢。
    想起妹妹周寧躺在治疗舱里的样子。
    想起赵梟那张脸。
    再想起刚才直播里的判决书。
    胸口那团火没有灭。
    只是被人用手按住了一下。
    王冠上的七只眼睛转动。
    其中三只眼睛看向船坞外的雾。
    復仇者们几乎同时抬头。
    “有人。”
    刀疤男抓起枪。
    另外几人拔出短刀,暗红规则从刀刃上爬出来。
    船坞里的水滴声还在响。
    雾里走出一个人。
    黑色作战服。
    腰间掛著牌盒。
    年轻,挺直,步子不快。
    江远。
    復仇者们当场炸了锅。
    “调查局!”
    “江远来了!”
    “戒备!”
    暗红规则翻涌。
    几名復仇者的诡异力量被王冠晶体催动,身上浮出细密血纹。
    他们见过江远。
    也见过江远那副暗影军团铺满街区的场面。
    那不是普通御诡者。
    那是联邦现在最能打的几个人之一。
    刀疤男挡到周平身前,低声说:“王,他一个人。”
    “我看见了。”
    “他没召兵。”
    “我也看见了。”
    刀疤男一噎。
    周平抬手。
    所有復仇者停住。
    江远走到十步外,停下。
    他没有碰牌盒。
    也没有让影子站起来。
    双手空著。
    这在復仇者眼里,比他直接开打还怪。
    一个顶级御诡者,孤身进敌方据点,不开领域,不召兵卒,不掀底牌。
    这不是胆子大。
    这是把命摆在桌上让人验货。
    刀疤男盯著江远的手。
    江远从怀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很旧,封口处盖著红章。
    江远没靠近。
    手腕一抬,纸袋划过半空,落在周平面前一只生锈汽油桶上。
    啪。
    很轻。
    可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周平没有动。
    江远开口:“《出逃海外恶徒名单及精准坐標》。”
    船坞里安静了几秒。
    刀疤男先笑了。
    “什么意思?官方外包私刑?你们调查局也开始搞灵活就业了?”
    有人跟著笑。
    笑得很硬。
    江远没理他们。
    他只看周平。
    “官方受限於国际公约,出境清算代价太大。”
    “魏公说,烂肉我们自己割了。”
    “外面的疯狗,留给你这把刀去杀。”
    刀疤男的笑停了。
    復仇者们互相看了看。
    这话太直。
    直得让人一时接不上。
    周平盯著江远。
    “魏公让你来送刀鞘?”
    江远答:“送名单。”
    “他想利用我。”
    “是。”
    这一个字出来,船坞里反倒没人骂了。
    江远没有包装。
    没有说什么共同敌人。
    没有说什么为了人类。
    更没有说欢迎回家这种噁心人的台词。
    就是利用。
    明码標价。
    周平低低笑了两下。
    “你们联邦真有意思。”
    江远没接。
    周平往前走了两步。
    王冠七眼同时转向江远。
    暗红规则压过去。
    江远脚下的影子微微起伏,但没有成形。
    他硬扛著。
    肩背挺得很直。
    周平说:“前几天你们还要抓我。”
    江远答:“现在也想。”
    “那你还敢来?”
    “魏公让我来,我也想来。”
    “想来送死?”
    “想看看你还剩多少人味。”
    復仇者们脸色全变。
    刀疤男骂道:“江远,你別太装。你现在在我们的地盘,真当自己主角光环续费成功?”
    江远看向他。
    “我没有光环。”
    他停了一下。
    “我队友经常说我社交不行,这句可以当免责声明。”
    有人没忍住,喷出半口气。
    刀疤男脸都黑了。
    周平也停了半秒。
    他没想到江远会说这种话。
    不太好笑。
    但足够怪。
    怪到把剑拔弩张的劲儿往旁边拧了一下。
    周平拿起汽油桶上的纸袋。
    封口没拆。
    他捏著那层牛皮纸。
    “你就不怕我拿了名单,回头继续杀联邦的人?”
    江远答:“怕。”
    “那还送?”
    “净渊行动会继续。”
    江远看著他,语速不快,“你名单上的人,只要证据够,官方会处理。你如果杀正在接受审判的人,民眾不会再站你这边。”
    周平冷笑:“你们终於学会拿民意当刀了。”
    江远说:“你也在用。”
    这句话落下,船坞里又静了。
    周平抬眼。
    王冠上的七只眼睛全都盯住江远。
    江远没有退。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说错一句,谈话就会变成廝杀。
    可该说的必须说。
    周平不是朋友。
    也不是盟友。
    他是神明投出来的一柄刃。
    这柄刃已经见血,已经尝到信仰,也已经被底层的呼喊托起来。
    如果让他继续在国內乱砍,神明会笑,联邦会痛,民眾会裂成两半。
    魏公要做的,是把刃转向外面。
    江远要做的,是確认握刃的那只手,还没有完全烂掉。
    周平拆开纸袋。
    第一张照片滑出来。
    一个肥胖男人搂著两个女人坐在游艇上,身后是海外海岸线。
    照片背面写著名字。
    罗金成。
    原南部战区涉诡资源处副处长。
    三年前挪用压製药剂,导致十七名低阶御诡者失控,其中九人死亡。
    出逃后改名换姓,在海外买下三座庄园。
    第二张。
    第三张。
    第四张。
    每一张照片后面都有坐標,活动规律,护卫配置,诡异物编號,甚至有他们最新消费记录。
    他们活得很好。
    好到刺眼。
    刀疤男凑过来看了一眼,手背青筋鼓起。
    “这帮人......”
    他说不下去。
    一个女復仇者低声念出档案內容。
    “钱德海,原诡异隔离区物资调度官,倒卖净化针剂,害死三百二十一名普通避难者。现居北欧白石岛,名下基金会每月举办慈善晚宴。”
    她读完,笑了一下。
    “慈善。”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很乾。
    周平一张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他的手停住。
    照片里,一个西装男人正在给医院捐款。
    背景横幅写得很漂亮。
    关爱儿童脑部疾病专项基金。
    周平的手指压在照片边缘。
    七眼王冠全部睁大。
    暗红规则从他脚下铺开,汽油桶表面被腐蚀出细密痕跡。
    江远注意到那张照片。
    档案编號,海外目標第十九。
    傅云海。
    原黑潭看守所医疗外包公司董事。
    江远开口:“魏公没刪这份。”
    周平抬头。
    江远说:“他说你会想亲自看。”
    周平盯著他。
    “魏公连这个都算到了?”
    江远没有替魏公美化。
    “他查得比你想的深。”
    周平合上档案。
    手背上的暗红纹路收回去了一点。
    “老狐狸。”
    江远没反驳。
    周平把纸袋交给刀疤男。
    “复印三份。分组核验。坐標不准,就把联邦送情报的人一起写进名单。”
    刀疤男看了江远一眼。
    “收到。”
    江远转身。
    “等等。”
    周平叫住他。
    江远停步。
    周平问:“你们想要什么?”
    江远答:“三件事。”
    “说。”
    “別碰正在接受净渊审查的人。”
    “看情况。”
    “別杀无辜家属。”
    “我不是福音教。”
    “別让王冠彻底吞了你的人性。”
    这次,周平没有马上回答。
    船坞里的雾往里压了一些。
    復仇者们也没说话。
    周平低头看著自己掌心。
    有罪,杀。
    阻拦,杀。
    不理解,杀。
    那种简单很舒服。
    舒服到可怕。
    周平抬起头。
    “你站在光里太久了。”
    江远说:“我也杀过很多人。”
    “但你还能回去匯报,吃饭,睡觉,有队友给你骂两句。”
    周平的嗓子低了下去,“我回不去了。”
    江远没有安慰。
    这种话,安慰就是冒犯。
    周平继续说:“我的人性剩多少,我说了不算。王冠说了也不算。”
    他拍了拍纸袋。
    “名单说了算。”
    江远转过身。
    “那就去杀该杀的人。”
    周平累了,摆了摆手。
    “走吧。”
    江远点头,走进雾里。
    快要看不见时,他留下最后一句。
    “周平,魏公让我转告你。”
    “有人想看人类互相咬死。”
    “你如果真恨特权,就別替那个人打白工。”
    雾把他的背影吞没。
    復仇者们还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儿,刀疤男才开口:“王,真按名单杀?”
    周平把那张傅云海的照片抽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体面。
    他看了几秒,把照片放回档案。
    “先杀海外的。”
    刀疤男问:“国內呢?”
    “让调查局剜。”
    “要是他们剜不乾净?”
    周平抬手,七眼王冠升高。
    暗红规则在船坞顶棚下铺开,所有復仇者都感到体內晶体发热。
    “那就回来。”
    他转身走向船坞深处。
    “通知所有人。”
    “復仇者出海。”
    周平走到一台旧电脑前,插入档案里的加密晶片。
    屏幕亮起。
    海外地图展开。
    一个个红点跳出。
    很多。
    比他们想的还多。
    周平看著那些红点,忽然明白了魏公的狠。
    国內刮骨,海外借刀。
    一边稳民心,一边放復仇者去清算出逃恶徒。
    这不是和解。
    更不是招安。
    这是把所有人的恨,放进一条可控的河道里。
    周平討厌这种算计。
    可他无法拒绝。
    因为那些红点后面,每一个都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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