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切进来的那一秒,全网终端全被血红標题占满。
第二场审判。
被告,联邦功勋御诡者,陈怀远。
魔都市的地铁里,有人刚把泡麵叉子送到嘴边,屏幕亮了。
北美防线,有士兵正靠著沙袋补觉,腕錶震了三下。
诡策院宿舍区,学生们刚结束夜训,通讯器齐刷刷弹出同一幅画面。
紫金山会所大厅。
江远半跪在楼梯下,胸前作战服被血浸透。
秦知夏的机械义臂卡在半空,梁文的黑色风衣沾著玻璃碎屑,苏铭站在门槛边,时髓虫的纹路被暗红规则硬压回皮下。
而二楼包厢里,陈怀远趴在防弹玻璃后面,满脸汗水,裤脚湿透。
那副狼狈样,和档案照片上胸掛勋章的功勋老人,完全不是同一个物种。
弹幕先是空白了两秒。
然后疯了。
“这就是陈老?”
“守城英雄?我呸!”
“槐树沟六十三条命,官方解释一下!”
“调查局到底在保谁?”
“別洗了,证据都懟脸上了。”
“七眼之王,杀了他!”
联邦总指挥中心。
技术部所有屏幕全在飘红。
l坐在角落,手指敲击键盘,猫咪贴纸在屏幕反光里晃了晃。
“第一层切断失败。”
“第二层反向劫持失败。”
“三十七个备用通道被劫持。”
“直播链路不依赖常规网络。”
技术部长额头全是汗。
会议室里没人再吭气。
魏公坐在主位上,背挺得笔直。
屏幕上的血色標题映在老人脸上,把那些皱纹切得很深。
“继续破解。”
他只说了四个字。
技术部长嗓子发紧:“局长,再拖下去,陈怀远会死在全网面前。”
魏公没有看他。
“破解。”
两个字落地,所有人只能低头敲键盘。
紫金山会所。
周平站起身。
他走到包厢前,手掌贴在碎裂的防弹玻璃上。
玻璃里,陈怀远眼球乱转,嘴唇哆嗦得厉害。
“周平,等等,等等!”
“我可以补偿你!”
“你妹妹的治疗,我负责!最高规格!国外资源,顶级医疗团队,我全给!”
周平隔著玻璃看著他。
“几年前,槐树沟有个女孩,也求过你。”
陈怀远愣住。
周平抬手,暗红血线从指缝钻出,贴著玻璃缝隙钻入包厢。
“她说,她弟弟才六岁。”
陈怀远往后爬,背撞到沙发。
“那是特殊时期!”
“你懂什么?那时候诡域天天爆发,没有我,东南防线会塌!”
“六十三个人换三座城,值!”
大厅里,有外勤队员咬碎了牙根。
秦知夏的机械义臂发出过载警告。
她盯著包厢里的老人,喉咙动了动,却没说话。
周平点点头。
“值。”
他五指收拢。
暗红血线穿透陈怀远胸膛。
没有血喷出来。
先出来的,是一团灰褐色的东西。
那团东西有猿形,有人脸,四肢细长,爪子扣著陈怀远的肋骨不肯走,张著嘴无声嘶吼。
山魈。
陈怀远赖以成名的厉鬼本源。
也是槐树沟六十三条命餵出来的怪物。
陈怀远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不要!”
“周平!你不能动它!”
“它是我的命!是我的功勋!是联邦资產!”
周平的手继续往外拖。
血线一根根绷紧。
山魈的爪子扒著陈怀远皮肉,拖出一条条暗色裂痕。
陈怀远在地毯上翻滚,涕泪横流,哪还有半点顾问团元老的派头。
江远撑著楼梯扶手站起,黑牌在指间颤动。
王冠压制还在。
暗影君庭只剩半截轮廓,像被钳住咽喉的兽。
“周平。”
江远开口,喉间血腥味很重。
“把他交给联邦审判。”
周平头也没回。
“江远,你自己信吗?”
江远手指停住。
周平的语气不高,却把整座大厅按得喘不过气。
“两年。”
“一个封档柜能关两年,一个顾问席能坐两年,一枚勋章能戴两年。”
“你让我把人交回去?”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交给谁?”
“交给当年写下保留建议的人?”
“交给今天还在权衡公关风险的人?”
“交给那些看直播时第一反应不是查案,而是切信號的人?”
总指挥中心里,不少人下意识低下头。
魏公仍旧看著屏幕。
那双老眼没有躲。
江远沉默。
梁文站在旁边,手套彻底熄了。
平日里嘴最欠的人,此时也没插科打諢。
苏铭低声道:“他在吃民意。”
话刚落。
直播弹幕刷得更快。
“交给联邦?然后封档?”
“別搞笑了,官方审判只审没背景的。”
“七眼之王动手!”
“杀陈怀远!”
“杀!”
周平头顶七只眼睛睁得更大。
陈怀远体內的山魈终於被拖出半截。
那怪物拼命挣扎,利爪扣碎地板,口中吐出含糊的人语。
“別杀我。”
“我守过城。”
“我救过人。”
“我有功。”
这话从山魈嘴里吐出来,听得人胃里发酸。
周平五指往下一压。
暗红规则碾过。
山魈的四肢先被压扁,隨后是躯干,最后是那张长著陈怀远五官的怪脸。
啪。
一团灰褐残渣落在昂贵地毯上。
陈怀远的身体也隨之塌了下去。
头髮肉眼可见地变白,皮肤皱成干薄的纸,原本还算高大的身躯缩成佝僂一团。
御诡者本源被剥离。
联邦早期功勋,a级上段战力,特別顾问团荣誉成员。
没了厉鬼以后,也只是个怕死的老人。
陈怀远趴在地上,先摸自己的胸口,又摸脸。
隨后,他崩了。
“別杀我!”
“我认罪!我认!”
“槐树沟是我乾的!封档也是我同意的!”
“我可以公开道歉!我可以赔钱!我还有资產,我全捐!”
“周平,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他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额头撞得地毯一片湿红。
“江远!秦知夏!”
“救我!”
“我愿意配合调查!”
“我愿意交代顾问团其他人的问题!”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好几名高层脸色全白。
弹幕刷屏又换了方向。
“听见没?还有其他人!”
“顾问团全查!”
“这老东西临死还想卖队友,笑死。”
“別让他活,活了又是封档套餐。”
周平没有急著杀。
他侧身,让开道路。
“上来。”
大厅角落,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她很年轻,十五出头,穿著洗到发灰的牛仔外套,鞋面沾著泥。
双手握著一把普通手枪,手抖得厉害。
不是御诡武器。
不是规则道具。
就是一把人类警械库里最常见的旧式手枪。
她走上楼梯时,膝盖在发颤。
刀疤男想扶,被她避开。
女孩来到包厢门前,隔著碎玻璃看向陈怀远。
陈怀远愣了愣。
“你是谁?”
女孩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槐树沟。”
陈怀远浑身一僵。
女孩举起手枪。
“我叫许小满。”
“我爸叫许成林,我妈叫赵桂芬,我弟叫许豆豆。”
“他们都死在祖祠里。”
她说得很慢。
每个名字都咬得发疼。
“那天我发烧,被舅舅带去镇上打针,活了下来。”
“两年,我一直梦见门后面有人拍。”
“我一直在想,要是我也在里面,是不是就不用一个人活著。”
陈怀远往后缩,整个人贴到墙根。
“不关我的事!”
“不,不是,我已经认罪了!”
“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也是杀人犯!”
女孩的手抖得更厉害。
枪口上下晃。
直播间没人再刷玩笑话。
连最疯的弹幕都少了许多。
江远抬了抬手,又放下。
秦知夏闭了闭眼。
梁文低头骂了一句。
“这世道,真他妈会挑刀。”
周平站在女孩身旁,没有催。
他只是把王冠规则收回半寸,让所有人看清这一幕。
不是怪物吞噬。
不是诡异处刑。
不是神明戏弄。
是一个活下来的人,向当年的屠夫討债。
陈怀远爬向女孩脚边。
“孩子,我错了。”
“我给你磕头。”
“你放过我,我给你当牛做马!”
许小满看著他。
过了很久,她问:“我弟弟六岁,他也给你磕头了吗?”
陈怀远嘴唇张合,说不出话。
女孩扣动扳机。
砰。
枪响在大厅里迴荡。
陈怀远眉心绽出血红,后脑撞上墙面,身体滑倒在昂贵地毯上。
那枚勋章从他怀里滚出来,沾上血,停在水晶灯照不到的阴影边。
许小满站在原地,手枪从指间滑落。
她没有哭。
只是抬头看著空荡荡的包厢顶,嘴唇动了几下。
没人听清她在说什么。
也许是在喊爸妈。
也许是在喊那个六岁的弟弟。
也许什么都不是。
直播间停了一拍。
然后,整个平台彻底失控。
“槐树沟,討回来了。”
“十二年,终於有人开门了。”
“官方欠她一个审判,七眼之王给了。”
“七眼之王!”
“七眼之王!”
“法律杀不了的御诡者,就该有人杀!”
民间造神,来得粗暴又滚烫。
七眼王冠的图案被疯狂转发。
有人把它做成头像。
有人把它贴在抗议標语上。
有人在评论区发出陈怀远的旧新闻截图,然后一条条划掉那些荣誉词。
功勋。
英雄。
守城者。
全都被血红的“凶手”覆盖。
总指挥中心。
技术部长看著数据,嘴唇发乾。
l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屏幕弹出失败提示。
“切断窗口关闭。”
她看向魏公。
“他贏了传播战。”
魏公放在桌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又慢慢鬆开。
老人开口,语气仍然稳。
“整理陈怀远全部档案。”
“公开。”
有人失声:“局长,现在公开等於承认周平审判正確!”
魏公看过去。
“难道他杀错了?”
那人哑住。
魏公站起身。
“联邦的威信,不是靠捂盖子捂出来的。”
“烂肉不割,烂到骨头。”
“今晚开始,特別顾问团全员审查。”
会议室里,没人再敢多说半个字。
紫金山会所。
周平收起王冠虚影。
压在江远等人身上的暗红规则潮水般退去。
暗影军团重新站起,却没有追击。
它们沉默列阵,甲冑上还残留臣服过的痕跡。
这比受伤更难看。
周平走下楼梯。
復仇者们让开道路。
许小满被刀疤男扶著,仍在发抖。
江远站在大厅中央,挡住去路。
胸口血跡未乾,背后暗影君庭残破不全。
“周平。”
“你杀了陈怀远,民眾会把你当英雄。”
“但你放出去的刀,不会只砍恶人。”
周平停步。
“那就看你们能不能追上我。”
江远握住黑牌。
“我会抓你。”
周平点头。
“我等你。”
他看向秦知夏,又看向苏铭和梁文。
“你们守秩序,我不拦。”
“但法律杀不了的御诡者,我来杀。”
暗红血纹在周平身后裂成一道空间裂隙。
復仇者一个接一个走入其中。
刀疤男临走前回头,对梁文竖了根中指。
梁文当场气笑。
“嘿,这哥们儿还挺有礼貌,临別赠礼都这么国际化。”
没人接茬。
周平最后踏入裂隙。
七只血瞳在裂隙后方睁开,又合上。
血纹消失。
紫金山会所只剩下满地玻璃,倒塌的安保门,失效的规则纹路,还有陈怀远倒在包厢里的尸体。
直播画面黑掉前,镜头停在江远等人身上。
他们站在废墟里。
像胜利者。
又完全不像。
诡策院医务室。
屏幕变成雪花点。
楚彻坐在办公桌后,金丝眼镜反著屏幕残影。
外面有人奔跑,有人喊著调档,有人准备战后问责。
这里却安静得过分。
他伸手关掉屏幕,拿起旁边的红酒杯,轻抿了一口。
“收视率不错。”
“情绪曲线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