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楚云飞的脸上,却没有半点轻鬆。
良久之后,楚云飞才缓缓把话筒放回电话机上。
高兴见状,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起来
“首长,您老领导那边怎么说?是不是钱崇文交待了什么?”
楚云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抬手將窗帘拉开一角。
外面天色阴沉,似乎在刮西北风,將军区大院里的白樺树吹得摇晃不止。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声音低沉地说道:“钱崇文死了。”
高兴脸色一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钱崇文死了?她不是已经被控制起来了吗?怎么会死?”
楚云飞眼神冰冷的回了一句。
“自尽。”
高兴整个人愣在原地,隨后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钱崇文这种人,能坐到监察局局长的位置,能替公孙策干那么多年见不得光的事,绝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轻易自尽?
片刻之后,高兴才压低声音道:“首长,这里面恐怕不简单吧?”
楚云飞冷笑一声。
“不简单又能怎么样?人已经死了,她知道的那些秘密自然也跟著一起没了。”
高兴心头一沉,他明白了,钱崇文一死,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公孙策那条线断了。
只要没有钱崇文亲口咬出公孙策,高奴公社的事就只能停留在监察局內部违规、钱崇文擅自扩大调查这一层,公孙策顶多背一个用人不当、管教不严的责任。
要想真正动他,难,很难。
想到这一点,高兴咬了咬牙。
“首长,难道就这么算了?”
楚云飞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像是会这么算了的人么?”
高兴心里一震,立刻挺直了腰杆。
楚云飞走回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缓缓点了起来。
“公孙策这一次確实躲了过去,但是他也暴露出了他的软肋。
钱崇文跟了他这么多年,替他办了那么多脏事,一直忠心耿耿,可一出事,他说弃就弃,甚至还拿钱崇文的子女做筹码,逼她闭嘴。”
说到这里,楚云飞眼神越发冷冽。
“这种事,外人看不清,可他身边那些人一定看得清。”
高兴瞬间明白过来。
“首长,您的意思是公孙策身边的人会害怕?”
“不是会,是已经开始害怕了。
以前他们跟著公孙策,是因为公孙策能给他们权,能给他们势,出了事还能保他们。
可钱崇文这一死,所有人都会明白,在公孙策眼里,他们不过是工具。”
高兴闻言,继续回应起来。
“首长,按照您这说法,那公孙策手下的人早晚都会反水?”
楚云飞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所以这件事看似风箏断了线,实际上却撕开了一道口子,只要这道口子在,公孙策身边就不可能再铁板一块。”
高兴听得心里一阵发热,他知道,自家首长已经从这次被动中重新找到了方向。
不过很快,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首长,那您老领导那边准备怎么办?”
楚云飞沉默片刻,缓缓道:“老领导那边已经决定出手了。”
高兴闻言,心头一跳。
“直接对公孙策动手?”
“那倒没有,直接动公孙策,没有证据,也不现实,我老领导不会这么莽,他会先动公孙策身边的人。”
高兴面色一喜,他明白这才是真正的高手过招,不急著砍主將,而是先拔掉羽翼,只要公孙策身边的人一个个出事,原本围在他身边的那股势力就会慢慢散掉,等到那时候,再动公孙策,就容易多了。
“首长,您老领导的这番选择真是十分英明的决定。”
听到高兴这话,楚云飞一脸狐疑的瞥了他一眼。
“高兴,你觉得英明么?”
面对自家首长的这番询问,高兴一脸不解的反问了一句。
“首长,难道我说的不对么?”
“不对,而且是大错特错,要知道我老领导所在的山头现在可是如日中天,这个时候最好是蛰伏,而不是在外面树敌,这样指不定会惹眾怒。”
听到楚云飞这话,高兴呆愣在了原地,隨后他细细品味了一番,觉得自家首长似乎说的很有道理。
“那首长,既然您清楚这一点,您难道没有劝您的老领导么?”
“劝,肯定劝了,奈何我老领导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筋,只要决定的事情基本很难改变,所以我也就不劝了。
好了,这件事后续会怎么发展,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紧北方的苏国,这才是重头戏。”
“是,首长,我知道了!”
“嗯,高兴,你先下去吧,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好的,首长!”
高兴转身就要出去。
楚云飞忽然又叫住了他。
“高兴!”
“首长,还有什么吩咐?”
楚云飞沉声道:“给高奴县那边去封电报,让梅良欣注意三个孩子的安全,尤其是阿武。”
高兴再次点了点头。
“是,我马上安排。”
等高兴离开后,楚云飞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思,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
很快时间来到了年底。
49城的冬天,比关中的黄土高原还要冷。
这种冷,不只是天气冷,更是人心冷。
钱崇文自尽的消息虽然没有大范围传开,但该知道的几乎都已经知道了。
尤其是公孙策身边那些人,一个个表面上若无其事,可私底下却都开始变得谨慎起来。
过去他们提起公孙策,语气里是敬畏,是依附,是篤定。
可现在,那种篤定已经没了。
钱崇文的下场,就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头顶,谁都不知道,下一次被推出去顶雷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
而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年底组织会议召开了。
会议地点依旧设在49城。
能参加这场会议的人,个个都不是普通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