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看著窗外明晃晃的阳光,脑海中满是今天上午的画面。
她想起方智言弯著腰锄草的样子,汗水顺著他的脸颊滴进泥土里。
她想起他挑水时,扁担压得他肩膀都红了,他却一声不吭。
她想起他干活时偷偷看她的眼神,带著笑,带著暖。
她想起他吃饭时颤抖的手,想起他跟她妈保证时那坚定的语气的模样。
这一幕幕不断浮现在她的心头。
她真的没想到,方智言今天会这么拼。
她原本以为,他今天过来也就是做做样子,更多的是来陪她说话聊天,干一会儿活就会喊累喊苦,然后偷懒休息。
她甚至都做好了帮他打掩护的准备。
可结果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不但没有偷懒,反而比谁都拼命。
明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却没有想过放弃,没有想过偷懒,硬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因为他想在她父母面前证明自己,想让他们放心地把女儿交给他。
这个认知让刘月心里暖暖的,眼眶却有些发酸。
她想起村里那些閒言碎语,说方智言不靠谱,说她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说她以后会后悔。
可她现在可以很肯定地说,她不会后悔。
当初跟方智言在一起时,她心里其实也有些忐忑。
毕竟方智言在镇上的名声確实不好,她也怕他只是玩玩而已。
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尤其是今天的这件事,让她彻底相信了,方智言是真心想跟她过日子。
他愿意为了她改变,愿意为了她吃苦,愿意为了她去拼去闯。
这样的男人,值得她託付终身。
刘月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闭上眼睛,心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她越来越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选择和方智言在一起,果然没有错。
......
隔壁房间。
杨秋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刘旭就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像是一尊石雕。
杨秋在床边坐下,木板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看著丈夫僵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头子,你这是干嘛呢?怎么一副不爽的样子?”
刘旭没动,也没吭声。
肩膀在她手下僵硬得像块石头。
杨秋也不恼,身子往床头挪了挪,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看到智言这小子今天的表现,不应该开心才是吗?你看看他,锄草、挑水、鬆土,样样都干得利索。那一身汗湿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都没喊一声苦一声累。他证明了他並不是你所说的好吃懒做的街溜子。”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著几分欣慰,几分得意,像是在说“你看,我看人没错吧”。
刘旭终於有了反应——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几分不情愿,几分倔强道:“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的?现在的小年轻,心眼多著呢。”
“为了討好未来的岳父岳母,装模作样干一天活,谁不会?”
“等真把小月娶到手了,肯定会原形毕露,到时候咱们找谁哭去?”
这话说得刻薄,但他的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硬了。
就好像他自己也不怎么信这话,只是嘴硬,不愿认输罢了。
杨秋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道:“装?你装一个给我看看?”
“那一身的汗,汗珠子顺著脸往下淌,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那是能装出来的?”
“那手上的水泡,一个两个三个,磨破了皮,露出嫩肉,那也是能装的?”
“老头子,你我都不是瞎子,孩子是不是真心实意,咱们看得出来。”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了一眼丈夫的背影,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揶揄道:“既然你觉得他是装的,那为什么你又直接表示不再管他和小月的事情了呢?”
“你要是真觉得他是装的,你该拦著才对啊。”
“可你倒好,直接说『你们的事情我不会管』。分明你也被他的行为打动了。”
刘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闷声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甘,几分恼羞成怒道:“还不是你让我这么说的!本来我都想懟他几句的,要不是你在桌子底下偷偷拉了拉我的衣服,我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说实话,我现在都有些后悔了,太便宜那小子了!”
他说著,猛地翻了个身,面朝杨秋,脸上的表情带著几分不甘道:“你说说,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镇上的街溜子,整天游手好閒,不务正业。”
“这样的人,我怎么能放心把小月交给他?就干了一上午的活,就想让我改变看法?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但说到最后,声音却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站不住脚。
杨秋看著他那副嘴硬的样子,心里既好气又好笑。
她也不急著反驳,只是笑著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去隔壁將他狠狠骂一顿唄。”
“现在他还在小飞房里睡觉呢,你去啊,去把他叫起来,指著他的鼻子骂,说他配不上你闺女,让他滚蛋,你去啊。”
刘旭被她这么一激,张了张嘴,却又说不出话来。
他当然不可能真的去骂,要是真去了,那成什么了?
刚才在饭桌上说的话,不就等於放屁了吗?
他刘旭虽然倔,但还是要脸的。
他哼了一声,別过头去,不再看杨秋。
杨秋看著他那副倔驴似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行了,让你承认智言是一个不错的小伙子,有那么难吗?”
她顿了顿,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说道:“虽然他以前確实是个街溜子,但他现在不是已经改变了吗?”
“而且他以前也没做什么坏事,最多也就有些吊儿郎当而已,又没偷鸡摸狗,又没欺男霸女。”
“谁没有个年轻的时候?谁没犯过浑?关键是愿不愿意改。你看他今天那样子,是真心想改的。”
她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带著几分促狭的笑意:“再说了,你敢说你年轻的时候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