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当一个人永远无法停止思考的时候,到底是幸福亦或不幸,其实是一件很难说清楚的事情。
    预设每天都在思考,那么必然不断进步,但同时也会不断地反省自身,然后一次次自我否定。
    陈昭学歷不高,文化水平却自认不低,核心不在於他读了多少书,而是在於每天都觉得“昨天的自己”是一个煞笔。
    比如在思考如何处理复杂的双女关係里,他就很显然“悟透”了这点。
    看似充满“不妥协”標籤的王霏,实际是个特別好欺负的人。
    要论证清楚这一点,还不得不提一件事。
    《铁旗怪侠传》在12月26號播完,而接档的,是无限延期的《太平天国》!
    这部耗资1.5亿的鸿篇巨製终於播出了,而仅仅播出三集,就如愿的引起了轩然大波。
    如果说《铁旗怪侠传》还用武侠的皮包裹了一下,那《太平天国》就是直接上价值了。
    央一作为宣传主阵地,所谓的“剧作先行”,可绝非后世才有的说法。
    而此剧一经播出,立即引起了港媒的高度警惕!
    《文匯报》《大公报》自然正面肯定,强调“太平天国是近代反帝反封建之先声”,体现了“民族抗爭精神”!
    但大多数港媒实则是批评声音一片的。
    別看剧还没播到香江,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发行到这里来,那也不行,该骂得骂!
    什么淡化屠杀、迷信、战爭暴力之类的就来了。
    港媒为啥这么激动呢?
    因为这里面的事情太近了,且涉及到曾国藩李鸿章之流,而这些人的后辈集中在哪儿啊?
    曾国藩都能被吹成圣人,李鸿章成了无奈无辜的“大清糊裱匠”了。
    明朝老百姓恨袁崇焕恨到都把他给吃了,结果在这边也成了大英雄。
    “是时百姓怨恨,爭啖其肉,皮骨已尽,心肺之间叫声不绝,半日而止……百姓將银一钱,买肉一块,如手指大,啖之。”
    要多扯淡有多扯淡。
    至於后来的所谓“歷史翻案”?
    这种事情无需爭论,也不用爭论。
    清朝评价其为“有明第一忠烈”,將此案定性为“千古奇冤”,因此不足为奇。
    只要懂一点辩证常识就知道,歷史敘事从来不是为了还原真相,而是为了给当代敘事服务的。
    而当时的情况是“反清復明”声浪不绝,那么袁崇焕越冤,自然明朝越显昏聵,“復明”也失去了道德正义。
    80年代开始,本来在史书中定义为“权臣”的张居正,突然成了亘古烁今的政治家,其实都是一个道理。
    也因此,夏言、严嵩、徐阶、高拱、李春芳、陈以勤,这些前任內阁首辅,也必须各有污点。
    不是佞臣就是巨贪,不是諂媚小人,就是稀泥大师,要么就是暴躁、记仇、控制欲极强……
    总之,是你们把財政搞崩溃,我张大人才最正义。
    那若论及什么有效成果,只能尬吹,以至於大量读史时根本摸不著头脑,到底功绩是啥啊?
    哦,一条鞭法,就是把所有杂役赋税全部折成现银?
    大明是个贫银国,说宝钞通胀给废了,好像世界歷史上真有什么法幣不会贬值一样。
    然后农民种地长出来的粮食不能缴税,反而要到城里换银,被商人趁机压价,造成丰年也挨饿,灾年必破產。
    对,还有个考成法,官员必须收上税银,收不成就罢官丟职……
    只重数字,不恤民生,不管天灾人祸,税必须收足,那自然要层层加码、横徵暴敛了。
    大量的自耕农破產,土地都落到什么人手里了?
    清丈田亩,你敢给官老爷们加税也算你是条汉子,结果只是查“投献”,却依旧保留优免。
    正要活的过去,谁脑袋穿刺非给別人家当佃户?
    逻辑上一定是“投献”大於“缴税”。
    总之別问,问就是濒临“崩溃”的大明朝,被张宰相强行“续命”几十年。
    丝毫不考虑遍地烽火狼烟是怎么来的,最重要的税基是怎么毁的。
    阉党的出现,是否是財税枯竭,逼迫万历皇帝不得不搞矿监强征?
    以上是陈昭辩证唯物思想的论述,在这样的客观条件下,农民起义是必然会发生的结果。
    而相对的,为什么有清军入关,则是因为掌握一起资源的士大夫,他们园林极盛、姬妾成群、田连阡陌、锦衣玉食。
    简而言之,是物质得到了极大富足,道德上却无法站住脚,因此只能用唯心主义思想来消弭瑕疵。
    “吾心淡泊,不慕荣利。”
    “吾心淡泊,不慕荣利。”
    “外物皆幻,唯性是真。”
    把苦难归於“气数”“天命”,认为天下之乱,源於心不正,百姓之苦,源於慾念多……
    你物质满足了,你自然欲望少了,你赚钱已经很痛苦了,有钱也不快乐了,要追求內心的妥协,要追求忍耐、顺从,自然是无比软弱没骨头的!
    因此,陈昭可以得出结论。
    唯心主义的土壤,开不出唯物主义的花!
    为什么只有中国,才有农民起义?
    因为彻底被宗教驯化的社会,真的很难爆发真正的农民起义。
    老百姓如果“唯物”,就会想这日子不对,要改变现实,要反抗不公!
    但这片土地不是没有走过弯路,当唯心主义占领高地,不能完成自我革命之时,就必然而然的出现外敌。
    魏晋宗教玄学盛行,为五胡乱华种下了不可逆的种子。
    南朝佛学盛行,因此有鲜卑突厥长驱直入,北宋中晚期大搞存天理灭人慾,才有靖康之耻。
    晚清高谈纲常名教,民国大搞道德教化,沉迷唯心空谈,必然无力抵御物质层面的暴力入侵。
    而从“王侯將相寧有种乎”,到“等贵贱、均贫富”的血脉遗留,在这片土地上,在后来一次次运动中,唯物思想的观念已经深入骨髓。
    可以说,《太平天国》的承担的责任,是以剧立史、以史铸魂、巩固“敢反抗、不信命”的民族基因!
    但在实际剧情呈现中大搞迷信,別说港媒在批,陈昭都想批,只是落足点不同而已。
    而再次回到现实的爱情当中来看。
    早年的陈昭,在阅读古龙小说的时候,就很不理解一件事情。
    比如《多情剑客无情剑》当中的林仙儿,为什么谁都能跟,偏偏阿飞不行?
    阿飞甚至知道林仙儿是个“烂货”,却选择视而不见?
    其实在现实当中的男女关係中,男性很多时候都会对將爱到极致的女孩赋予神圣化的標籤。
    本质上是把一个“唯物的人”,强行抬升成了“唯心的神”。
    更不敢把肉体、欲望、占有和世俗亲密,施加在一个“神”身上。
    因此產生了不忍褻瀆的想法!
    在陈昭上辈子心智不成熟的阶段,也经常会有这种想法,真喜欢谁的时候,反而有点“下不去手”。
    而他也天真的以为,这种情绪只有男性会有。
    可当他心智成熟,年岁见长,突然发现居然有大把女孩,喜欢他,暗恋他,却连说出的勇气都没有,瞬间明晰了。
    哦,原来林仙儿,可能不单纯是驯化阿飞,在她心里,阿飞是光,是圣徒,是不可玷污的存在。
    而自己是淤泥,是娼妓,是罪孽本身!
    这是林仙儿最扭曲的自我保护,她和別人廝混,不断证明自己卑劣,以此强化认知。
    我如此骯脏,不配得到纯粹的爱,既依赖阿飞的温暖,又不敢真正靠近。
    她一边利用阿飞的爱,一边用自毁的方式,维持著对阿飞的仰望。
    这何尝不是是一种自卑到极致的唯心执念?
    阿飞就像一把唯心的剑,永远不能斩断唯物的线!
    那么唯心的人,天然就好欺负,而且是“主动送上去被人欺负”。
    向內归因,向外妥协,活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被欺负了也不会怪对方,只会怪自己。
    “这是我的业障,我要忍耐,他伤害我,一定是我不够好,我要不计较得失……”
    这是陈昭辩证唯物主义的再次胜利,因此,他论证清楚了pua、情感驯化、精神控制等手段。
    本质上,就是对“爱情唯心者”的精准收割!
    而王霏,恰恰是一个“爱情唯心”的重度患者。
    那么不可能的事情,就变得有可能发生……
    所以当那天回到京城,陈昭想起她来会心头一热。
    控制天后?
    我去,好刺激。
    但良知上著实过意不去啊,於是陈昭要和她完成此前被打断的“双修”,帮她观心、破执……
    所以此刻,他嘴角噙著笑,在王霏有些慌乱的注视下,一步步靠过来。
    “所谓以我为镜,不是说说而已,要近到能看见自己眼神里的东西,才算真照……”
    说著话,他坐在沙发上,把腿搭在茶几,轻轻拍了拍,示意对方坐过来。
    “我,坐你腿上?”
    王霏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双唇抿起,看似很凶的瞪著他。
    可陈昭只是轻笑,“怎么,不敢啊?”
    吸渐渐乱了节拍,眼神褪去了佯装的锋芒,只剩下小鹿般的无措,脖颈微微绷紧,脸颊漫上了一层緋红。
    想嘴硬,却迟迟不敢靠近。
    就知道一认真,她就得怂,陈昭没客气,轻轻覆上小手,语气柔和的鼓励:“来啊……”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