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牧野都没反应过来呢，一股剧痛从右腿传来，紧接著惨叫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他的脸色都瞬间惨白如纸，一边捂著腿，一边仰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母亲。
那是他亲妈啊！
居然真的捨得下手？
姜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很是严厉道：“这一次，是让你长个教训！以后不准再仗势欺人！”
“闻牧野，你给我记住了，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別想用家里的钱去胡作非为！”
“以后再不走正道，我就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断，免得你出去惹是生非！”
她说完就扔下了球棍，垂在一旁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病房里瞬间寂静。
那个被打的学生原本还打算看热闹的，结果也被嚇得缩在被子里，一声不敢吭。
幸好是在医院里，闻牧野被紧急抬进了病房，进行急救。
等拍完片子，又打了石膏，他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看著头顶的天花板，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腿疼。
而是心寒。
原来，在妈妈心里，他真的就是无足轻重。
之后，闻牧野就在医院躺了三个月。
那个被他打进医院的男生，康復得都比他快。
而姜佩的彪悍，也就这么在他们学校里传开了。
住院的日子是枯燥且漫长的，闻牧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被消毒水醃入味了。
他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真就像个废物一样动弹不得。
闻昭玉坐在床边，一手拿著水果刀削苹果。
果皮都没断，连成一长条，隨后垂落在盘子里。
哥哥怎么就连削个果皮都这么优雅从容？
闻牧野扭过头，不再去看，而是盯著天花板放空。
“哥，你说，妈是不是根本不爱我？”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在他心里盘桓了许久。
闻昭玉正在將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然后插上小叉子递到闻牧野嘴边。
“你又瞎想什么呢？”他的语气很轻，少见的带著不容置疑，“妈当然是爱你的，就是因为对你要求高、期待高，所以才会管你啊！”
“她要是真的不爱你，早就放任自流了！只是她的爱太严厉，怕你走错路，所以这次用力过猛了。”
闻牧野冷笑一声，拒绝吃苹果，“用力过猛到把亲儿子的腿打断？”
闻昭玉只得放下了盘子，“小野，你別这么偏执，这件事说到底还是你做得不对，你瞧你说的那些话，妈不生气才怪呢！”
他看著闻牧野，很认真道：“做人要『诚』，不单是对別人要诚，对自己也要诚，你难道真不知道那是错的？却不敢承认，还要用更错的方式去掩盖。”
闻牧野听著这个字，觉得无比讽刺。
反正就是听不进去。
闻昭玉嘆了口气，眼里的严肃都化作了温柔的笑意，“这个字不好吗？等以后我如果有了孩子，名字里最好就带个『诚』字。”
“闻诚！多好听，希望我未来的孩子也能对自己『诚』一点！”
闻牧野这回到是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结果还牵动了自己腿上的骨头，疼得他齜牙咧嘴。
“哥，你才多大啊？连女朋友都没有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就开始想著给孩子取名字了？”
“闻诚…怎么不叫闻实呢？”
闻昭玉也跟著笑，“闻实也不错啊，实实在在！”
病房里的气氛终於和缓了些。
笑著笑著，闻昭玉突然收敛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向闻牧野。
“小野，你真就打算这么一直混下去？用这种自甘墮落一样的方式去报復谁？报復妈？还是报復你自己？”
闻牧野脸上的笑也瞬间消失了。
他低下头，盯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脚尖，沉默不语。
“別总跟妈闹彆扭了，你这不也是跟自己过不去吗？何必呢！”
闻昭玉比他大五岁，但此时两兄弟的身高已经差不多了，也就闻牧野躺在床上时，他才能伸手揉揉闻牧野乱糟糟的头髮。
“等腿好了，就別再这样下去了，你不是喜欢赛车吗？那就去赛！至少能证明自己，別让人看了笑话。”
等闻牧野的腿终於康復出院后，让他没想到的是，哥哥竟然真的说服了全家人。
包括那个总数落他玩物丧志的姜佩，和一直担心不安全的奶奶，大家竟然都默许了闻牧野请假去参加赛车。
虽然妈妈並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但闻牧野还是抱著一丝期待的。
比赛那天，赛道两旁的观眾席上，人並不算多。
闻牧野穿著厚重的赛车服，在发车区前，目光一遍又一遍地扫过看台。
他其实还是抱著一丝幻想的，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是看台上，全是別人的父母。
闻牧野自嘲地笑了笑，“哼，就知道不会来，我还不稀罕呢！”
他立刻戴上头盔，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就在他准备上车的时候，余光却瞥见了看台的最前排。
那里站著一个人。
没有穿衬衫，而是穿著一件白t恤，上面还印著【闻牧野】三个大字，手里也举著一张大条幅。
有点滑稽呢！
闻牧野是没想到哥哥有一天会穿成这样，都被笑了。
闻昭玉站在人群里，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还在卖力的挥动著条幅，朝著赛道这边大喊著什么。
闻牧野苦笑著摇了摇头，虽然隔著不近的距离和引擎的轰鸣声，但他好像还是听懂了哥哥的口型。
小野，加油！
很快，比赛开始了。
闻牧野双手紧握方向盘，目光死死锁定前方的赛道，真是既紧张又坚定。
整个人如同他的纹身一样，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掛挡、踩油门，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
隨之，十余辆赛车同时冲了出去。
那一场比赛，闻牧野从来没哟发挥的那么好过。
弯道超车，直道加速，每一次漂移都精准无比！
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都发泄在油门上。
当衝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全场沸腾。
他贏了！
闻牧野摘下头盔，站在台上捧起了属於他的奖盃，一边接受著主持人的採访。
哥哥也跑了过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咔嚓”一声，镜头在这一刻定格。
照片上，兄弟二人紧紧相拥，脸上同样洋溢著灿烂的笑容。
对闻牧野来说，这真是开心的一天。
只是那时候的他並不知道。
这张照片，会成为他余生最大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