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根快步走到雕像前,蹲下来,凑近了看。
他伸出手,想摸一下那些污渍,又缩回来,怕弄坏了什么。
“这些...这些是什么东西?”
伊勒神父:
”
“”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应该是...某个小屁孩调皮捣蛋时做的。”
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年纪还小,主会原谅他的。”
莫根没接话。他继续打量著那座雕像,目光从污渍上移开,落在那些污渍中间的三个圆形空白上。
“咦?”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些空白处。
“这里是不是还有东西?被扔掉了?”
伊勒神父的脸色僵了一下。
当然有东西。
就是那三根圆锥体。
现在还扔在角落里呢。
但他没回答这个问题。
“能修吗?”
“当然可以。”
莫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爽朗一笑。
“就交给我吧。”
他转身走到那两个箱子旁边,蹲下来,打开其中一个。
箱子不大,但打开之后,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工具。
凿子,大大小小,尖头的、平口的、半圆的、带齿的。
锤子,三把,大中小號。
还有斧子,还有刀,还有銼刀,还有一些伊勒神父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莫根从里面挑出一把銼刀,在手里掂了掂。
“东西我都带来了。”
他站起身,又看了一眼那座雕像。
“但是想要恢復原状有点难。”
伊勒神父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意思?”
“这些污渍已经渗进去了。”
莫根用銼刀的柄指了指那些黑色的地方。
“要完全去掉,得把这层磨掉。”
他顿了顿。
“这样一来,雕像就比原来小一號了。”
伊勒神父捂住心臟。
他的脸又白了。
陈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莫根也被嚇了一跳,扔下銼刀就衝过来,跟陈元一左一右扶住老神父。
“你没事吧?伊勒神父!”
“没...没事...”
伊勒神父喘著粗气,脸色白得像纸。
“小一號就...就小一號吧...”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一共要多少钱?”
总比直接换雕像要便宜得多吧?
莫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用钱。”
他鬆开扶著伊勒神父的手,退后一步,看著那座雕像。
“就当我为主做出的贡献了。”
他回过头,看著伊勒神父,眨了眨眼。
“你不要怪我经常不来参加弥撒就行。”
伊勒神父缓过一口气,脸色慢慢恢復了一点血色。
他点点头,朝莫根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主会记住你的功劳。”
莫根嘿嘿一笑,拿起銼刀,走到雕像前。
他看了伊勒神父一眼。
“伊勒神父,你什么时候退休?”
这话问得没头没尾的。
但伊勒神父听懂了。
他刚才那个样子,確实像隨时会嗝屁。
老神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看向陈元。
“把他教会我就回家养老了。”
“这样的话,陈,你要快点成长起来啊!”
莫根哈哈一笑,拿著銼刀开始对雕像下手。
“嗤——嗤一”
銼刀摩擦石面的声音在仓库里响起。
莫根一边忙活,一边隨口说著。
“说起来,现在的小孩真是怪。”
伊勒神父没说话,只是看著他。
莫根又銼了几下,头也不抬地说。
“这个雕像就不说了,克莉丝家的那个女儿,最近也出了点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陈元。
“克莉丝是我们街区的一位单亲妈妈,她是一位著名的演员。”
说完又低下头,继续銼。
伊勒神父皱了皱眉。
“她女儿最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
莫根摇摇头,手里的动作没停。
“他们说克莉丝女儿最近患上了心理疾病,脾气暴躁、满嘴脏话、甚至还当眾小便。
“”
他嘆了口气。
“我觉得这跟克莉丝平常太忙脱不了关係。”
“一个单亲妈妈,又要拍戏又要带孩子,哪有那么多精力?”
伊勒神父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愿主保佑克莉丝一家。”
陈元站在旁边,看著那座雕像,看著莫根手里的銼刀一下一下磨掉那些污渍,忽然开□。
“万一是魔鬼惹的祸呢?”
伊勒神父:
”
”
“伊勒神父,我觉得你有必要去看一下,说不定到时还要进行驱魔仪式。”
伊勒神父:
”
”
莫根手里的銼刀停了。
他抬起头,看著陈元,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
“6
笑声在仓库里迴荡,惊得那只刚飞回来的麻雀又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陈,你这人还怪好玩的!”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手里的銼刀又开始动起来。
“魔鬼?哈哈哈哈哈””
陈元:
”
“”
伊勒神父的眼神多少有点嫌弃。
他瞥了陈元一眼,那目光从陈元的脸上扫过,带著一种“你丫是认真的吗”的意味。
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又很快恢復成那副慈祥老神父的模样。
但他心里已经吐槽了八百遍。
原以为这年轻人就是没见过世面,把恶作剧当成魔鬼作祟,顶多算是经验不足。
现在看来,这哪是经验不足,这简直就是比自己还要老派。
不对,比自己老派多了!
自己好歹还与时俱进,知道这年头要相信科学。
陈元倒好,直接穿越回16世纪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堂,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金色的光斑。
伊勒神父正在整理祭台上的烛台,陈元在打扫座椅间的过道。
两人各忙各的,谁也没说话。
教堂的门被人推开了。
.
一个戴著大墨镜的女人走了进来。
起初伊勒神父还没认出来这是谁。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风衣,头髮盘在脑后,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墨镜太大,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
他以为只是个普通的教徒,来祈祷或者告解的。
但那女人走进教堂后,没有去座椅那边坐下,也没有走向告解室,而是径直朝他走来。
伊勒神父放下手里的烛台,迎了上去。
“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那女人没有说话。她站在伊勒神父面前,透过墨镜看著他,然后又转过头,看向正在扫地的陈元。
“他是谁?”
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又像是很久没喝水。
“他是陈,新来的神父。
“9
伊勒神父解释道。
“即將接任我的位置。”
那女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抬起手,摘下了墨镜。
伊勒神父愣了一下。
这张脸他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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