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每天要浇水，给这些花。”
伊勒神父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动作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
“每次弥撒前，要从这里把花摘下来，装进花盆里，然后搬到教堂里边去。”
他转过身，看著陈元。
“记住了？”
“记住了。”
陈元点头。
伊勒神父盯著他看了两秒，似乎在確认他是真记住还是敷衍。
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穿过小院，走到尽头，是一扇木门。
门板老旧，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伊勒神父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把，插进锁孔，拧了两下。
门开了。
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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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不大，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里面堆著些杂物，破旧的桌椅、落满灰的烛台、几个空花盆。
角落里还有一架落了灰的梯子，斜斜地靠在墙上。
但最显眼的，是正中间那尊雕像。
圣母玛利亚。
纯白的石像，双手合十，面容慈祥。本该是圣洁的、无暇的。
但此刻，她的身上多了三根不该存在的东西。
黑色的、红色的，在白色的石像上格外刺眼。
胸口两团，下身一团，陈元都不忍心多看。
伊勒神父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雕像上。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的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
“呼—呼一”
陈元嚇了一跳，赶紧上前扶住他。
老神父的胳膊在抖，身子在晃，陈元感觉自己扶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根隨时会断的老树枝。
“伊勒神父，你没事吧！”
伊勒神父喘了好几口粗气，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好半天才缓过来。
他摆摆手，示意陈元不用扶了。
陈元鬆开手，但还是站在旁边，隨时准备再扶。
伊勒神父盯著那座雕像，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把那些东西拿下来。”
“哦。”
陈元依言照做，把圆锥体拔下，丟在了仓库角落。
那三根圆锥体被扔在那，乌漆嘛黑的，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著更瘮人。
伊勒神父又看了一眼雕塑，脸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
那三根圆锥体虽然已经被陈元拔下来了，但污渍还在，依旧是不堪入目。
“然后...然后去请莫根过来帮忙，把雕像恢復原状。”
陈元点点头，正要转身走，忽然停住了。
他看著那座雕像，目光落在那些污渍上。
然后他开口。
“伊勒神父。”
“怎么了？”
“你说这世界上有魔鬼吗？”
陈元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目光没有离开那座雕像。
他能看到一些东西。
那些黑色的、红色的污渍上，正逸散著一丝丝黑色的能量。
很淡，像是雾气，又像是烟，在昏暗的仓库里几乎看不见。
但陈元就是能感觉到。
这跟他没获得【灵能】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再看那三根圆锥体，那些黑色的能量更加浓郁了。
现在可以確定，给圣母玛丽亚插上那三根圆锥体的，不是一般人。
伊勒神父皱著眉头看了他一眼。
他顺著陈元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一尊被涂鸦的雕像。
黑色的污渍，红色的污渍，像是哪个熊孩子用黏土和顏料搞的恶作剧。
“陈，这个世界上並没有魔鬼。”
伊勒神父的语气很肯定。
“如果你想看到魔鬼，我会让你搭上时光机，回到16世纪。”
他顿了顿，抬起手，指了指那座雕像。
“现在，帮我去请莫根。”
陈元：
”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的意思是这世上並没有魔鬼？”
“当然没有。”
伊勒神父回答得很乾脆。
“一切魔鬼都来自於人们心中。”
陈元：
66
”
好果断。
好乾脆。
好理直气壮。
他居然无言以对。
伊勒神父嘆了口气，目光从那座雕像上移开，看向窗外那一小片天空。
“至少从我进入教会开始，就从来没有见过魔鬼。”
他的语气里带著一点疲惫，还有一点说不清的落寞。
別说魔鬼了，他就没见过有神父举办驱魔仪式。
那些古老的仪式，那些关於魔鬼的记载，都像是另一个时代的故事，离他太远了。
现在的神父，就是一份单纯的职业。
主持弥撒，听人告解，安慰人心。
而上帝，只是一个精神寄託。
陈元看著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点点头。
“好吧。”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著伊勒神父。
“伊勒神父，莫根住在哪？”
二十分钟后，陈元带著一个穿著蓝色牛仔套装的大汉回来了。
.
大汉三十来岁，身材魁梧，两条胳膊比陈元大腿还粗。
他一手提著一个箱子，脸上洋溢著笑容，正跟陈元热火朝天地聊著。
一你是不知道，那老太太非要我把她老公的雕像做成穿西装的。”
“我说老太太，你老公生前是干什么的？她说是个会计。”
“我说那做成穿西装没问题，但你这预算只够做个头像啊，要做全身得加钱，大汉说著说著自己先笑了。
陈元也笑了。
这人就是莫根。
看著像个修理工，蓝色牛仔套装上沾著些顏料和石膏粉，手上全是老茧，但实际上是个雕塑家。
据说在这一带还挺有名，教堂里好几座雕像都是他的手笔。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进仓库。
伊勒神父还站在那，对著那座被褻瀆的圣母像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莫根。”
“伊勒神父！”
莫根放下两个箱子，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伊勒神父的手，使劲摇了摇。
“许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神采奕奕！”
伊勒神父被他摇得身子晃了晃，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掛住。
“莫根，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雕像是否还能修缮。”
莫根鬆开他的手，转身看向那座雕像。
他看了第一眼，愣了一下。
看了第二眼，眉头皱起来。
看了第三眼，嘴巴张开了。
“我的天！”
他的声音在仓库里迴荡，惊起角落里一只不知什么时候飞进来的麻雀。
那麻雀扑棱著翅膀，从窗户飞出去了。
“这是谁干的好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