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县长客气了。”她慢悠悠地说,“您公务繁忙,能来看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刘世廷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了他的第二场表演。
“寧书记你的伤势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伤到筋骨没有?”
“恢復期大概要多久?”
“你放心,无论需要什么治疗条件,什么名医专家,县里一定尽最大努力满足!”
“你只管安心养伤,工作上的事……暂时先放放,身体要紧!”
她静静地听著,偶尔点一下头,“不妨事!谢谢县长关心!”
当刘世廷说到“刺杀事件的恶劣影响已经完全压住,目前社会面非常稳定”时,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但那一闪而过的、深潭般的幽光,却像一道冰冷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刘世廷所有的表演。
他心头警铃大作,似乎自己的每一层偽装,在那瞬间的目光下都变得透明。
他立刻补充道:“当然,这只是初步的稳定措施。”
“后续深入调查、定性处理,包括责任追究,都等你伤情稳定,江书记康復后,我们班子再集体研究决定。”
“是吗?”寧蔓芹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赞同还是敷衍。
她的目光从刘世廷脸上移开,似乎落在他身后窗台上的那束百合上,又似乎只是隨意地看著前方。
她不再说话,但那种无形的压力並未消散。
她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放在被子上,食指的指尖,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在洁白的被面上点著,一下,又一下,像在无声地敲打著某种密码。
那动作细微得几乎看不见,却让刘世廷觉得,自己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被这无声的指尖敲打著,进行著某种隱秘的评估。
刘世廷的话终於说完。
他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对面这份无声的压力。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寧蔓芹那根指尖无声的律动。
刘世廷知道,该走了。
他站起身来,动作依旧带著那份恭敬:“寧书记,您好好休息,我与李局长就不多打扰了。”
“有劳两位领导掛心了。”寧蔓芹微微頷首,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慢走。”
刘世廷再次微微欠身,转身,带著李国栋,离开了这间看似阳光明媚、实则暗流涌动的病房。
当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走廊里的空气都似乎轻鬆了一些,但那份沉甸甸的、被看透的疲惫感,却更深地烙印在了他的骨子里。
病房內,寧蔓芹的目光缓缓从门口收回。
她看著自己那根依旧在轻轻点著被面的食指,嘴角那抹笑意渐渐敛去,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封锁消息?压住影响?”她低声喃喃自语,声音冷得像冰,“刘世廷,你真正想压住的……又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