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接触到那片明亮光斑的瞬间,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一闪而逝,如同寒潭深处投入了一颗石子,但隨即又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沉静。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投向窗外。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復体力,需要更准確的情报,需要更冷静的判断。
但时间,恰恰是此刻最奢侈的东西。
刺杀事件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涟漪已经扩散,水下的暗流正在涌动。
他必须儘快理清头绪,在身体恢復之前,用头脑掌控这盘越来越复杂的棋局。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那不知疲倦的“嘀——嘀——”声,伴隨著他无声的思考,在寂静中迴响。
那片墙上的光斑,像一只沉默的眼睛,静静地注视著病床上这位刚刚从死亡边缘挣扎回来,便又不得不立刻投身於更凶险的权力漩涡中的县委书记。
走廊的另一头,刘世廷伸手,轻轻地叩响了门板。
“请进。”一个女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声音不高,带著明显的虚弱,却透著一股沉稳的力度,清晰地穿透了门板。
刘世廷推门而入。
寧蔓芹的病房与江昭寧的布局几乎一致,但氛围却迥然不同。
或许是因为伤情稍轻,或许是个性使然,这里的窗帘並没有拉得严严实实,而是半开著,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和病床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驱散了病房特有的阴鬱。
空气中也少了些消毒水的浓烈,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窗台上,放著一小篮新鲜的、带著晨露气息的百合。
刘世廷的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新的表情——同样沉痛,同样关切,但比刚才多了几分刻意的不安。
因为他知道,坐在病床上的那个人,虽然没有江昭寧的位置高,但也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角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极其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此刻虽然因为伤痛而蒙上了一层疲惫的薄雾,但那份锐利,如同隱匿在平静水面下的冰刃,依旧让人不敢直视。
“寧书记!”刘世廷的声音在踏入病房的瞬间就响了起来,带著一种愧疚感。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病床约一米处停下,目光紧紧锁定寧蔓芹吊著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脸上的沉痛和关切几乎要溢出来。
“我来晚了!”
“今天一早就被一堆事情缠住了,县府那边几个紧急会议脱不开身,千头万绪,一刻也不敢懈怠。”
刘世廷开始了他的第二场表演,声音低沉,语速適中,带著一种“累但必须坚持”的疲惫感。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专注地看著寧蔓芹,仿佛她是此刻唯一重要的存在。“但再忙,再脱不开身,也不该把你这边给疏忽了!”
他绝口不提自己先去看了江昭寧的事,也不提自己在江昭寧的病房里待了多久、说了什么。
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既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又不能留下被人抓住的把柄。
寧蔓芹靠在病床上,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