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在李水村的河滩上。
溅起细小的烟尘。
李青云拍了拍双手。
掌心的黄土却怎么也拍不乾净。
他老了。
手背上长满了褐色的斑点。
皮肤像一张揉皱的旧报纸。
全球最顶级的基因延寿药剂,也拦不住细胞的彻底枯竭。
生死有命。
他活够了本。
一阵引擎的低鸣打破了山村的寧静。
没有悬浮飞车的轰鸣。
也没有星际战舰的破空声。
一辆最老款的红旗轿车。
四个轮子沾满泥巴。
停在老槐树下。
车门推开。
一个穿著军大衣的老人走了下来。
老人走得很慢。
手里拄著一根普通的木拐杖。
赵山河不在了。
门口负责警戒的神盾队员,没有阻拦这位老人。
(请记住101??????.??????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刀尖向下。
行最高军礼。
老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
独自一人走进了农家院子。
院子里。
李青云躺在竹製摇椅上。
身上盖著一条薄薄的羊绒毯。
听见脚步声,他没有睁眼。
谁。
李青云的声音透著沙哑。
像风吹过漏风的窗户。
我。
老人走到摇椅旁。
自己拉过一个小马扎,坐了下来。
李青云睁开眼。
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戴了半辈子的金丝眼镜。
镜片划过一道黯淡的光。
首长。
李青云想要坐起身。
別动。
老人伸出手,按住了李青云的肩膀。
你的力气,留著多看两眼这片天。
老人把拐杖靠在石桌上。
从军大衣的內兜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稿。
书稿还没有装订。
散发著刚列印出来的墨香味。
看看。
老人把书稿放在李青云的手边。
李青云低头。
封面上没有书名。
只有三个烫金的国徽大字:绝密档。
这是什么。
李青云问。
华夏未来一百年的教科书底稿。
老人声音沉稳。
掷地有声。
今天早上,最高决策层全票通过。
老人指著书稿的第一页。
青云,史书已经写好了。
李青云的手指摸上纸面。
翻开。
第一行字,赫然印著他的名字。
他只看了一眼,就合上了书稿。
首长。
李青云笑了。
笑声扯动了肺腑,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掏出白手帕,捂住嘴。
白布上染点点殷红。
我就是个生意人。
李青云把手帕摺叠好,塞进口袋。
满身铜臭,算计了一辈子。
歷史书上,不该写我的名字。
你不是商人。
老人打断了他。
拐杖重重杵在青石板上。
你是华夏復兴的首席功臣。
老人的眼眶红了。
没有你,我们扛不住华尔街的绞杀。
没有你,我们的战舰飞不出太阳系。
史书要是少了你,这百年歷史就是断层的。
李青云摇了摇头。
他把书稿推回老人面前。
撤了吧。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目光看向天边的夕阳。
我做这些,不是为了留名。
我一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只是不想让我那个蠢爹,再去街头砍人。
只是想保住一家老小的命。
老人沉默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掌控了全宇宙財富的男人。
到了最后。
他依然只是个护短的凡人。
我死之后。
李青云继续说道。
不要建雕像。
不要立牌位。
不要开追悼会。
他转过头,看著老人。
我从烂尾楼里爬出来,满手都是血。
这种人,不配当神。
把我的骨灰,撒在村口这条河里。
老人站起身。
他没有再劝。
他拿起书稿,放回怀里。
好。
老人挺直脊樑。
对著摇椅上的李青云。
抬起右手。
敬了一个標准到无可挑剔的军礼。
华夏,不会忘记你。
老人转身离去。
红旗轿车驶离了村口。
院子里又恢復了寧静。
砰。
木门被人撞开。
李建成坐在电动轮椅上,被两个保鏢推了进来。
老李的头髮全掉光了。
脸上布满老年斑。
他手里攥著一把没开刃的关公刀。
刀把上的红绸子早就洗得发白。
儿砸。
李建成声音发抖。
他推开保鏢,自己摇著轮子,扑到李青云面前。
那老头跟你说啥了。
李建成瞪著浑浊的眼珠子。
是不是又要借刀?
老子去砍了他!
老李挥舞著关公刀,却连刀都举不起来了。
噹啷。
关公刀掉在地上。
李青云笑了笑。
爹。
他伸出手,握住父亲乾枯的手掌。
没人借刀了。
这天下,乾净了。
李建成死死抓著儿子的手。
眼泪顺著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
你答应过老子。
老李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孩子。
你答应过,让我先走的。
你怎么能反悔。
你怎么能让白髮人送黑髮人。
李青云嘆了口气。
他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爹。
李青云声音轻若游丝。
我累了。
算计了一辈子,脑子转不动了。
我想睡一觉。
老李死咬著牙,不让哭声漏出来。
睡。
爹守著你。
老李用粗糙的手背,替儿子擦去额头的冷汗。
谁也叫不醒你。
苏晚晴从屋里走出来。
她穿著一件素色的长裙。
岁月在她的眼角留下了细纹。
但她依然是那个能撑起青云半边天的当家主母。
她走到摇椅旁。
没有哭。
她只是安静地坐下,把李青云的头,轻轻抱进怀里。
青云。
苏晚晴低头,吻了吻他的白髮。
我在。
李青云感受著妻子怀抱的温度。
他费力地抬起手。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
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烟火人间。
晚晴。
他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
下辈子。
我不当首富了。
我带你去街头,卖烤冷麵。
苏晚晴眼眶通红。
好。
我给你收钱。
李青云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
他闭上了眼睛。
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金丝眼镜从鼻樑上滑落。
掉在草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
一代商业暴君。
青云帝国的缔造者。
在这个寧静的黄昏。
彻底陷入了长眠。
老李瘫在轮椅上,捂著脸,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
苏晚晴紧紧抱著丈夫的躯体。
眼泪无声地砸在羊绒毯上。
当天夜里。
李青云离世的消息,没有通过官方渠道发布。
但消息,却像风一样吹遍了全球。
临海市。
南街。
曾经的烂尾楼,现在的青云广场。
一个卖炒粉的老大爷,默默关掉了煤气罐。
他从三轮车底下,翻出一个红灯笼。
上面用毛笔写著四个笨拙的大字。
李大善人。
他把灯笼掛在路灯杆上。
点亮。
一个小时內。
整条南街,亮起了几千盏红灯笼。
三个小时內。
临海市所有的主干道,变成了红色的灯海。
没有人组织。
没有人发钱。
无数老百姓走出家门。
他们手里拿著蜡烛。
掛起灯笼。
在街头默默祈祷。
西方媒体的记者站在街头,看著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全都放下了摄像机。
他们明白了。
不需要什么雕像。
也不需要什么牌位。
李青云这个名字。
早就刻在了这十几亿人的骨血里。
这种精神。
就是不朽的丰碑。
三天后。
火星轨道。
土卫六基地。
半人马座阿尔法星系前哨站。
星空深处。
一首低沉的哀乐,通过量子波段,传遍了整个青云帝国的舰队。
李念祖站在“青云长生號”旗舰的指挥台上。
他穿著银色的丧服。
手臂上绑著黑纱。
停火。
李念祖吐出两个字。
星幕系统下达最高指令。
所有正在清剿星际海盗的战舰。
全部停止射击。
炮口向下。
引擎熄灭。
熄灯。
李念祖再次下令。
太空港里,数万艘星际战舰,同时关闭了主照明系统。
茫茫宇宙中。
万舰齐哀。
只有微弱的逃生指示灯在闪烁。
像是在为那个远行的灵魂,照亮回家的路。
李念祖摘下黑框眼镜。
他对著地球的方向。
单膝跪地。
爷爷。
李念祖眼底闪过一抹泪光。
一路走好。
星空静默。
属於李青云的时代,落幕了。
但青云的战旗。
依然在宇宙深处,高高飘扬。
等待著下一场,更加波澜壮阔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