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叶城,东区,周府。
朱漆大门前,两尊石狮默然矗立,门楣上“周府”二字金漆略显斑驳,却依旧透著几分殷实人家的气派。
方寒步履沉稳,径直来到府门前。
守门的壮汉认得这身青玄门弟子服饰,更记得前几日方寒曾隨执法堂弟子来过,不敢怠慢,其中一人上前拱手,语气带著几分恭敬与疑惑:“这位少侠,您这是————”
“青玄门弟子方寒,有要事需再见周通,烦请通传。”
方寒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那壮汉见方寒孤身一人,神色冷峻,不似前次那般隨眾而来,心中虽觉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连忙道:“少侠请稍候,小的这便去通稟二老爷。”
说罢,转身快步进府。
府內,书房中。
周通正临窗而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一枚温润玉佩,眉头微锁,似在思忖著什么。
他年约四旬,面容方正,下頜留著短须,衣著锦缎常服,乍一看去,倒有几分豪商或乡绅的派头。
若非眼神开闔间偶有精光流转,很难將其与那屠村的凶徒联繫起来。
“二老爷,二老爷!”守门壮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通思绪被打断,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沉声道:“什么事?”
“回二老爷,门外青玄门的方寒少侠又来了,说是有要事需再见您。”
壮汉在门外稟报导。
“方寒?”
周通心中猛地一跳,捏著玉佩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青玄门的人去而復返,莫非————
发现了什么?
一股寒意瞬间自尾椎骨窜起,但旋即,他又强行將这丝心悸压了下去。
不可能!那“敛息粉”乃是他花大价钱从一隱秘渠道购得,功效非凡,足以掩盖气息0
除非对方將气味追踪类的秘术修炼到极高境界,否则绝无可能从早已时过境迁的现场捕捉到自己的气味。
青玄门执法堂那些弟子前几日毫无所获,便已经说明了这些人中並没有精通追踪秘术的人。
定是排查无果,心有不甘,再来试探,或是另有所图。
念及此处,周通心下稍安,脸上恢復镇定,甚至刻意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整理了一下衣袍,扬声道:“请他到前厅用茶,我稍后便到。”
“是,二老爷。”
前厅之內,茶香裊裊。
方寒静坐於客座,目光平静地扫过厅內陈设,红木桌椅,瓷瓶古玩,布置得颇为雅致。
片刻后,脚步声响起,周通脸上带著惯常的、略显圆滑的笑容,大步走入厅中,拱手道:“方少侠去而復返,未能远迎,恕罪恕罪,可是案情有了新的进展,需要周某再提供些什么?”
他言语热情,眼神却带著探询,仔细观察著方寒的神色。
方寒缓缓放下茶盏,抬眸,目光如两道冷电,直刺周通。
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周通,不必再演戏了,黄石村一百八十三口,以及我青玄门五位弟子,皆是你所杀,你的事,已发了。”
话音落下,客厅內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周通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难以抑制地微微一缩。
但仅仅一瞬,他便强自镇定下来,脸上露出极度错愕与受了莫大冤枉的神情,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方少侠,此话从何说起?!周某与那黄石村无冤无仇,为何要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更何况是青玄门的高徒!”
“给我周通一百个胆子,也不敢与青玄门为敌啊!少侠莫要听信了小人谗言,冤枉好人!”
他语速又快又急,显得激动而又委屈。
方寒面色不变,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缓缓起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隨之瀰漫开来:“谗言?周通,你自以为用敛息粉”遮掩气味便可高枕无忧?可惜,你太低估我的手段。”
“我的《灵鼻术》已至精通之境,你在黄石村现场残留的气味虽微弱,却难逃我的鼻子!”
“精————精通层次的《灵鼻术》?!”
周通如遭雷击,踉蹌后退半步,脸上血色尽褪。
他死死盯著方寒,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秘术修炼不当,往往伤身,所以愿意修炼秘术的人很少,而有天赋能够將其修炼到高深境界的人更少。
却不想对方不但修炼了追踪秘术,还將追踪秘术《灵鼻术》修炼到了精通层次。
他的依仗,在对方那敏锐到匪夷所思的嗅觉面前,彻底瓦解了!
最后一丝侥倖被无情碾碎。
周通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眼神中的惊骇渐渐被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与狰狞所取代。
他缓缓直起身,脸上那偽装的惊怒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到极点的冰冷,声音沙哑:“好————好一个青玄门天才!没想到,我周通纵横半生,竟会栽在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他既已承认,方寒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彻底消散,但更大的疑问隨之涌上心头。
他自光锐利,逼视著周通,沉声问道:“周通,你屠戮黄石村百姓,或许有你的理由,但我青玄门五位弟子,与你何干?你为何要对他们下杀手?”
“难道不知杀害青玄门弟子,便是自绝於青阳郡,必將引来青玄门不死不休的追查吗?!”
周通闻言,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懊悔,有狠戾,更多的却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他嘶声道。
“为何?哼!若非他们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我又何须挺而走险!那夜行事,我有一紧要物件不慎遗落村中,返回寻找时,恰被你那五个同门撞见!”
“他们虽未立刻识破我,但已心生疑竇,盘问不休,若放他们离去,消息走漏,我必死无疑,不得已,只能送他们上路,永绝后患!”
话音未落,周通眼中凶光爆射!
“鏘啷!”
一声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炸响,他腰间那柄阔刀骤然出鞘,刀身厚重,刃口隱现暗红血光。
带著一股惨烈的杀气,化作一道匹练般的寒光,毫无徵兆地朝著方寒当头劈下!
刀风凌厉刺骨,竟將厅內空气都斩开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
“小辈!给我死来!”
既然事已败露,落入青玄门手中必是死路一条,他岂会坐以待毙?
唯有杀了这弟子远遁千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这一刀,凝聚了周通毕生功力,更是蓄势已久的偷袭,势要將方寒立毙刀下!
然而,方寒早已料到此人凶顽,看似质问,实则全身戒备从未鬆懈。
在周通肩膀微动、刀光初现的剎那,他足下《风影步》已然发动,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半步,同时—
“噌!”
青锋剑清越出鞘,剑身流淌著淡青光泽,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向阔刀力道最盛、
亦是最难变招的七寸之处!
“叮——!”
”
刀剑相交,爆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两人一触即分,气劲交击的余波將厅中桌椅震得吱呀作响,茶杯摆设哗啦啦碎了一地。
“七品后期!而且是濒临极限的七品后期!”
方寒眼神一凝,瞬间判断出周通的真实修为。
其內气之雄浑凝练,远超寻常七品后期,显然已在此境浸淫多年,触及到了六品的瓶颈!
修为上,对方比他这初入七品中期者高出一大截。
但武者搏杀,修为从来不是唯一!
周通一刀无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料到方寒能如此轻易接下他蓄势一击,但隨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
“不愧为青玄门弟子,果然有些门道!但今日,你必死!”
他怒吼一声,身形疾扑,阔刀狂舞,刀法展开。
竟是刚猛暴烈之中,带著一丝诡譎刁钻,刀光如瀑,笼罩方寒周身要害,显然实战经验极为丰富,並非庸手。
“你太高看自己了!”
方寒体內七品中期內气奔腾流转,《风影步》催至极致,身形如风似电,在漫天刀光中穿梭闪避,每每於间不容髮之际避开致命攻击。
与此同时,青锋剑化作道道青色电光,《裂风剑法》圆满层次的威力彻底爆发!
剑招不再拘泥於固定套路,信手拈来,皆具威力。
或如春风拂柳,无孔不入:或如颶风过境,摧枯拉朽。
剑势引动气流,不仅大幅增加剑速,更使得剑招轨跡变幻莫测,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攻向周通必救之处。
“嗤啦!”
每一次交手,周通都会不敌被逼退,完全的落在了下风。
不过十数招,他手臂麻木反应稍慢,肋下衣袍立即被剑锋划开一道口子,出现一道极深的伤口。
“圆满中品剑法?!这怎么可能?!”
周通心中骇浪滔天,他苦修刀法数十载,也不过堪堪中品刀法大成。
这少年才多大?竟然將一门中品剑法竟已圆满?!
方寒得势不饶人,剑光如潮,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周通空有修为优势,却被圆满剑法完全压制,只能凭藉雄浑內气与丰富的搏杀经验勉力支撑。
身上伤痕不断增添,虽不致命,却鲜血淋漓,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