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方寒心知肚明，却並不在意，也未曾试图解释或討好。
他將绝大部分心力，都用在了两件事上：一是默默观察学习赵乾等人的调查方式，积累经验：二则是利用一切碎片时间，持续修炼《灵鼻术》。
即便是在赶路途中、等待问询的间隙，他也会分出一部分心神，引导內气，锤炼嗅觉。
十六倍秘术天赋增幅之下，他对《灵鼻术》的修炼进境极快，对於气味的感知与控制，每时每刻都在提升。
这日傍晚，调查再次无果后，一行人入住在一座名为“黑石镇”的客栈中。
窗外夜色渐浓，镇上的灯火次第亮起，隱约传来市井的喧闹声。
客房內，方寒屏息凝神，再次沉浸在《灵鼻术》的修炼之中。
小成层次的秘术已然纯熟，內气运转圆转自如，对嗅觉的掌控精妙入微。
他不断尝试著衝击那层通往更高境界的无形壁垒。
不知过了多久，当窗外传来打更人悠长的梆子声时一方寒身躯微微一震，鼻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贯通！
一股远比小成时更加磅礴、更加敏锐的嗅觉洪流，轰然涌入他的感知！
周遭世界的气味，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立体”。
他甚至能隱约“闻”到隔壁房间客人晚膳残留的菜油气息、楼下掌柜拨弄算盘珠时指尖沾染的墨味、乃至窗外数十丈外巷道中一只野猫掠过时留下的淡淡腥臊————
各种气味层次分明，仿佛拥有了色彩与形状。
“《灵鼻术》，精通！”
方寒轻轻吸了吸鼻子，感受著这脱胎换骨般的嗅觉能力，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精通级別的《灵鼻术》，嗅觉能力相较於小成，再次发生了质的飞跃！
如今，若是前往黄石村，说不定能够有所发现。
翌日清晨，黑石镇客栈大堂內，稀稀落落坐著几位早起的客人。
赵乾、李明、张远等七位执法堂弟子围坐一桌，正低声商议著今日的排查计划，气氛略显沉闷。
连续数日毫无进展，让每个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眉宇间带著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方寒步履沉稳地走下楼梯，来到他们桌前。
赵乾抬眼瞥见他，並未停下话头，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继续对李明道。
“今日先去城西的聚义帮”据点，那副帮主断魂刀”刘莽，是名单上嫌疑较重之人，需仔细盘问其行踪————”
方寒静立片刻，待赵乾话音稍顿，开口说道。
“赵师兄，诸位，我打算今日返回黄石村，再仔细探查一遍。”
话音不高，却让桌边低语声戛然而止。
七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方寒身上。
赵乾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慢慢放下茶杯，眼神沉了下来。
李明嘴角扯动一下，似想说什么，又强忍下去，別开脸，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张远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
孙毅则直接抱起双臂，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讥誚之色。
柳芸与陈雪两位女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一丝不满。
周勃低头盯著桌面纹路，仿佛能看出花来。
短暂的死寂后，赵乾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压抑的火气，语气生硬。
“方师弟，黄石村內外，我等已反覆勘验过不下十遍，若有线索，早已发现，何必再浪费时日白跑一趟？”
他自光锐利地盯住方寒。
“如今排查名单才是正途，虽进展缓慢，但终归是在推进，你此时独自折返，是何用意？”
方寒面色不变，迎上赵乾的目光。
“只是觉得，或许有遗漏之处，想再试试。”
“试试？”
孙毅终於忍不住，嗤笑一声，语带尖刻。
“方师弟，不是师兄说你，追踪查案，靠的是经验与细致，非是儿戏，岂是你说试试便能试出结果的？”
“我等七人在此辛苦奔波，你却要独自折返，莫非是觉得跟隨我等行动，耽搁了你的修行？”
这话已带上了明显的刺。
张远也嘆了口气，语气带著劝诫。
“方师弟，查案需脚踏实地，好高騖远要不得，黄石村若真有轻易可得的线索，我等又何须在此耗费心力？”
柳芸轻轻摇头，低声道。
“方师弟，还是留下一起排查吧，多个人也多份力。
“7
方寒將眾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们认定自己是在找藉口脱离队伍，不愿再参与这枯燥且看似希望渺茫的排查。
解释已是多余。
他不再多言，只是对赵乾微一拱手。
“既如此，师弟便先行一步，若有发现，会传讯告知诸位。”
说罢，不待赵乾再言，转身便向客栈外走去，背影决然。
“你！”
赵乾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捏著茶杯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孙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乱响，怒道。
“岂有此理！真当这调查任务是游山玩水不成？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李明阴沉著脸。
“罢了，他既无心此事，强留也无益，只是苦了我等，还要替他分担工作。”
陈雪蹙眉轻嘆。
“本以为宗门会派来得力帮手，没想到————唉，待此次任务结束，返回宗门，定要向执事长老稟明此事！”
周勃终於抬起头，闷声道。
赵乾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怒火，冷声道。
“不必管他！我们按计划行事！能否找到凶手，各凭本事吧！”
话虽如此，但桌上气氛已是一片冰寒，七人心中对方寒的不满，已然升至顶点。
方寒离开客栈，並未理会身后那些或怒或嘲的目光。
他施展《风影步》，身形如风，沿著来路，朝著黄石村方向疾驰而去。
心中无波无澜，专注於赶路与调整自身状態，將《灵鼻术》维持在最佳感应状態。
午后，方寒再次踏入了死寂的黄石村。
午后的阳光惨白，照在荒芜的村落中，非但不能驱散阴霾，反而更添几分诡譎。
他直接走向村子东头，那处五位同门罹难的院落。
院门虚掩，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刺耳轻响，在寂静中传得老远。
院內地面还残留著些许暗褐色的污渍，那是早已乾涸的血跡。
方寒屏息凝神，立於院中，双眸微闔，將精通层次的《灵鼻术》催发到极致！
剎那间，周遭的气味世界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展开，远比小成时清晰、立体数倍！
泥土的腥气、草木腐烂的霉味、残留的极淡尸臭、木材风化的气息————无数气味分子纷至沓来，却又层次分明。
他心神沉静，如同最精密的筛子，开始仔细过滤、分辨这些庞杂的信息。
忽略那些应该属於村民、属於同门、属於自然环境的气息，全力搜寻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外来的、属於凶手的微弱痕跡。
时间一点点流逝。
忽然！
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带著些许辛辣又混杂著一种类似铁锈与某种草药混合的奇异气味，如同游丝般，钻入了他的感知。
这气息太淡了，淡到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若非他將灵鼻术提升至精通境界，绝对无法察觉。
方寒心臟猛地一跳，精神瞬间高度集中，將这缕气味牢牢记住。
他毫不迟疑，立刻转身，走向其他几处村民遇害的屋舍。
在精通级灵鼻术的强悍感知下，他果然在另外三处受害最惨、血跡最多的屋舍內，同样捕捉到了这缕相同的、极其微弱的气味！
虽然同样淡薄，但气味完全一致！
“这气味，在多个现场都有残留————绝对便是凶手的气味！”
方寒站在最后一处屋舍的门口，眼中闪过一丝確信。
凶手行事谨慎，用药粉遮掩气味，但这种遮掩並不意味著不会有丝毫的气味残留。
只是残留的气味极其的微弱，纵使是追踪秘术也很难能够寻到。
如今《灵鼻术》达到精通，总算是勉强能够闻到这股气味了。
方寒仔细记忆气味，试图將其深深烙印在记忆深处。
忽然，他眉头微微一蹙。
“这气味————似乎有些熟悉？”
並非日常所闻，而是在近期————在某个特定场合接触过？
他闭上双眼，全力回忆这几日跟隨赵乾等人排查名单嫌疑人时的情景。
那些形形色色的面孔，他们身上的气味————
画面飞速闪回。
陡然间，记忆定格在两日前，黄叶城东区周府，问询过的一位名叫周通的武者。
当时赵乾询问周通上月行踪，周通回答自然，丝毫看不出异常。
但如今这气味，却是彻底证实，丝毫看不出异常的周通便是凶手。
“周通————”
方寒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光乍现，如冷电破空。
“找到你了！”
方寒低声自语，声音冰冷。
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淡青身影，迅捷无声地掠出死寂的黄石村，朝著黄叶城方向，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