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级练习室。
镜子墙面上现在只映出两个身影。
申有娜,和靠墙站著的韩奕哲。
音乐早就停了,空调系统自动调到了“夜间模式”,风量变小,温度调到24
度。
空气里那股汗味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中央空调特有的、微带金属感的凉气。
申有娜没去洗澡换衣服。
她还穿著那套適合跳舞的私服:
黑色弹力短款t恤,布料贴身但弹性极好,跳舞时不会移位。
高腰灰色运动休閒裤,裤脚收口,露出白皙的脚踝。
白色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鞋面有些磨损一这双鞋申有娜穿了一个月,每天至少蹦躂七个小时。
申有娜站在镜子前,又跳了一遍副歌的solo段落。
动作手净,力度到位,转身时头髮甩出的弧线都恰到好处。
但她自己知道,有问题。
问题不在技术上,在“感觉”上。
最后一个定格pose,申有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额头、鼻尖、下巴全是汗,头髮粘在脖子上,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东西一不是疲惫,是某种——憋闷。
“申有娜i。”
韩奕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没什么情绪。
申有娜转过身。
韩奕哲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靠著墙,手里拿著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著某种图表。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休閒裤,脚上还是那双黑色皮质休閒鞋。
配白色运动袜。
申有娜的视线在那截白色袜筒上停留了1秒,然后抬起眼:“韩先生。”
“疲劳累积很容易导致的动作变形。”
申有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您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工作习惯。”
韩奕哲收起平板,“而且你现在的状態,不適合继续练习。”
“我知道。”
申有娜走到角落,拿起自己的水瓶,灌了一大口。
水是温的,加了电解质粉,味道有点咸。
“但我就是——不想停。”
“为什么?”
申有娜没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边,看著外面。
从三楼能看到江东区的夜景,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像悬浮在黑暗中的金色格子。
“韩先生,”申有娜背对著他,声音轻了些,“您觉得——偶像压力大的时候,一般怎么发泄?”
韩奕哲沉默了两秒:“看个人。”
“有人健身,有人购物,有人喝酒,有人胡搞,有人找心理医生。”
“那您呢?”
“我是拿钱办事的,压力大就加钱。”
申有娜噗嗤笑出声。
她转过身,靠在窗台上,看著韩奕哲:“您真是——永远这么直接。”
“直接省时间。”
韩奕哲说,“所以你现在想发泄”,但找不到方法?”
申有娜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合適,没有任何装饰。
“以前压力大,”她慢慢说,“我可以跟礼志欧尼哭。”
“她会抱著我,说“没事的,有欧尼在”。”
“可以跟彩领欧尼分析利弊。”
“她会拿出平板,给我看数据,说你看,这个问题可以拆解成三个部分”
o
“可以跟留真和智秀打闹发泄。”
“我们会偷偷点炸鸡外卖,在宿舍客厅边吃边看搞笑视频,笑到肚子疼。”
申有娜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但现在——礼志欧尼自己都快累瘫了,她连玩游戏的时间都没有,我能看出来她眼睛里的疲惫和烦躁。”
“彩领欧尼满脑子股票k线图,吃饭的时候都在看手机,跟她说话她要反应三秒才回神。”
“留真和智秀——”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们觉得我把外人”看得比队友重要。”
练习室里安静下来。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显得格外清晰。
韩奕哲没说话,只是从隨身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申有娜没接:“我没哭。”
“但你手心在出汗,擦擦。”
韩奕哲说。
申有娜低头,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而且因为累,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我不是觉得您比队友重要。”
她忽然说,像在辩解,又像在说服自己,“我只是——需要一点外面”的空气。”
韩奕哲看著她:““外面”?”
“嗯。”申有娜点头。
“您知道准备回归这段时间,我们一天24小时怎么过的吗?”
“宿舍一练习室一美容室一拍摄场地,四点一线。”
“见的人除了队友就是工作人员。”
“吃的餐食是外包营养师配好的。”
“喝的水是经纪人欧尼准备好的。”
“连呼吸的空气都是循环过滤的。”
申有娜走到镜子前,看著里面的自己:“有时候站在舞台上,看著下面成千上万的粉丝,我会突然想——他们喜欢的,到底是我,还是公司包装出来的“申有娜”?”
“有区別吗?”韩奕哲问。
“有。”
申有娜转身看他,“粉丝喜欢的是永远活力四射、永远笑容灿烂的申有娜。”
“但现在的我,累得连假笑都挤不出来。”
韩奕哲沉默了几秒,然后看了眼手錶:“所以你想多待一会儿,享受一下“没人盯著练习”的时间?”
申有娜眼睛亮起来:“您怎么知道?”
“逻辑推理。”
韩奕哲说,“如果你真想继续练习,刚才金老师指出问题的时候,你会认真记下。”
“但你没有,你只是在拖延时间。
申有娜被戳穿,也不尷尬,反而笑了:“那——您愿意陪我多待一会儿吗?”
“合同规定,陪同安保服务”包含陪同训练时间。
韩奕哲说,“只要你在练习室,我就得在。”
“那就好。”
申有娜走到音响前,重新连接手机,“我再跳最后一遍,就一遍。”
音乐响起。
不是itzy的回归曲,是一首很老的英文歌,norahjones的《don“tknow
why》。
舒缓的爵士钢琴,慢节奏,完全不適合跳舞。
但申有娜跟著音乐轻轻摆动身体。
没有特定动作,就是隨意地晃动肩膀,转个圈,脚尖点地。
像在放鬆,又像在梦游。
韩奕哲靠在墙上,开始走神。
韩奕哲是俗人,更喜欢看艷的、黄的!
比如,柳智敏在他事务所里跳的那几段——
三分钟后,音乐停了。
申有娜停下,喘了口气,然后走到韩奕哲面前。
“韩先生,”她说,“我想出去走走。”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