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零七分。
jyp总部大楼三层,a级专用练习室。
镜子墙面上映出五个湿透的身影,音乐已经停了三十秒。
但空气里还残留著电子节拍的震动感,和浓得化不开的疲惫气息。
黄礼志双手撑著膝盖,弯腰大口喘气,黑色运动背心紧贴在皮肤上,汗水从髮际线一路滑过脖颈,在锁骨的凹陷处积成一小滩,又继续往下淌。
她盯著地板上自己汗水的印记,脑子里在计算:
今天练了九个小时,副歌齐舞的同步率提升到92%,但主舞段落的衔接还是差2秒————
“礼志啊。”
舞蹈老师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金,戴著黑框眼镜,手里拿著平板,眉头皱得很紧。
黄礼志直起身,用毛巾胡乱擦了把脸:“是,老师。”
“你刚才那个旋转接跳跃,”金老师调出平板上的录像,放慢到一倍速:“落地瞬间左脚承重比例不对,67%在左脚,33%在右脚。”
“你的旧伤在左脚踝,应该反过来,右60左40才对。”
黄礼志盯著屏幕。画面里的自己在落地那一瞬间確实有个微小的翅趄。
如果不是慢放根本看不出来。
“对不起,我会注意。”
“不是注意的问题。”
金老师摇头,看向別的成员,“今天到此为止吧。”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
申有娜正坐在地板上拉伸小腿,听到这话抬起头:“老师,这才九点——”
“九点已经够晚了。”
金老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樑:“我教舞十五年,知道什么时候该练,什么时候该停。”
“你们现在的状態,再练下去只会形成错误的肌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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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老师走到镜子前,依次看向每个人:“礼志,你连续三天睡眠不足五小时,刚才做旋转时眼神飘了,那是注意力缺失的表现。”
黄礼志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彩领,”金老师转向角落,“你的膝盖。”
李彩领正用冰袋敷著左膝,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运动长裤,但右膝处明显比左膝肿了一圈。
“没有认真暖身吧?”金老师语气没什么起伏,“赶紧回去休息,別拖。”
“是——”李彩领声音很小。
“智秀。”金老师看向坐在长凳上的崔智秀。
崔智秀整个人蜷缩著,手按在小腹上,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她今天话特別少,练习时有好几次动作幅度明显收著。
“生理期第三天,最疼的时候,硬撑没意义。”
金老师说得很直接,“回去休息,喝热饮,別碰冰水。”
崔智秀点了点头,没说话。
“留真。”金老师最后看向申留真。
申留真靠墙站著,双手抱在胸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金老师指著平板上的数据:“你今天的状態曲线像心电图,高的时候完美,低的时候连基础动作都失误。”
“情绪波动太大,不適合继续练习。”
申留真咬了咬嘴唇,最终“嗯”了一声。
“至於有娜——”金老师看向申有娜,顿了顿:“你技术没问题,动作完成度最高,但表情管理完全失控。”
“副歌部分该笑的时候你在五官乱飞,bridge该深情的时候你眼神是亮晶晶的。”
申有娜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地板接缝。
“所以,”金老师总结,“全体解散,回去休息。”
“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都恢復至少80%的状態。”
五个女孩互相看了看。
黄礼志作为队长先开口:“明白了,老师。”
“今天辛苦了。”
“嗯。”金老师收起平板,走向门口,在拉开门前回头补充了一句:“还有,最近公司加强了安保,你们如果晚上要外出,必须报备。”
“別给自己惹麻烦。”
门关上。
练习室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和五个女孩的呼吸声。
空气里那股混合著汗水、地板蜡和隱约化学清洁剂的气味,在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
更衣室外的走廊。
黄礼志和李彩领並肩走著,两人都走得很慢一纯粹是累的。
黄礼志背著个深灰色的双肩包,里面塞著换洗衣物、水瓶、充电宝,还有那个她买了很久但一直没时间玩的《动物森友会》卡带。
黄礼志边走边看手机,屏幕上显示著kakaotalk的聊天界面。
“彩领啊,”黄礼志声音有点哑,“你膝盖真的没事吗?”
李彩领推了推眼镜。
她今天戴的是平时那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阴影。
“就是没认真暖身——结果被惩罚了——哎——”
“別硬撑。”
黄礼志看她一眼,“但也要吸取教训啊。”
“知道。”
李彩领顿了顿,“欧尼也是,刚才那个旋转——太搞笑了。”
黄礼志苦笑:“控制不住。”
“脑子里知道要调整重心,但身体惯性太大。”
两人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李彩领忽然说:“欧尼,你《动物森友会》的岛,是不是好久没打理了?”
“三天了。”
黄礼志嘆气,“上次登录还是大前天晚上,浇了水就下了。”
“估计花都枯了,村民该骂我了。
,,“我股票也是。”
李彩领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亮屏幕,锁屏界面是股市k线图:“今天大盘涨了1.2%,但我持仓的那几只新能源股全在跌。”
“app的预警消息攒了47条没看。”
黄礼志转头看她:“你还在玩股票?”
“不是玩,是投资。”
李彩领纠正,“不过最近確实没时间研究,只能定投指数基金了。”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轿厢里四面镜子映出无数个疲惫的自己。
黄礼志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自动回放今天的练习画面:
申有娜转身时的角度、申留真跳起来的力度、崔智秀手部动作的细节、李彩领走位时的迟疑——
“欧尼。”李彩领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嗯?”
“有娜今天——有点不对劲。”
黄礼志睁开眼,从镜子里看向李彩领:“怎么说?”
“她技术没问题,但注意力不集中。”
李彩领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在分析数据,“第三遍副歌的时候,她差点撞到留真。”
“不是体力问题,是走神。”
黄礼志沉默了几秒:“压力太大了吧。”
“回归倒计时,大家都一样。”
“不一样。”李彩领摇头。
“礼志欧尼你是队长,压力来自责任;我是主舞,压力来自技术;智秀和留真——她们压力来自內耗。”
“但有娜的压力,好像来自——”
李彩领没说完。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两人走出大楼。
三月初的夜风吹过来,带著点凉意。
黄礼志拉上外套拉链,看向停车场方向。
公司的保姆车已经在等了,经纪人坐在驾驶座玩手机。
但黄礼志没立刻走过去。
“彩领,”黄礼志轻声说,“你觉得有娜对韩先生——”
“有好感。”李彩领接得很乾脆。
“很明显。”
“有娜看韩先生的眼神,和看其他人不一样。”
“那你怎么看?”
“我?”李彩领想了想,“从投资角度,韩奕哲是高风险资產。”
“背景不明,职业特殊,和我们的世界完全平行。”
“短期可能带来情绪价值,长期看大概率亏损。”
黄礼志失笑:“谁问你这个了。”
“但道理一样。”
李彩领认真说,“有娜成年了,该自己做选择,也该自己承担后果。”
“只要不影响回归,我不觉得应该干涉。”
黄礼志看著她,嘆了口气:“你总是这么理性。”
“理性不好吗?”
“好,也不好。”
两人走向保姆车。
拉开车门时,黄礼志回头看了一眼大楼。
三层的某扇窗户还亮著灯一是a级练习室的方向。
黄礼志脑子里闪过申有娜刚才说“老师,这才九点”时的表情。
那孩子,还想继续练。
或者说,想继续待在那里。
练习室走廊尽头的自动贩卖机前。
崔智秀和申留真站在贩卖机前,盯著里面琳琅满目的饮料,谁都没先按按钮。
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打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崔智秀先开口,声音很轻:“留真啊,要不去便利店买热饮?宿舍的薑茶喝完了。”
申留真没立刻回答。
她看著贩卖机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了几秒,她说:“出去得报备。”
崔智秀抿了抿嘴唇:“嗯——”
“得等经纪人欧尼,或者——”
申留真顿了顿,没说出那个名字,“那个人陪同。”
空气安静了几秒。
贩卖机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里面的照明灯把饮料瓶照得五顏六色。
崔智秀伸手按了按钮,选了一罐咖啡。
“叮”一声,咖啡掉下来。
崔智秀弯腰取出,握在手里,温度透过铝罐传到掌心。
“其实,”崔智秀低声说,“我就是想走走。”
“在练习室闷了一天,脑袋发胀。”
申留真也选了一罐咖啡。
拉开拉环,“嗤”一声,白色的气冒出来。
“我也想。”申留真说,“但不想被跟著。”
两人並肩走向楼梯间一电梯要等,她们寧愿走楼梯。
楼梯间的声控灯隨著脚步声亮起,又熄灭。
走到二楼拐角时,申留真忽然停下,拿出手机。
崔智秀看她:“怎么了?”
“问个事。”申留真快速打字,发送。
收件人:柳智敏。
內容:
【智敏欧尼,你们当时怎么忍受那个韩奕哲的?他像个人形监控器。】
发送。
几秒后,手机震动。
柳智敏回復得很快:
【把他当空气啊!我们平时想逗他就逗,不想理他就当他不存在。】
【不过別惹他,他记仇(附一个狗头表情)】
申留真盯著屏幕,眉头皱起来。
崔智秀凑过来看了一眼:“智敏欧尼这么说?”
“嗯。”申留真收起手机,“但我觉得,韩奕哲不是空气”型。”
“那是什么型?”
“引力场型。”
申留真继续往下走,“存在感太强,你越不想注意他,越会注意到他。”
崔智秀沉默著跟在她身后。
两人走到一楼,从侧门走出大楼。
夜风比刚才更凉了些,崔智秀把咖啡捂在手心,申留真却仰头灌了一大口。
“智秀,”申留真忽然问,“你討厌韩奕哲吗?”
崔智秀愣了下,然后摇头:”討厌。”
“为什么?”
“不知道。”
崔智秀老实说,“就是觉得,韩奕哲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韩奕哲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得像在观察实验样本。”
申留真点头:“我也是这种感觉。”
她们走向宿舍方向。
她们现在的宿舍就在总部后面,走路不到十五分钟,但中间要穿过一条小街。
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有娜好像不这么觉得。”
申留真说。
崔智秀脚步顿了顿:“嗯——她看韩奕哲的眼神,不太一样。”
“你觉得他们——”
“不知道。”
崔智秀打断她,“我也不想知道。”
申留真看了崔智秀一眼,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路。
到宿舍楼下时,崔智秀手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一半,申留真的咖啡早就喝完了,空罐子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输入密码进门。
客厅的灯亮著,但没人。
黄礼志应该在洗漱。
李彩领应该已经回房间了。
崔智秀走向厨房,想烧点热水。
申留真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关门声很轻,但很坚决。
客厅里只剩下空调运作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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