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请。”
皮埃隆近乎九十度地弓著腰,毕恭毕敬地將维伦等人引到了会客厅。
“维伦先生,请原谅我必须要先去向布拉特大人通报一声,麻烦您和您的朋友在这稍作等候。”
维伦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皮埃隆则满脸堆笑地点头,又缓缓向后退著,直到退至门口,这才转头侧身闪了出去。
他才刚走没一会儿,一群家僕顿时涌了进来。
他们整齐列队,沿著墙角一一进入会客厅,又是递来温热的湿手帕,又是准备漱口用的银盆。
他们將新鲜出炉的烤麵包小心分割,用银盘装好,放在小队四人的跟前。
这种“过度的服务”让除了维伦外的小队三人比在马车上更显尷尬。
尤其是布伦达,他们的部落里可没有像人类这样多的讲究。
几人朝著维伦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咳咳。”
维伦轻咳两声,家僕们动作顿时一滯,悉数瞟向维伦,而后连忙放下手中活计,迈著碎步低头离开了会客厅。
“维伦。”
三人刚一开口,维伦就举起手打断了他们,“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
“你竟然和那么多贵族都有交集?”
弥拉娜朝著维伦靠近几分,一脸好奇的问道。
布伦达和艾莉也都凑了过来。
“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维伦用餐叉扎起一块麵包,仔细打量一番后,塞进了嘴里。
“我猜也是。”
布伦达摇了摇头,“维伦一点都不像那些令人厌恶的贵族。”
他看向面前的餐盘,本想学著维伦用餐叉,最后还是索性伸手直接拿起了麵包。
“那你骗他们,不怕被发现吗?”
艾莉又问了一句,“用贵族皇室姓氏可是重罪。”
“不。”
维伦轻声否认,將最后一口麵包咽下,又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他如贵族般优雅地用脖颈上繫著的围兜轻轻擦了擦嘴角,这才微笑著看向三人,“我没有骗他们。”
三人眼眸倏然瞪大。
“你们不会以为,诗人学院的所有诗人都能像我一样吧?”
维伦取下围兜,再次整理了一下衣领,“能堪称伟大的,可只有我维伦一个。”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竟然也不告诉我们。
弥拉娜有些埋怨道。
“因为我觉得那並没有什么用。”
维伦坦然说道,“绝大多数贵族包括女王在內都逃了,我们的旅途所要依仗的是我们的实力而非那些噱头。”
“能救我命的不是那些头衔。”
他並指点了点太阳穴,“而是诗人灵活的脑瓜。”
维伦等人被请到了布拉特的臥室。
这是一名极为憔悴的中年男人,他身材中等偏瘦,皮肤黯淡苍白,留著一头略显稀疏的金髮。
他的额间还沾著水渍,看上去是才刚梳洗过。
“您就是维伦先生吧。”
布拉特走上前礼貌的伸出手,嘴角扯起疲惫的笑意。
“您好,布拉特先生。”
维伦伸出了右手。
看著站在一旁的管家,他明白了为何他们在会客厅等了那么长时间一—
虚弱的布拉特或许根本没有起床,但在管家告知布拉特维伦的来头后,这个小贵族不得不梳洗打扮一番。
“我听我的夫人提起过您,没想到您竟然与贝拉奎尔家族关係密切。”
布拉特努力地提起热情,“多年前,我的曾祖父曾是贝拉奎尔家族的骑士,与伯爵大人共同参与了卫国战爭。”
“嗯哼,那的確是一场无畏的辉煌战爭。”
维伦点头附和,“我的贝拉奎尔凯歌诵者”称號,正是因此而来。”
“相信我,我的讚美诗歌中,或许也提及过您曾祖父的英勇。”
“是吗?那真是让人振奋。”
布拉特眸中泛起一丝光亮,“我必须得承认,您的优雅与体面让我自愧不如“”
门“谈谈正事吧,布拉特先生,如果您的城市欢迎我,我想我们未来还会有更多时间用来寒暄。”
客套结束,维伦正色开口,“要给你治病的並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布伦达先生。”
维伦將布伦达引到身边,“而在治疗前,我们首先要了解一下您的情况。”
在看到布伦达那高大魁梧堪比小山的身体后,布拉特神色微不可察地一变。
显然,对於人类尤其是自视清高的贵族来说,让兽人给自己治病还是很难接受—
即使在此之前,布拉特的忠犬管家肯定將事实提前告诉了他。
“呃————呵呵,当然,请隨我来这边。”
布拉特领著几人来到了窗边,这里有枝干与藤蔓组成的桌椅,管家则是恭敬离去,不会打扰主人的私密时间。
小队与布拉特相对而坐,紧接著,又有一翩翩身影走进了臥室。
“贝斯瑞娜,你————怎么来了?”
在看见自己的精灵主妻贝斯瑞娜后,布拉特顿时有些紧张。
“我听说又来了新的医师,过来看看。”
贝斯瑞娜穿著方领抹胸淡紫色连衣裙,脖颈处悬掛著一枚镶嵌著紫色宝石的项炼,配上她白皙无暇的肌肤,看上去极具梦幻感。
她用澄亮的眸子扫过小队四人,最终落在了维伦身上。
毫无疑问,贝斯瑞娜不会这么快就忘却昨晚发生的事,而从小队四人的性別以及身材来看,维伦无疑就是那个闯入她臥室的人。
她迈著轻盈的步伐走到维伦身旁坐下,一道轻柔又不乏威胁的声音隨之传到了维伦的耳畔:“別来无恙,神秘人。”
贝斯瑞娜使用了传讯术,但心虚的维伦还是下意识抬头膘了一眼眾人。
谁又能想到,他昨晚就在贝斯瑞娜的床上!
“你们继续。”
眼看自己的到来让所有人都有些疑惑或是尷尬,贝斯瑞娜状若隨意地笑著摆了摆手。
这位精灵公主虽然受到冷落和排斥,但没有人能无视她的身份和地位。
维伦也完全相信了贝斯瑞娜昨晚的话单单是彻寧家族根本无法將她束缚在这里,毕竟布拉特脸上的紧张不像演出来的。
布伦达则是看向维伦,在得到维伦肯定的眼神后,方才朝著布拉特开口:“布拉特先生,您的头疼是何时出现的?具体的疼痛范围和种类是怎么样的?”
布伦达正襟危坐,看上去的確像模像样,“您完全可以用您认为合適的词汇来形容,我会试著进行准確的理解。”
他的话音和用词不无礼貌与谨慎,这让布拉特的脸色舒缓了几分至少布伦达没有抄起背后的双锤砸开他的脑袋一探究竟。
同时,儘管布伦达已经从巴迪那里得知布拉特发病的时间,但专业起见,他仍需要患者真实的自述。
“大概是在————”
布拉特瞟了一眼对面的贝斯瑞娜,“我与贝斯瑞娜婚后的第二天早晨。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疼痛,像是有东西在我脑子里爬,有点痒。”
“当时我並没有在意,甚至还最后一次出了城,可那晚我回来做了个梦,梦醒后头疼加剧,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失眠的。”
在布伦达询问病情的同时,贝斯瑞娜正与维伦私下交流著。
“如果我现在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布拉特,你的下场会如何?”
贝斯瑞娜问。
“你不会想要那么做的,女士,我们昨晚不是已经商量好了吗?”
维伦回答。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本以为能潜入我房间的人会是一个强大的法师,结果竟然是一名风流的诗人。”
贝斯瑞娜眉头轻皱,“我不得不怀疑你的真实动机。”
“可我在看见您之前,並不知道您有著如此让人留恋的美貌与身体。”
维伦的口吻略显夸张,“我本以为我只是做了一场美妙的梦,在我醒来后,仍为梦境的短暂而感到遗憾。”
“你昨晚走的时候倒是挺利索的。”
贝斯瑞娜轻哼,“如果不是我再三保证,你甚至想从三楼跳下去。”
“如果我没有阻拦你,今天我將看到一个断了腿的诗人。”
“那么我只能向您表示我由衷的感激了,如果您需要陪伴,我今晚会想办法再次潜入您的房间。”
“你的胆子还真大。”
贝斯瑞娜脸上闪过一抹转瞬即逝的笑意,“你和你朋友市民身份的文件我已经签署好了,只需要你们签上名字,並进行受洗仪式。”
“贝斯瑞娜女士的效率让人敬佩。”
“当然,你们在一楼闹出了那么大动静,皮埃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上来,告诉布拉特楼下来了个皇室亲信。”
贝斯瑞娜了维伦一眼,“如果你提早告诉布拉特你的身份,就不需要来找我了。”
“看来贝斯瑞娜女士对我夜闯闺房真实动机的指控不无道理。”
维伦装作隨意地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以免让他人的注意力转到自己和贝斯瑞娜身上来。
“我得提醒你,诗人,几乎每一名年迈的吟游诗人都会在无趣与寂寞中绝望死去,那是因为他们年轻时说过太多风流话。”
贝斯瑞娜也隨著维伦的动作喝了一口水,“就像我的父亲一样。”
“你父亲不是还活著吗?”
“他最终会死的。”
看来贝斯瑞娜十分恨她的父亲。
“事实上,我有一个半精灵朋友,她的精灵父亲也是一名吟游诗人,她甚至还想成为像她父亲那样的人。
17
维伦提起了施琳的事。
闻言,贝斯瑞娜原本舒缓的表情忽地一凝,她嘴唇翕动,似乎是在低声自语,而后试探开口,“你说的是————施琳?”
听到熟悉的名字,维伦也不由一怔。
等等————
“你俩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