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直接钻进了棚户区，消失在那些歪歪斜斜的铁皮棚子之间，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蒋峪正带著自己的手下安排晚上巡夜的事。
看见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在附近溜达，心里咯噔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
但他没有声张，让身边的人注意情况，自己加快脚步往码头办公室走。
徐旻刚从调度室出来，手里拿著今天的靠泊清单。
蒋峪迎面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来了好多人，我看好像都是以前跛忠的人，他们登记完没走，全蹲在外面。”
徐旻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调度室的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码头上那些蹲著的人，散落在各处，看起来零零散散的，但如果把他们的位置连起来，正好把码头区域的几条主要通道都堵住了。
“林小姐呢？”徐旻问。
“刚刚回中环了。”
徐旻沉默了片刻，让蒋峪去通知吴镇，把能调动的人全部调到码头办公室附近，不要散开，集中在几处关键位置，这是他们之前就有过的预案。
徐旻还想再多交代几句，调度室窗外突然响起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碎了。
他衝出去，看见一个蒙著脸的人正抡著一根铁棍砸泊位边上的一个铁皮柜，柜门被砸瘪了，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紧接著，码头的几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了打砸声。
蒙面人从各个角落里衝出来，有的举著斧头，有的拿著铁棍，有的戴著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
泊位边的铁皮柜被砸开了，里面的缆绳、工具、记录本被扔得到处都是。
调度室门口的玻璃也不知道被什么人丟过来一个石头，直接砸碎了一大块，碎渣飞了一地。
蒋峪护著徐旻往柜子后面躲了躲，等碎玻璃落定，他鬆开手，转身朝仓库区冲。
刚跑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著火了！”
蒋峪闻声往四处环顾，就看到三號仓方向冒出一股浓烟，灰黑色的，在傍晚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他顿时一个激灵！
纸品船卸下来的那半个仓库的货，全是纸。
如果烧起来，火势会在一刻钟內吞没整排仓库，蔓延到泊位，甚至烧到棚户区。
蒋峪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纸品怕火，怕得要命。哪怕一个火星子溅上去，那半个仓库的纸烧了没关係，但是火势会顺著风向扑向旁边的仓库和棚户区，几百户人家，几千口人，全在火线上。
他转身朝三號仓的方向冲，一边跑一边喊人。
码头上彻底乱起来了。
到处都在打砸，蒙面人拿著砍刀和斧头，大声呵斥著想要阻拦的工人。
“都他妈別动！谁动谁先死！”
“新老板来了又怎样？能保住码头才是本事！”
一个工人扑上去想抢下蒙面人手里的铁棍，被一棍子抡在肩膀上，闷哼一声倒下去，抱著胳膊在地上打滚。
“多管閒事！这就是下场！”
另一个工人被两个蒙面人按在地上，拳脚交加，嘴角淌著血，眼睛肿得睁不开。
其中一个蒙面人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了一句：“让你跟著那女人干！活该！”
这话一出，原本还想反抗的工人顿时有些迟疑。
几个刚举起铁锹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手里的傢伙慢慢放了下来。
蒙面人见状，笑得更大声了。
“对嘛！识相点！老子今天就是给你们教规矩的！不想死的都滚远点！”
火光照著那些扭曲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吼，有的眼里全是血丝。
领头那个蒙面人挥著铁棍站在高处，嗓门大得整条码头都能听见：“兄弟们！给这些新人教一教规矩！给我砸！抢不走的全都砸了！！”
身后一群人跟著起鬨，铁棍敲在铁皮柜上，噹噹当的，像催命的鼓点。
段学安最先反应过来。
他从登记处的桌子底下抄起一根铁棍，朝身后几个工作人员吼了一句：“跟我上！不能让他们砸码头！”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还没跑出两步，就被登记处围著的人一棍子撂倒了。
他撑著地爬起来，额角的血顺著脸颊往下淌，踉蹌著又冲了上去，又被一脚踹倒在地。
“看什么看？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有人骂骂咧咧地从他身边走过去，一脚踢翻了登记处的桌子，纸页飞了一地。
吴镇带著十几个工人从码头另一头赶过来。
蒋峪带著棚户区的人从后面包抄过来，几十个人堵在三號仓前面，把那些试图靠近的蒙面人逼退了几步。
但蒙面人太多了，五六十个，分散在码头的各个区域，他们的人手根本不够用。
而且绝大多数工人就领了新老板几天的薪水，看到这种阵仗，知道是道上的人来寻仇，一个个缩了回去，有的蹲在墙角不敢动，有的乾脆趁乱溜了。
蒋峪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能站著的人越来越少。
他咬著牙骂了一句，没有回头去喊，因为他知道喊也没用，带著自己的几个师弟冲了上去。
火势还在蔓延。
浓烟从三號仓的窗户里涌出来，橘红色的火光开始越来越亮。
蒋峪衝过去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声响，是纸箱燃烧的声音。
他推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墙角已经烧著了，火舌舔著货架，纸箱一个个被点燃，像一块块积木在倒塌。
他抄起门边的灭火器，拔掉保险销，对著火源一阵猛喷。
身后又衝进来几个人，拎著水桶和灭火器，跟他一起扑火。
仓库外面的打砸还在继续。
蒋峪从三號仓衝出来的时候，看见二號仓的方向也冒出了烟。
他骂了一声，嗓子已经喊哑了，指挥几个人分头去救。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就算他们已经有了准备，但是对方人多势眾，加上这个点很多工人都下工了，局势一下子就失衡了。
吴镇带人堵在仓库区的过道里，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抽来的铁棍横在身前，把十几个想衝过来的蒙面人挡在外面。
外面的打砸声、喊叫声、玻璃碎裂声混在一起，徐旻蹲在墙角，手里握著电话听筒，手指在拨號盘上飞快转动。
林姣的车还在轮渡上，从星岛到香江岛还有大概十来分钟。
突然，车窗被猛地敲响。
秦幼云从副驾驶弹了起来，手已经按在了腰侧。
林姣睁开眼，看见一个保鏢站在车外，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顾不上什么规矩，使劲拍著车窗玻璃，砰砰砰的，像是要把玻璃拍碎。
“林小姐！码头好像出事了！您快看！”
林姣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她一把推开车门，抬头朝星岛码头的方向望去。
天边，一团浓烟正在升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