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林先生,你的伤!”蕾妮的声音在奔跑带起的风中变得失真。
“现在还管这些做什么?!”哈林侧过头,不紧不慢地说,“先想想怎么跑出去,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身后的士兵们终於追了上来,叫喊声和盔甲碰撞的金属声响成一片。
“追啊!”
“將她逐出皇宫!”
他们说著整脚的台词,也不在乎蕾妮能不能猜出来他们在演戏。
这些士兵的任务,就是將蕾妮赶出去,其他都不用管。
赶蕾妮离开的理由,刚才他们也说清楚了,接下来装一下样子便是。
毕竟这可是贾法尔的皇妹,他们总不可能真的伤她。
老实说,士兵们也不晓得为什么贾法尔要下达这样的指示。
如果想让蕾妮离开皇宫,用得著这样吗?
当然,这可是贾法尔陛下的意思,他们也不敢揣摩。
兴许是新王登基,打算弄一些余兴节目。
有一点让他们比较奇怪的是,哈林竟然一开始就明白他们的意图,抱著蕾妮就跑。
只不过哈林这將蕾妮拐起来的动作,是不是有点太粗鲁了。
饶是心头疑惑,他们也並未就此停下脚步。
“滚出皇宫!”领头的那个士兵跑在最前面,嗓门格外的大。
他挥舞著手中的长剑,剑锋在空中划出嚇人的弧光,看起来威风凛凛。
可他的脚步却像是踩在棉花上,雷声大,雨点小。
每当快要接近时,总会“不小心”跟蹌一下,或者被同伴“无意”地挡住去路。
蕾妮被哈林带著,在迷宫般的皇宫里穿行。
风灌进她的喉咙,带著一丝凉意。
她有些喘不过气,但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听著身后那仿佛生怕別人听不见的追赶声,心中不禁感慨。
她那个皇兄,还生怕她不明白这是在干嘛。
两人跑过一处拐角后,哈林便蹲下来,顺便將蕾妮放在地上。
哈林探出半个头朝后方张望,便看到那队追兵气喘吁吁地赶到。
然而领头的那个士兵指著完全相反的方向,大吼一声:“他们肯定是从那边花园跑了!追!”
一群人便呼啦啦地朝著花园的方向衝去,没有一个人对这条正確的走廊多看一眼。
只有一个年轻的士兵在原地挠了挠头,小声嘀咕:“队长,我刚才好像看到公主的裙角是往这边闪的。”
“你懂什么!”另一个士兵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队长的判断会错吗?快跟上!”
年轻士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赶紧跟上了大部队。
隨即,喧闹声渐渐远去。
刚才那场面,与其说是追捕,不如说是一场漏洞百出的闹剧。
“哈林先生,”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停一下。”
哈林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他皱著眉,不解地看著蕾妮。
“我要去见我母亲。”蕾妮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裙摆,目光坚定地望向不远处。
哈林视线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些已经放慢脚步,在不远处探头探脑的士兵。
“好吧。”他投降般地举起双手,“听你的。”
“不过你得快点,那些演员的耐心是有限的。”哈林幽幽地说。
可以说,在场的所有人对这事都心照不宣,其中也包括了哈林。
当哈林看到这些士兵说完理由就追上来,就明白贾法尔要做什么。
不过哈林真想要在贾法尔面前吐槽一句,这傢伙难道是觉得登基的过程太过压抑,现在想用一些闹剧来缓和一下吗?
而另一边的蕾妮,在听到“演员”这个词,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果然就跟她想得一样。
不管是哈林,还是贾法尔,难道都觉得她是一个笨蛋吗?
只不过,蕾妮还是很感谢他们的。
“谢谢你们。”语毕,她便没再多言,提著裙角,毫不犹豫地跑向母亲的臥室。
哈林跟在她身后,一边警惕著那些“追兵”,一边活动著自己开始发麻的手臂。
臥室的门,蕾妮轻轻一推就开了。
蕾妮的母亲正安详地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当她听到门的动静,便顺著声音的方向看来。
“蕾妮,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她歪了歪一下头,不由得问。
她还在想,自己的孩子终於找到意中人了,一定会谈心谈上一整天。
因为当初的她,跟雷恩萨斯就是这样的。
她作为母亲,自然是要给蕾妮充足的机会。
与其让蕾妮乾巴巴地陪著她,还不如多留一点时间给她。
不过她看到蕾妮身后的哈林,便眉开眼笑。
“不过既然你们都回来了,就坐下来休息一下吧?”她如此说道。
只是蕾妮走到了她身旁,没回答,而是牵起了她的手。
“母亲,我可能要离开皇宫了。”蕾妮低垂著眼皮,说道,“贾法尔皇兄说不能留我在皇宫。”
“贾法尔?他......”原本蕾妮的母亲听到这里,还有些困惑。
可是一两秒后,她似乎就明白这个中的含义。
她可是最早发现皇族里有成员被精炼的人,心思又怎么可能不敏锐呢?
“这样啊,这是一件好事呢,蕾妮。”她双手反过来握著蕾妮的手,轻声呢喃著。
“等你想要回来探望我了,再回来吧。”她不紧不慢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来半点不舍跟伤感。
“你一定要开心起来。”她开口说道,“我不要看到你那愁眉苦脸的样子。
,实际上,她也曾经一度后悔过。
她想,自己是不是不该將那些事情告诉蕾妮比较好。
又或者说,她不应该让蕾妮阻止其他人夺得王位。
她那疯疯癲癲的样子,一定让蕾妮伤心难过了很久。
自己那不切实际的要求,也困扰了她很长时间。
就算蕾妮因此记恨上她,她都觉得很正常。
然而蕾妮根本没有如她想的那样,流露出怨恨的神情。
蕾妮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
她轻轻地抱住了母亲的肩膀,將脸埋在母亲的怀里。
“我......”她开口,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我放心不下您。”
蕾妮的母亲笑了笑,捧起自己这女儿可爱的脸,用拇指温柔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傻孩子,有什么好放心不下的。”她的目光如同清澈的湖水,倒映著蕾妮含泪的脸庞,“这里从来都不是你的归宿,你早就该走了。”
“蕾妮啊蕾妮,你的母亲会好好地活著。”她说道,“所以你不要再担心什么了。”
“贾法尔那孩子,虽然做事笨拙了些,但他总是能做对。”她凝视著自己的女儿,这一刻眼神里终於满是慈爱与不舍。
她从桌上拿起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小包袱,塞到蕾妮怀里。
“別委屈自己,也別轻易相信別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门口那个一直沉默著、假装在看风景的哈林。
“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吊儿郎当的男人。”
哈林闻言,摸了摸鼻子,然后对著王妃深深地鞠了一躬,算是无声的承诺。
“快走吧。”她轻轻地推了蕾妮一把,催促道,“再不走,天就要亮了。”
如今已经不是傍晚时分,夜幕早就降临到了安布拉城上空。
蕾妮紧紧地抱著怀里尚有余温的包袱,最后看了母亲一眼。
她没有说“再见”,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
这一次,是她主动拉住了哈林的手。
当他们再次冲入夜色中时,那些“追兵”立刻又恢復了活力,叫喊声比之前还要响亮。
追兵可是在外面等了老长一段时间,就盼著蕾妮跟哈林出来。
现在他们总算出来了,戏也可以继续演下去了。
儘管这一出整脚的戏,就算演完了也不能加鸡腿,但这可是新王的命令。
“快!他们往西边跑了!”
“別让他们藏起来!”
哈林跟蕾妮,两人像两道並行的影子,在巨大的皇宫建筑群中飞速穿梭。
他们不再刻意躲避,而是沿著最宽敞的大道一路向著皇宫正门狂奔。
沿途偶尔能看到一些躲在角落里的侍从和卫兵,他们看著这对组合,脸上都带著复杂神情。
而那些追在身后的亲卫们,则像是牧羊犬在驱赶羊群,始终保持著距离。
然后就这样,一路將蕾妮跟哈林“护送”到了宏伟的宫门前。
当他们抵达皇宫正门的时候,那一扇门竟然开著一道足够两人通过的缝隙o
守门的卫兵们手持长戟,平时站得笔直的他们,今天只是敷衍地挥舞了一下武器。
“站住!別跑!”
“他们要出宫门了!快拦住他们!”
然而声音喊得很大,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上前。
別说阻拦了,碰都没碰到蕾妮跟哈林的一根汗毛。
哈林和蕾妮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从那道门缝中挤了出去。
“轰隆“”
身后的宫门在他们出去后立刻重重地关上,仿佛生怕他们会扭头回来。
皇宫的贾法尔静静地看著那两个身影匯入城市的灯火,直至再也看不见。
“陛下,他们走了。”艾路克在他身后轻声说道,“看样子哈林先生很配合您。”
“哈林先生又一次帮了朕大忙。”贾法尔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说出“朕”这个自称了。
“只不过庆功宴的事情?”艾路克问道,“不邀请哈林先生吗?”
庆功宴按理来说,不应该少了他。
“是有点可惜了,之后找补吧。”贾法尔低垂著眼皮说道。
“明白。”艾路克点了一下头,“但是您需要想一下,这次该如何回报哈林先生了。”
“这问题可难倒朕了。”贾法尔用余光扫了艾路克一眼,说道。
这次哈林可是跟艾路克一起,將那足以顛覆整个帝国的蛮神杀了。
这可不仅仅是从龙之功那么简单。
哪怕是就这样给哈林爵位官职,也不过分。
“爵位吧。”贾法尔顿了顿,说道。
“正好,有不少人牺牲了。”他不紧不慢地说。
这一次有很多人都被蛮神精炼了灵魂。
为了彻底解决后患,贾法尔一定会清扫掉他们的。
在那之后,帝国可是会有不少位置空出来。
“艾路克先生,你看给什么比较好?”贾法尔意味深长地瞥了艾路克一眼。
“我不打算给意见,请您原谅,贾法尔陛下。”遗憾的是,艾路克乾脆利落地拒绝了贾法尔。
当时贾法尔也没有什么反应,只是闭上了自己的眼睛:“上来就有那么多难题吗,艾路克先生?”
“陛下,等著你的难题还有很多。”艾路克提醒道,“这大抵是最简单的”
。
“哈哈哈哈哈!”听罢,贾法尔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原来这是最简单的。”
只不过贾法尔的笑声並没有传出皇宫,在外面的来哈林跟蕾妮没能听清楚。
“等一下,哈林先生。”在跑出皇宫后,蕾妮也忍不住喊住了哈林。
“之后说不定贾法尔皇兄还会邀请你去庆功宴,你真的要离开安布拉城吗?”蕾妮如此说道。
就连不清楚事情来龙去脉的蕾妮,都觉得哈林功劳巨大。
哈林停了下来,貌似反应过来这一回事。
贾法尔这个新王登基,肯定是少不了庆祝一番的。
但下一秒,哈林就满不在乎地说道:“算了,没我就没我吧。
哈林坐在了船只的甲板上,正在呆滯地看著海面。
现在哈林需要整理一下思绪,因为事情有点大条。
当时因为一时间上头,哈林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等到现在冷静下来,他才明白自己將蕾妮公主拐跑了。
他竟然將蕾妮拐了!?
虽然那个时候气氛的確烘托到了那个地步,但是哈林也觉得自己太上头了。
更重要的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哈林没办法將蕾妮送回去。
贾法尔亲口说要將蕾妮逐出皇宫,他总不可能转头就將蕾妮带回去,这简直就是打脸。
“呜哇!”另一边的蕾妮也捂著自己的脸,发出了一声怪叫。
此时此刻,冷静下来的人可不止哈林一个。
蕾妮现在也是恢復了冷静,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离开皇宫后,竟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就选择跟哈林回来塞蒙利亚了?
老实说,蕾妮知道自己大抵是对哈林萌动了一些感情。
而且俗话说的话,人有些时候是需要一时衝动。
但是她这也太衝动了吧?她接下来该怎么办?真的要就这样去哈林的家里吗?
她离开皇宫,那是想要当冒险者,不能本末倒置啊!
可是,蕾妮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坐在船上。
现在更是即將抵达塞蒙利亚,她也没法回头了。
蕾妮捂著自己的脸,她可是从上船到现在,一直保持著害羞的状態。
都没等到她缓过来,跟哈林好好地说上话一又过了一会儿,她就到了码头。
时间是那么不值钱的吗?她一眨眼就要到哈林的家里了?
蕾妮可是想好藉口,说自己要在塞蒙利亚跟哈林分开。
现在这个架势,她想不出来用什么理由跟哈林分別。
“噗嗤嗤!你竟然將一个公主拐回来了,你真了不起啊,哈林。”一直没说话的修娜,如今终於找到了机会。
修娜也没想到啊,哈林竟然真的將蕾妮公主拐到手,而且这一拐就是往家里拐。
只不过看到乐子之后,修娜便不由得忧鬱了起来。
因为哈林做的这件事情,肯定会传到龙族的耳朵里。
到时候龙族一看,冒险者哈林拐走帝国八公主,一定又要想歪了。
“不过你这破事,让我又要去想藉口了。”修娜抱著爪子,没好气地说。
“你可以不想藉口。”哈林隨口回了一句。
修娜觉得事情很难办?
巧了,哈林也觉得很难办。
“怎么可以不想?”修娜现在正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要怎么去给那些迂腐的同族解释。
很快,修娜就想好了理由。
“对了,哈林!”修娜觉得自己的理由相当巧妙,那些龙族一定会接受的“你就说,这是少女怀春。”
“跟你没有关係。”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感情的事情,那就跟阵营不阵营的没关係了。”
“而且那些傢伙很喜欢这种剧情。”她摇著尾巴,得意地说。
哈林揉了揉自己的眉头,他觉得修娜是在添乱。
“那个,哈林先生。”蕾妮弱弱地喊住了哈林,“接下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我家。”哈林脱口而出。
然后哈林刚说完这话,自己就后悔了。
他到底在说些什么东西啊?这种话是能够说出口的吗?
“我的意思是,你暂时可以在我家里落脚。”哈林用了一个整脚的理由找补蕾妮別过脸,不想哈林看到自己羞红的脸:“谢谢。”
“我之后找到地方,就会搬出去。”她当即就说道。
蕾妮好歹也是离开皇宫,独立生活过一段时间的。
只要她在冒险者公会找些委託,很快就能自己租一个住处。
“这个无所谓。”哈林心虚地说。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已经离开码头,来到了哈林那房子的门口。
蕾妮看见这大房子后,稍微怔了怔。
倒不是说蕾妮没见过这种规模的房子,而是她不敢相信这是哈林的。
“哈林先生,您的冒险者生涯赚了那么多钱吗?”蕾妮可不是足不出户,对金钱没有概念的深闺姑娘。
这房子没有几千金幣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拿下来。
哈林听到蕾妮语气里诧异,眉头不禁轻挑起来:“这算是被我捡漏了。”
“我用了几百金幣就拿下了这个屋子。”他说道。
“几百金幣?”蕾妮越听,就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只不过,很快蕾妮就明白为什么这屋子能够几百金幣就拿下。
蕾妮好奇地走进了一些,就听到了耳边传来“咻”的一声。
她连忙侧身闪躲,看向攻击自己的东西。
这一看,她才赫然发现是扫帚在攻击自己。
而且那扫帚还没停下来,在半空中正气势汹汹地挥舞著。
“咳咳......”哈林清了清嗓子,“我这屋子闹鬼了,所以才能捡漏。”
“好了,卡姆妮,你快停下来。”他瞪了一眼空气,警告了一声。
听到哈林的声音后,没多久就有一个虚影出现。
那正是住在这屋子里的幽灵卡姆妮。
“这不是哈林先生吗!?我还以为是小偷呢!”卡姆妮感慨道。
她正准备放下自己的扫帚,才反应过来,回来这屋子的不仅仅是哈林。
“你是谁!?快滚出我的教堂!”卡姆妮几乎是脱口而出。
“首先,这不是你的教堂。”哈林將她手里的扫帚抢了过来,“其次,这是我们的客人。”
“客人!?你还有客人!?”下一秒,卡姆妮就震惊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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