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麦穗的肚子越来越大,县里已经给她批了假期,让她安心在家待產,这段时间她日子过得清閒,每天吃完饭就散散步,晒晒太阳,等著肚子里面的孩子瓜熟蒂落。
王大妈自从他家老王被停职之后,一直没有能够官復原职,家里唯一吃商品粮的人没有了工作,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幸好全家都是城里户口,才没有饿死,但是,一直在吃老本,为了不坐吃山空,王大妈把她闺女嫁给了一个三婚的主任,换了一大笔彩礼。
她用这笔钱给儿子买了一份正式工。原本是想买给老王的,可是,人家一听老王犯过事,工作才没的,都不敢要他,只能给儿子买。
因为房子的事情,又因为老王被停职,这一堆的帐,王大妈全都记在了曲麦穗身上。
这几个月她一直想找曲麦穗的麻烦,可是,曲麦穗滑不溜手,县里还没有给曲麦穗放假的那段时间,曲麦穗不是在工作,就是回来之后关上门不见人。
偶尔碰面,旁边也有人,曲麦穗客客气气打个招呼就立马离开了,根本不给她撒泼打滚的机会,王大妈心里一肚子的气,一肚子的恨,没有地方使。
现在曲麦穗放假了,县里让她安心生孩子。
这天,曲麦穗给陆疏安的部队打电话。接电话的不是陆疏安。
“你好,请问你找谁?”
“我找陆疏安,我是他媳妇。”
对方说:“嫂子,陆营长出任务去了,昨天刚出的紧急任务,电话也没来得及和您打,他走之前说,您打电话来的话,跟您说一声。”
曲麦穗听到这话,心里一沉,但是,还是稳住声音:“那麻烦同志你和他说一声,我这段时间要生了,他出任务回来之后,叫他来县里的医院找我。”
等到掛了电话,曲麦穗心里面不舒服,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是怀孕了,感性了不少,她自己的內心深处还是希望她生孩子的时候,陆疏安能够陪著她。
可是,她也知道军嫂就是这样子的,很多时候,在自己需要的时候,他都不一定能够陪在自己的身边。
她调整了一下心情,然后,她又打电话给了曲晚棠。
“妈,我应该是这段时间要生了。您有空能请假来照顾我吗?”
曲晚棠二话不说:“闺女你放心,妈现在就请假,明天肯定到你那里。”
她停顿了一下,说道:“闺女,我先掛了,赶紧整理东西。”
第二天,曲晚棠就从北方军区赶了过来,她拎著大包小包,红糖、麦乳精、鸡蛋……还有自己做的几件婴儿衣服。
曲麦穗开门一看,笑著说:“妈,您这次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这边东西都够。”
曲晚棠一边进屋,一边念叨:“闺女你不懂,你怀的是双胞胎,这营养得跟得上。
而且,你现在都快生了,我不多带一些东西,到时候万一缺了什么怎么办?
小安又出任务去了,没有人照顾你,我不来谁照顾你?我可不放心。”
曲麦穗听到这话,心里暖洋洋的,隨后就任由母亲安排。
这天早上,曲麦穗看著外面天气不错,不想待在屋子里,突然想出去走走。
“妈,今天天气挺好的,我出去走走,锻炼锻炼身体。”
曲晚棠正在厨房燉鸡汤,探出头来:“闺女,別走远,早点回来,妈给你燉了鸡汤,你走一圈就回来喝。”
“行,我知道了。”
曲麦穗扶著腰,慢慢地出了门,她推开院门,一只脚刚迈出去,脚底突然打滑。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泼了一片油,她整个人往前扑去,她想要抓住门框,可是,肚子太大了,身体没有平时灵便,根本反应不过来。
眼看著她就要肚子朝地摔下去,她是学医的,知道这一下摔实了,孩子就保不住了。
千钧一髮之际,她拼尽全力扭了一下身子,侧身著地,肩膀和胯骨先著地,肚子避开了最直接的衝击。
可是,即便如此,巨大的衝击力还是震动了腹部,血顺著腿流下来,滴在地上,和那摊油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啊!”
曲麦穗的喊声响彻整个院子。
她看著地上那摊油,在这个年代,油是奢侈的东西,家家户户都金贵得很,谁捨得泼一地?这绝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她。
“闺女!”
曲晚棠听到曲麦穗的惨叫的声音,她疯了似的衝出去,看见闺女倒在血泊中,整个人都慌了。
她扑过去,手颤抖著去扶曲麦穗,“闺女!你怎么了?麦穗!麦穗!”
曲麦穗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发抖:“妈……肚子……疼……”
曲晚棠的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著嗓子朝外面喊:“救命啊!快来人啊!快来人!”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跑了出来。
许大妈第一个衝过来,看见地上的血,嚇得脸都白了:“哎呀!这是怎么了?快,赶紧叫车!”
有人喊:“谁家有车?先送过去!”
一个年轻干部说:“我家有自行车!”
许大妈喊道:“自行车不行!得用板车!平躺著送!老李家的板车呢?快去借!”
几个男人七手八脚跑去借来板车,又小心翼翼的把曲麦穗抬上去。
曲晚棠跪在板车边上,紧紧握著闺女的手,浑身发抖。
她低头看见闺女裤腿上的血,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一边哭,一边说,声音都在抖,“闺女,妈在这儿,你坚持住,没事的,没事的……”
板车飞快地往县医院赶,曲麦穗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听见妈妈在哭,听见有人在喊“快让开快让开”。
她想说点什么,可是,嘴巴张不开,眼皮越来越重。
曲晚棠低头看见闺女的眼睛慢慢闭上,害怕的不行喊道:“麦穗!麦穗!闺女!你不要睡!你睁开眼睛看看妈!你肚子里还有孩子呢!你不能睡啊!”
不远处有人看到这一幕,悄悄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