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像是意识到今天要做的事情不太一样，慢慢安静下来。
没有问东问西，也没有闹著要抱，只是乖乖跟著走。
陈秋走在前面，手里提著东西。
没多久，几人到了地边。
两座墓並在一起，墓碑立得很稳，碑前也很乾净。
周围没有太多杂草，看得出来，是有人定期来清理过的。
陈秋看著墓碑前乾净的地面，沉默了片刻。
沈书瑶也看出来了：“是立春哥打扫的？”
陈秋点了点头：“应该是。”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以前我爸挺关照他的。”
“他家里那几年不太顺的时候，我爸帮过不少忙。”
“后来我爸妈不在了，他每年都会来看看。”
沈书瑶听著，心里有些发酸。
有些情分，不是嘴上说出来的。
是这么多年，一次一次除草，一次一次扫墓攒出来的。
陈秋把带来的东西放好，
水果摆上，香点上，纸钱也压在一旁。
风很轻，香菸慢慢往上飘。
陈秋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眼神终於变得柔和下来。
“爸，妈，我回来了。”
简单几个字，却已经在心里放了太久。
沈书瑶牵著念念站在旁边，轻声道：
“爸，妈，我和陈秋带念念来看你们了。”
念念仰头看了看沈书瑶，又看了看陈秋。
小傢伙平时古灵精怪的，遇到什么都能说上两句，可这会却格外乖。
没有笑，也没有乱动，只是认真站在那里。
陈秋蹲下来，帮念念整理了一下衣服。
“念念，给爷爷奶奶磕个头。”
念念点点头。
“好。”
她小小的身子在墓碑前跪下。
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一个头，
两个头，
三个头，
磕完以后，她抬起小脸，声音软软的，却很清楚。
“爷爷奶奶好，我是念念。”
“念念来看你们啦。”
陈秋站在旁边，眼眶一瞬间有些发热。
沈书瑶也別过脸，压了压情绪。
念念不知道大人心里有多少复杂。
她只是记得，爸爸说过，这是爷爷奶奶。
是爸爸很重要的人，所以她就乖乖的。
陈秋把念念扶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
“乖。”
念念看著墓碑，又小声补了一句：
“爷爷奶奶，粑粑现在很厉害。”
“粑粑做饭饭，很多叔叔阿姨都喜欢。”
“麻麻也很厉害，念念也很乖。”
“糰子...糰子也还行。”
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被这一句“糰子也还行”衝散了一点。
沈书瑶没忍住，眼里带著泪，却又笑了一下。
陈秋也笑了笑。
这確实很念念...
连给爷爷奶奶匯报，都没忘了点评糰子。
几人在墓前待了一会，陈秋把纸钱点著，看著火苗一点点燃起来。
风吹过来，纸灰往上卷。
他沉默片刻，才转头对沈书瑶说道：
“你先带念念去地外面等我吧。”
沈书瑶看著他。
她知道，陈秋应该还有些话，想单独跟爸妈说。
於是她点头：“好。”
她牵起念念的手。
“念念，我们去那边等爸爸。”
念念看了看陈秋，小声问：
“粑粑要和爷爷奶奶说悄悄话吗？”
陈秋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嗯，爸爸说几句悄悄话。”
念念很懂事地点头。
“那念念不偷听。”
说完，她又认真地对墓碑挥了挥小手。
“爷爷奶奶，念念一会再回来。”
陈秋看著沈书瑶牵著念念慢慢走远。
直到两人的身影到了地边，他才重新转过身。
墓前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从田地里吹过来，带著一点土腥气，也带著一点草叶的味道。
陈秋站在墓碑前，看著那两个熟悉的名字，沉默很久。
最后，他轻轻开口。
“爸，妈。”
“这两年，我回来得少。”
“你们別怪我。”
他站在墓碑前，看著碑上那两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有很多话。
可真到了这时候，反而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笑一下。
“其实，也不是不想回来。”
“就是以前总觉得，你们离开了，我再回来，肯定要风风光光的。”
“要让村里面的人觉得咱们老陈家的孩子有出息。”
“也没想到后来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
陈秋低头看著脚边的土。
恐怕，无论男女，任何人都想过“荣归故里”这四个字。
开著豪车，穿著好衣，享受那些羡慕，嫉妒，甚至恨的目光。
“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陈秋抬起头。
“陈氏小厨现在很好。”
“你们留下来的那家小店，我没卖，也没让它荒著。”
“其实当初是想卖了抵债来著......只是位置不好，卖不出去。”
“后来嘛......发生的事情过於魔幻，以至於很多个瞬间我都觉得像是梦一样。”
“现在店里每天都排队，人多得都快把惠民街堵住了。”
“以前爸你总说，做饭这事，客人愿意来第二次，才算真的有本事。”
“现在他们不光来第二次，他们凌晨就来，还带著帐篷来。”
“有时候我看著外面的队伍，都怀疑这帮人是不是上班不用打卡。”
这话说完，陈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墓前安安静静，没有人回应。
可他却像是真的在跟爸妈閒聊一样。
“爸，你以前总嫌店里坐不满，现在好了，坐不下。”
“我这次回来，就是因为隔壁门面要装修，准备把两边打通。”
“以后陈氏小厨会比以前大一点，也能多坐几桌客人。”
他说到这里，语气慢慢柔和下来。
“你们留下的东西，我没辜负。”
“店还在，招牌也还在，陈氏小厨这四个字，现在很多人都知道。”
“他们说好吃，说排队也值。”
“还有人天天在网上问，明天卖什么。”
“你们要是看见，肯定会笑。”
陈秋抬手揉了揉眼角。
没有哭，只是眼睛有点酸。
“还有书瑶，她很好。”
“这些年，要不是她陪著我，我可能真撑不到现在。”
“店里前厅都是她管，现在网上还有人叫她全网最美老板娘。”
“妈，你要是知道，估计得高兴。”
“你以前就总说，我这性格闷，得找个能管得住我的。”
“现在找到了，管得挺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