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的一角,肉夹饃那浓郁的肉香在冷空气中肆意飘散,勾得人清口水直流。
博陵崔氏的旁支少爷崔华此时正死死捂著乾瘪的肚子。
他已经整整一天没吃过一粒米了,原本养尊处优的清秀面庞此时惨白如纸,双眼饿得直冒金星。
他颤抖著从怀里掏出一块沉甸甸、明晃晃的赤足金锭,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砧板上。
“老板,给本少爷来五个肉夹饃,多加肉,这块金子不用找了!”
崔华咽著唾沫,自以为豪气地挺了挺胸膛,可那虚浮的脚步却出卖了他此时的虚弱。
正在剁肉的摊主大叔手里的菜刀停了下来。
他斜著眼瞥了瞥那块在阳光下闪著贼光的黄金,脸上不仅没有半分喜色,反而露出了一丝浓浓的嫌弃。
大叔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满是油污的衣袖,像是赶苍蝇一样衝著崔华嚷嚷起来。
“去去去,哪来的疯子,拿块破烂生铁糊弄谁呢?没看新闻吗?黄金现在跟烂铁一个价,大唐央行连看都不看一眼!”
大叔指了指案板旁边悬浮著的淡绿色全息付款码,语气不耐烦。
“老子这只收天枢信用点,没信用点就滚蛋,別耽误我做生意!”
崔华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瞪著那个闪烁的付款码,手掌在虚空中抓了抓,却怎么也抓不出半点底气。
因为在大唐数字宝升级的头一秒,他们崔氏所有的家族共有帐户、连同他个人的数字id,就已经因为涉嫌非法隱藏资產而被天枢系统底层彻底冻结了。
现在的他,手环里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数字——零。
他空有一库房的黄金,却连街边一个最普通的肉夹饃都买不起。
“大叔,我这可是真金啊,纯度九九的,你行行好,一个,就换一个成不成?”
昔日里眼高於顶的崔少爷,此时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哭腔与哀求。
“滚滚滚,別在这碍眼,再不走我报警叫大雪龙骑了!”
大叔直接收起付款码,抓起一把炉灰倒在砧板上,彻底绝了崔华的念头。
朱雀大街上,这种荒诞的社会群像正在每一个摊位前疯狂上演。
清河崔氏的公子哥、范阳卢氏的掌门侄子,平日里这些出入前呼后拥、衣甲鲜明的豪门特权阶层。
此时此刻,全都披头散髮地散落在街角,衣衫凌乱,神色惶恐。
他们怀里抱著以前视若生命的红木金箱,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每当他们试图用实物去交换一碗热汤、一角胡饼时,迎来的全是大唐普通商贩冷酷的拒绝与白眼。
阶级地位在这一秒钟完成了最彻底、最无情的对调。
大唐的底层百姓们手里晃荡著手环,里面跳动的绿色信用点是他们挺起胸膛的底气。
他们一边往嘴里塞著热腾腾的包子,一边用一种看猴戏般的嘲讽眼神。
对著这些平日里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老爷们指点江山,嘴里发出嘖嘖的感嘆。
“哟,这不是崔府的二爷吗?平时出门连马车帘子都不掀的,今天怎么在垃圾箩筐旁边闻味呢?”
“活该啊,让他们以前囤积居奇,活该饿著!”
普通人的吐槽和鬨笑声在朱雀大街上此起彼伏,那种积累了数十年的憋屈在一瞬间释放乾净。
这种翻身做主人的极高爽感,化作实质性的声浪,將这些“赛博乞丐”最后的尊严彻底碾碎在泥泞里。
而在大明宫太极殿的巨型穹顶之下。
李世民正毫无形象地靠在铺著白虎皮的软榻上。
他面前的沉香木长案上,摆满了一盘盘香气扑鼻的御膳,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羔肉,也有刚从南海运来的冰镇荔枝。
这位大唐“董事长”手里正端著一碗浓稠的燕窝羹,吃得津津有味。
而在他面前的那面横跨整座大殿的全息监控幕墙上。
正实时切成数十个小窗口,无死角地直播著长安城內世家子弟沦为乞丐的各种名场面。
看著崔华在肉夹饃摊位前痛哭流涕,看著卢氏长老为了半个剩馒头跟野狗抢食。
李世民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哈!”
这位千古一帝猛地放下金樽,右掌重重地拍在长案上,震得上面的碗碟一阵叮噹乱响。
他的笑声在空旷且宏伟的大殿里迴荡,带著一种大仇得报、酣畅淋漓的幸灾乐祸。
“好一个点石成金,好一个赛博乞丐!”
李世民伸出大拇指,指著屏幕上那些面如死灰的世家面孔,由於由於过度由於兴奋,他那张有些发福的脸上满是得意。
“王德,你看看这帮老东西,以前在朝堂上跟朕谈什么『法不阿贵』,谈什么『民生多艰』。现在呢?承乾不过动了动指头,他们连一条狗都不如!”
王德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递上湿毛巾,由於由于震惊,他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他作为陪伴李世民最久的老僕,太清楚皇帝此时的心理活动了。
这种通过绝对的技术算力。
將天下最古老、最顽固的利益集团在一夜之间物理剥离、变成社会最底层垃圾的手腕。
已经彻底让李世民这个当爹的,对数位化统治產生了一种近乎病態的依赖与崇拜。
李世民接过毛巾,粗鲁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的目光再次黏在了那块不断狂飆的大唐中央信用点核心大盘上。
上面的財富数字,已经由於由於由於由於对世家资產的单方面强行清算,而堆积到了一个让凡人窒息的恐怖天文量级。
这种全知全能、予取予求的掌控欲,如同一门最烈、最毒的陈年老酒。
彻底浸透了李世民的帝王灵魂。
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龙目圆睁,眼底那抹由於由於资本暴涨而產生的贪婪之色,非但没有因为世家的毁灭而消散,反而开始疯狂地向著大唐疆域之外的未知领域扩散。
“天枢系统能监控大唐每一个百姓的日常消费,自然也能监控这天下万物的流转。”
李世民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颗缓缓自转的全息地球仪前。
他的手指在一处標有“欧罗巴行省”的淡蓝色版图上轻轻抚摸。
那眼神,就像是一个站在高空、俯瞰凡人城池的冷酷神明。
大殿外的风似乎吹得更急了。
数字时代的铁幕,已经在这个看似滑稽的早晨里,彻底落在了地平线的边缘。
世家的哭號只是这个狂飆时代里的一声微不足道的点缀。
李世民站在高台之上,手指停在欧罗巴那辽阔的森林和工厂上方,嘴角的冷笑里透著一股毁灭性的野心。
李世民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看著满屏幕的信用点数据,眼中贪婪之色大盛:“既然数字信用这么好用……王德,你说,朕要是对那些异族行省的空气收点费,算不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