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阳大將军府。
晨光透过高高的窗欞,在青石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
蔡琰蔡琬气喘吁吁。
直到日上三竿,卫信浑身轻鬆的起身,来到议事厅內。
堂內鸦雀无声,三十余名將领、谋士分列两侧,玄甲与深衣相间,肃杀之气瀰漫。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前方那张巨大的地图上一卫信背对眾人,负手而立,已有一刻钟未曾言语。
终於,他缓缓转身。
“中原初定,將士疲惫。”
“自征南阳始,转战千里,大小十七战,东部兵马再战,兵疲矣。”
他走到主位坐下,自光扫过堂下:“故今日起,中原诸军轮休。除必要戍守之兵,余者皆归营休整,与家人团聚,补足粮餉,修缮甲冑。为期三月。”
眾將面面相覷。乱世之中,军队便是根本,通常主公会儘可能保持大军集结,以防不测。如此大规模轮休,实属罕见。
“大將军。”张辽出列。
“若此时有变————”
“有变?”卫信微微一笑。
“曹操退守徐州,苟延残喘,袁绍忙於对抗公孙瓚,无暇南顾,袁术困守淮南,自顾不暇。中原之地,还有谁能变?”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即便有变,我军將士养精蓄锐三月,难道还打不垮那些疲敝之师?”
这话说得霸气,却也实在。眾將心中稍安。
“具体部署如下。”卫信示意荀攸。
荀攸展开帛书,朗声念道:“兗州方面,由荀或总领军政,张辽將军副之,统兵两万驻守鄄城、濮阳一线。曹洪、曹仁二將协防,各领本部五千,分驻沛国、济阴。”
这道命令让不少人心中一震,让曹操旧部曹洪、曹仁协防充州,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胆魄!
曹洪、曹仁出列跪倒,声音哽咽:“末將————必不负大將军信任!”
他们心中清楚,这是卫信给的机会,也是考验。
若真心归附,从此便是卫家军一员,若存异心————充州精兵,足以將他们碾碎。
“豫州方面,”荀攸继续。
“赵云將军领兵一万五千驻许县,镇抚地方。”
一条条命令下达,整个中原的防御体系逐渐清晰。
卫信用人可谓大胆,用曹操旧將守充州,用颖川士族治豫州。这种互相制衡、彼此牵制的布局,既显胸襟,更见心机。
“至於西征之军。”卫信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雒阳到长安的路线。
“我亲率南阳军一万,河东军八千,并州军六千,雒阳中军六千,总计三万。三日后出发,入三辅,会合钟繇、徐晃,征討韩遂。”
他转身看向马超、马岱:“孟起、伯瞻(马岱字),你二人领马家亲兵五百为前锋。另,马家在西凉旧部,若能招抚,皆归你二人统领。”
马超、马岱出列,单膝跪地:“末將遵命!”
声音激动得发颤。
这是他们梦寐以求的机会,不仅重返西凉,更能重掌兵权。虽然只是前锋,却意味著马家重新站了起来。
“都去准备吧。”卫信挥手。
“记住,中原的轮休不是鬆懈。三月后,我要看到一支兵强马壮、士气如虹的大军!
”
“唯——!”
眾將领命而去。堂中很快只剩卫信与几位心腹。
“大將军真放心曹洪、曹仁?”荀攸低声问。
“不放心。”卫信淡淡道。
“所以才让诸將盯著。子龙沉稳,典韦刚猛,张辽果敢,加上荀或,三人配合,足以在后制衡。况且————”他看向贾詡。
“曹洪之女曹,如今在我府中。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贾詡捻须:“以人质挟制,以兵权笼络,以地位安抚————大將军手段,愈发纯熟了。”
“乱世用人,当如此。”卫信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开始泛黄的梧桐。
八月中,大军再出雒阳西行。
三万將士如黑色长龙,沿渭水西进。时值仲秋,天高气爽,两岸稻田金黄,农人正忙碌收割。见到大军过境,百姓非但不惊,反而簞食壶浆。
卫信军纪严明,秋毫无犯,早已传遍关中。
卫信骑在乌雅马上,与贾詡、荀攸並轡而行。马超、马岱率五百轻骑在前开道,许褚领三百亲卫紧隨卫信左右。
行军至第三天,正午时分,大军在一处河谷扎营造饭。
河谷宽阔,溪水潺潺,两岸山坡上枫叶初红,倒是一处难得的休憩之地。
卫信下马,正要入帐歇息,忽听河谷空地上传来阵阵喝彩声。循声望去,只见数百將士围成一个大圈,圈中两人正在角力——正是许褚与马超!
两人皆赤著上身,只著犊鼻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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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褚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身古铜色肌肉虬结如铁,胸毛浓密,宛如上古战神。
马超虽稍显精瘦,却线条流畅,每一块肌肉都蕴含著爆炸般的力量,皮肤白皙,在阳光下泛著玉石般的光泽。
此刻两人四臂相交,正在较力。
许褚稳扎马步,脚下泥土已踩出两个深坑,马超则如猎豹般微微前倾,试图用巧劲撬动对方根基。
“嗬——!”许褚暴喝一声,双臂肌肉賁张,猛地发力。
马超被推得后退半步,却趁势借力,腰身一拧,竟將许褚的力道卸去大半。
“好!”围观眾军齐声喝彩。
卫信也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观看。
贾詡在旁低声道:“许將军神力,世所罕见。马孟起能以巧破力,也不简单。”
“何止不简单。”卫信眼中闪过欣赏,“许褚如泰山压顶,一力降十会,马超如灵猿攀岩,以巧破千斤。二人风格迥异,却都是万中无一的虎將。”
正说著,场中形势突变。
马超忽然变招,不再硬抗,而是双手一滑,扣住许褚手腕,身形疾转,竟是要用摔跤手法將许褚甩出。这是西凉羌胡的角力技巧,讲究借力打力。
许褚猝不及防,庞大身躯被带得一个踉蹌。但他毕竟身经百战,千钧一髮之际,左脚猛地蹬地,硬生生止住去势,反而借马超拉扯之力,一个熊抱將马超拦腰抱起!
“起—!”许褚咆哮,竟將马超高举过顶。
眾军譁然。这一下若摔实了,少说也是骨断筋折。
但马超临危不乱,在空中腰腹发力,双腿如剪,夹住典韦脖颈,同时双手反扣许褚双臂。两人顿时僵持许褚举著马超摔不下去,马超夹著许褚松不开手。
“停手吧。”
卫信的声音传来。两人这才分开,各自退后三步,喘息如牛,汗如雨下。许褚脖颈被夹得通红,马超腰腹也有深深勒痕。
“好一场龙爭虎斗。”卫信走到场中,看著两人,“仲康神力,孟起机变,皆我臂膀“”
。
他拍了拍许褚肩膀:“仲康,孟起初来,你便给个下马威?”
许褚挠头憨笑:“末將————见猎心喜。”
卫信又看向马超:“孟起以为,许將军武艺如何?”
马超抱拳,心悦诚服:“许將军神力,超生平仅见。若非大將军叫停,超必败无疑。”
这话说得诚恳。马超虽傲,却非盲自之辈。刚才那一抱,他已感受到许褚那非人的力量—那是能生撕虎豹的力量。
“你二人各有长短。”卫信环视眾军,朗声道。
“许褚善步战,马超精骑射;许褚可破阵斩將,马超能千里奔袭。將来西征,正要你二人齐心合力,共破韩遂!”
“唯!”两人齐声应道。
卫信点点头,转身回帐。走出几步,忽又回头,对马超道:“孟起,晚些来我帐中。
有些西凉地形、羌胡习性,还要请教。”
马超心中一热:“末將遵命!”
是夜,中军大帐。
卫信正与贾詡、荀攸研究西凉地图。图上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还有许多只有西凉人才懂的暗记,这是马腾早年献给朝廷的西凉全图,如今成了征討韩遂的重要依仗。
“大將军,马超將军到了。”亲兵稟报。
“请。”
马超入帐,见卫信等人正在研图,连忙行礼。卫信示意他近前:“孟起来看,此处標註羌道”,是何意?”
马超凑近细看,那是陇西郡一条山路標记:“回大將军,此道非官道,乃是羌人贩盐私辟的小路。狭窄处仅容一人一马,但可绕过狄道、临洮等关隘,直插金城后方。”
“韩遂可知此道?”
“应当知晓。”马超沉吟。
“韩遂久居西凉,与羌胡往来密切。不过此道险峻,大军难行,他只派少量斥候巡逻。”
卫信眼中闪过精光:“若我派精兵五百,由此道奇袭金城————”
“不可。”马超摇头,“此道虽险,却有一处绝地,名一线天。两侧悬崖高百丈,中间缝隙仅三尺,长三十余步。若在此处设伏,纵有千军万马,也难通过。”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不过————从此处向北三十里,还有一条更隱秘的兽道。那是雪豹、岩羊行走之路,常人不知。末將年少时曾隨羌人猎手走过一次。”
“你记得路?”贾詡问。
“记得。”马超肯定道。
“只是此道比羌道更险,需攀岩涉水,非精锐不能行。”
卫信与贾詡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这张地图加上马超的实地经验,价值何止万金!
“孟起,”卫信正色道。
“西征之功,你当记首功。”
马超躬身:“末將不敢。只求大將军————破韩遂后,能善待西凉百姓。这些年战乱不断,羌汉仇杀,百姓苦矣。”
这话说得动情。卫信看著他年轻而坚毅的面容,忽然问:“孟起,你恨我吗?”
马超一怔。
“马家入京为质,实为我所迫。”卫信缓缓道。
“你与伯瞻困居府中半年,云禄————也因我之故,不得不嫁入將军府。你心中,难道无怨?”
帐中寂静。贾詡、荀攸皆屏息。
马超沉默良久,抬起头,眼中神色复杂:“若说无怨,是假话。半年前初入雒阳时,末將日夜思归,恨不能提枪杀出城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这半年,末將看了许多,想了许多。看到中原百姓流离失所,看到兗豫之地十室九空————忽然明白,父亲为何寧愿送我等为质,也要避免战爭。”
“西凉苦寒,战乱更苦。”
“羌人杀汉人,汉人屠羌人,仇恨越结越深。父亲常说,若能以马家一时之辱,换西凉长久太平,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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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卫信:“大將军平定中原,军纪严明,善待百姓。若西凉也能如此————末將个人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这话说得坦荡。卫信动容,起身走到马超身前,拍了拍他肩膀:“好男儿!你放心,我卫信在此立誓,西凉平定之日,必让百姓安居。马家之功,永载史册!”
“谢大將军!”马超单膝跪地,声音哽咽。
这一刻,他是真正归心了。
又行军五日,九月,大军抵达潼关。
这座天下雄关矗立在秦岭与黄河之间,关城高厚,箭楼密布。
守將徐晃早已得信,亲率部將出关二十里相迎。
“公明!”卫信下马,扶起跪迎的徐晃,“辛苦你了。”
徐晃风尘僕僕,甲胃上还有未擦净的血跡:“末將无能,让韩遂前锋窜至陈仓,请大將军治罪!”
“韩遂五万大军,你能守住三辅已是功劳。”卫信摇头。
“详细军情如何?”
眾人入关,至帅府。徐晃摊开军图:“韩遂主力仍在汉阳,但其婿阎行率一万五千骑已至三辅,频频骚扰陈仓、雍县。前日有羌骑小队试图绕过关隘,被末將击退,斩首三百。”
他顿了顿:“钟繇先生在长安组织民壮守城,存粮可支一年。但若韩遂大军东进————”
“他不敢。”卫信手指点在地图上汉阳的位置。
“韩遂老奸巨猾,必等秋收完毕,粮草充足,才会全力东进。此时骚扰,不过是试探虚实。”
他看向马超:“孟起,阎行此人如何?”
马超冷笑:“阎彦明勇武有余,谋略不足。且此人心胸狭窄,与韩遂部將成公英不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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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卫信抚掌。
“明日大军进驻长安,与钟元常会合。十日內,我要在陈仓城下,会会这位阎彦明!”
眾將凛然。大將军用兵,向来雷厉风行。
是夜,卫信登上潼关城楼。
秋风凛冽,吹得大猎猎作响。
向西望去,月色下秦岭连绵如黑龙,更西处,便是西凉之地,那里有广袤的山地,有奔腾的黄河,有桀驁的羌胡,还有————等待征服的敌人。
身后脚步声响起,贾詡、荀攸、徐晃、马超等人陆续登城。
“大將军在看什么?”贾詡问。
“在看天下。”卫信轻声道。
“自河东起兵,数年了。破白波,诛董卓,败吕布,平中原————如今又要西征凉州。
有时午夜梦回,竟觉得这一切如幻。”
他转身,看著眾人:“但我知道不是幻。这一路走来,有你们,有万千將士,有无数百姓期待————所以,西凉必须平,天下必须定。”
眾人肃然。
卫信望向马超:“孟起,西凉是你故乡。此战,我要你为先锋。可能做到?”
马超热血沸腾,抱拳躬身:“末將————必不负所托!”
“好!”卫信按剑,声如金石。
“传令全军,明日进驻长安!西凉之战,就此开始!”
关下,三万將士的营火如星河落地。
而更西处,韩遂的大军,也在磨刀霍霍。
两股洪流,即將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