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曹仁、曹洪双双投降,蝴蝶效应。
整个豫州曹氏夏侯氏的力量都在想方设法下注卫信。
投降的俘虏里,人才也不少。
当荀或整理名册后。
卫信面前长案上摊开著三卷文书。左侧是此战战果细报。
中间那捲,则是一份名单。
贾詡侍立案旁,声音平板:“俘虏中已甄別出军侯以上军官四十七人。”
堂下跪著十余名將领,皆是曹军被俘军官。
为首者名唤牛金,年约三旬,此刻虽五花大绑,却昂首不跪,瞪视卫信。
“要杀便杀!”牛金啐了一口。
“曹公必为我等报仇!”
卫信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倒是条汉子。在曹操麾下任何职?”
“荡寇校尉!”
“校尉————”卫信若有所思,“可愿降?”
牛金狂笑:“我隨曹公起兵討董时,你卫信还在河东玩泥巴!让我降你?做梦!”
卫信並不动怒,只挥了挥手。亲兵上前,將牛金拖出堂外。
片刻,一声惨呼传来,隨即寂静。
余下俘虏面色惨白,有人开始颤抖。
“还有谁想殉主?”卫信问。
无人应答。
“既如此,”卫信淡淡道。
“押入战俘营,待战后处置。”
俘虏被带下后,郭嘉从屏风后转出。
“大將军不杀俘,是想————做给曹操看?”
“做给天下看。”卫信纠正。
“杀俘不祥,且失人心。我要让世人知道,卫信非董卓,非吕布,不嗜杀,不残暴””
“当然,若是顽固不化如牛金者,该杀还是要杀。”
荀攸此时入內,呈上新到的情报:“探马来报,曹操退保濮阳,一蹶不振。”
“意料之中。”卫信接过情报扫了一眼。
“曹孟德新败一阵,军心士气皆溃。他输不起了。”
正议间,门外传来典韦粗豪声音:“大將军!抓到个奸细!”
被押进来的“奸细”却非寻常人物。此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身著青衫,虽被典韦铁钳般的大手按著肩膀,却神色从容。
他手中並无兵器,只有一卷用火漆封著的帛书。
“你是何人?”卫信问。
“在下丁冲,字幼阳,现为曹將军帐下主簿。”来人躬身行礼。
“特奉我家將军之命,送信於大將军。”
“曹子廉?”卫信挑眉。
“正是。”
典韦从丁冲手中夺过帛书,检查无误后呈给卫信。火漆封口处,印著“曹”字私印。
卫信拆开细看,眉头渐渐皱起,又渐渐舒展。
末了,他抬眼打量丁冲:
堂中诸將皆露诧异之色。这是何意?
丁冲不卑不亢:“乃是为了————联姻。”
“联姻?”郭嘉眼中闪过异色。
“正是。”丁冲从袖中取出一卷画轴,徐徐展开。
画上是一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眉目如画,尤其一双眸子灵动有神,虽只绢帛所绘,却似能看透人心。她身著鹅黄襦裙,手持团扇,坐在庭中芍药丛边,姿態嫻雅中带著几分俏皮。
画卷右下角题著两行小字:“有女,年方二八,待字闺中。”
“这是曹將军爱女,名,取木芙蓉”之意。”丁冲道。
“曹將军闻大將军少年英雄,有安定天下之大志,愿结秦晋之好,將小女许配大將军为妾室。”
贾詡捻须沉吟,荀攸面露疑惑,郭嘉则若有所思地看著卫信。
卫信缓缓捲起画轴,忽然笑了:“曹子廉倒是看得明白。项伯当年尚知与刘邦联姻,以保项氏血脉。他这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丁冲正色道:“曹將军言: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大將军雄才大略,早晚一统宇內。他日若刀兵相见,愿以此姻亲之谊,保曹氏一门平安。”
这话说得直白,却实在。
曹洪不是曹操,没有爭霸天下的野心,他想要的不过是乱世中保全家族富贵。而联姻,是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政治保险。
“曹將军不怕曹操知道?”卫信问。
丁冲苦笑:“曹公那边——暂且不说。只是恳请大將军,若真到了那一步,能念及姻亲之情不要波及————”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卫信起身渡步,走到堂前,望著庭院中晒蔫的槐叶。许久,他转身:“我可以答应。但有三条:第一,曹须在半月內送至我身边,第二,此事暂不公开,待我与曹操战后再议,第三,曹洪需送来军需,以为聘礼。”
丁冲脸色一变:“这第三条————”
“做不到?”卫信冷笑。
“且慢!”丁冲咬牙。“在下————尽力去办。”
曹洪营中。
后园水榭中,曹正在习剑。
她未著裙釵,而是一身红色劲装,长发用丝带简单束成马尾。
手中剑是曹洪特意为她打造,剑身细长,適合女子使用。
剑光如练,在水面倒影中划出道道寒芒。
一套剑法练罢,她收剑而立,额角微汗,胸口起伏。
“姑子的剑法越发精进了。”侍女递上汗巾。
曹接过,擦了擦汗,眼中却无喜色:“精进又如何?终究是女儿身,上不得战场。”
她望向北方,那是许县方向。
父亲昨日从军中归来,与她谈了一夜。
话里的意思,她听懂了,要拿她做筹码,去换曹氏一门的平安。
“姑子。”管家小心翼翼走来,“曹公请姑子去书房。”
曹点头,回房换了身襦裙,略施脂粉。
镜中少女明眸皓齿,確是美人胚子。可她寧愿自己生得平凡些,或许就不用背负这些。
书房內,曹洪正在擦拭一柄环首刀。
见女儿进来,他放下刀,示意她坐下。
“儿。”曹洪开门见山,“丁冲回来了。卫信————答应了。”
曹身子微微一颤,垂下眼睫。
“为父知道委屈了你。”曹洪声音低沉。
“那卫信虽年少,却已纳妾无数。你过去,不过是眾妾之一。”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但乱世之中,女子命运本就如此。”
曹抬起头,眼中已噙泪:“父亲是认定曹公会败?”
曹洪沉默良久,走到窗前,背对女儿:“孟德雄才,我不及万一。但————”他转过身,眼中儘是疲惫。
“儿,你可知这两年我们屡战屡败。那卫信用兵,已非厉害二字可形容。”
他走到女儿身前,蹲下,握住她的手:“为父跟隨孟德起兵,歷经百战,从未见过如此对手。董卓暴虐,吕布驍勇,袁绍势大————但这些人,都有破绽。唯独卫信————”他摇头。
“我看不透。”
曹看著父亲鬢角白髮,心中一酸。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意气风发,常说“大丈夫当提三尺剑,立不世之功”。可如今————
“女儿明白了。”她轻声道。
“女儿愿嫁。”
曹洪眼眶一红,別过脸去:“为父————对不住你。”
“父亲不必如此。”曹反而笑了,笑容中带著决绝。
“既然要嫁,女儿便要做好。那卫信不是寻常男子,女儿也不能做寻常妾室。请父亲放心,女儿会让他知道,曹氏女子,不只会相夫教子。”
她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递给曹洪:“这是女儿的条件,请父亲转告卫信。他若答应,女儿便心甘情愿嫁他,若不答应————”
她没有说下去,但曹洪懂。曹氏虎女,寧折不弯。
曹洪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未免太————”
“父亲照实说便是。”曹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竹。
纸条飘落在地,上面只有八个字:“不居人下。”
许县行辕,卫信接到曹洪回信时,正在与诸將商议迎战曹操之策。
看到那四个字,他先是一愣,隨即放声大笑。
“好!好一个曹棍!”他將纸条传给郭嘉。
“不居人下?”
郭嘉看罢,眼中闪过欣赏:“此女不凡。大將军若纳之,或许真能得一臂助。”
贾詡却皱眉:“她毕竟是曹洪之女,大將军不多做防备,恐有后患。”
“后患?”卫信不以为然。
“我连吕布妻女都敢纳,还怕一个曹?况且————”他眼中闪过算计。
他看向北方:“我要让曹孟德知道,他的族侄女,正在为我妻妾。这比杀他一万大军,更让他难受。”
眾將恍然。这是诛心之计。
“传信给曹洪。”卫信下令。
“条件我答应了。让他速送曹来营中。”
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
丁冲领命而去。三日后,曹洪果然派人送来家中財货。
“曹子廉这是把家底都卖了。”荀攸嘆道。
“他不是卖。”郭嘉摇头。
“是投资。在他眼里,曹操已是必败之局。此时下注,正是时候。”
正议间,亲兵来报:“大將军,曹姑子已到城外。
卫信抬眼:“来得倒快。请她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陈留城外,一辆青篷马车静静停在道旁。
驾车的是个老僕,护卫的只有十余名曹家家兵,皆著便装,不显眼。
车帘掀起,曹走下马车,脸上不施脂粉,却更显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她的眼睛,清澈,坚定,没有寻常女子初见陌生环境的怯懦,反而带著审视与探究。
环顾四周城墙、守军,目光最终落在迎面走来的卫信身上。
两人相隔十步,对视。
卫信第一眼便知,此女確实不凡。
“曹姑子。”卫信率先开口。
“大將军。”曹福身一礼,不卑不亢。
“一路辛苦。”卫信侧身,“请入城。”
两人並肩而行,曹棍落后半步,但她步伐稳健,腰背挺直,全无扭捏之態。
“听闻姑子习武?”卫信问。
“略通剑术,不敢称习武。”曹答。
“倒是大將军用兵如神,家父书信中多有讚嘆。”
这话既恭维了卫信,又点明了自己已从父亲处了解战况。
卫信笑了:“那曹將军可曾告诉你,我家中妻妾很多。”
“说了。”曹转头看他,眼中闪过锐光。
“大將军妻妾眾多,但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卫信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啊!!哈哈哈哈。”
东郡濮阳,曹操大营。
火把在夜风中摇曳,將巡逻士卒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帐內却是另一番景象,长案上摆著烤得金黄的羔羊,陶瓮中温著从泰山运来的杜康酒,十余位將领谋士分坐两侧,气氛看似热烈,却总透著一丝压抑的紧绷。
曹操坐在主位,他手持酒爵,面带笑容,正听乐进讲述早年征討黄巾的旧事。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鬱。陈留之败,如一根刺扎在心头。
“说起当年之战————”乐进饮尽杯中酒,面泛红光。
“那股黄巾贼聚眾十万,號称天公再世。末將隨主公,只率三千精兵————”
话音未落,帐帘突然被掀开。
夜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跳动。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曹纯站在帐口,一身风尘,甲冑未卸,脸上带著疲惫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他身后还跟著两名亲兵,抬著一口沉重的木箱。
帐中顿时安静下来。
曹操举爵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眯起眼睛,打量著这位从弟曹纯本该在鄄城督运粮草,此时突然出现,且未提前通报————
“子廉?”曹操放下酒爵,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何事如此匆忙?”
曹洪单膝跪地:“末將————有要事稟报。”
“说。”
曹纯抬眼,扫过帐中诸將。
夏侯惇、于禁、程昱、刘哗————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喉结滚动,似在艰难吞咽。
“末將————”他深吸一口气。
“曹子廉已將儿————许配给卫信为妾。”
“哐当”
曹操手中的酒爵坠地,琼浆泼洒,在猩红地毯上洇开一片深色。他缓缓起身,动作很慢,却让整个大帐的空气都凝固了。
“你说什么?”
曹纯低头:“曹纯————与卫信联姻,已將儿送至许县。”
“联姻————”曹操重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却让人脊背发寒。
“好,好一个联姻。曹子廉,你何时成了卫信的细作?”
“他断然不敢!”曹纯叩首,“此举,实是为曹氏一族————”
“为曹氏一族?”曹操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所以他就把我曹孟德的侄女,送给那卫信小儿做妾?所以就背著我,私通敌酋?”
他一步步走下主位,靴子踏过泼洒的酒液,发出黏腻的声响。
烛火將影子投在帐壁上,隨著步伐扭曲晃动,如一头即將扑食的猛兽。
帐中诸將屏息凝神,无人敢动。
夏侯惇握紧了拳,乐进面色铁青,程昱低头盯著案几,刘哗则闭上眼,似不想再看。
曹纯跪伏在地,额头触著冰冷的地面:“主公息怒————末將实有苦衷。陈留一败,卫信之势,已非往日可比。曹子廉也只是想给曹家留条后路————”
“后路?”曹操已走到他身前,俯身,一字一顿。
“我麾下兵將,雄踞充豫,虎视天下!需要曹子廉去给卫信摇尾乞怜,换什么后路?”
他猛地直起身,一脚踹翻身旁的案几。案上杯盘碗盏稀里哗啦摔碎一地,烤羊滚落,沾满尘土。
“曹洪,卫信,你们给孤等著,孤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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