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
卫信中军帐的灯火还亮著。
他刚批阅完雒阳秋收的奏报,正欲歇息,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踏碎夜的寂静,由远及近,在帐前戛然而止。
“大將军!”亲兵掀帘急入。
“赵將军、张將军有紧急军情!”
话音未落,赵云、张辽已並肩入帐。
两人皆著轻甲,风尘僕僕,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
赵云白袍下摆沾著夜露,张辽铁甲上还有未擦净的草屑。
“子龙,文远。”卫信放下手中笔。
“何事如此紧急?”
赵云抱拳:“末將奉命率轻骑监查吕布,我等发现大队骑兵踪跡。约三千骑,正绕道向北疾行。”
“向北?”卫信走到地图前,“那时————虎牢关方向,我军的粮道在此啊。”
张辽接口:“末將率斥候尾隨十里,看清了旗號—是吕布的并州铁骑。队伍中高顺的陷阵营旗帜也在,还有魏续、宋宪的將旗。”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 海量小说在 101 看书网,101??????.??????任你读 】
帐中烛火跳跃,映著卫信沉静的脸。
他盯著地图上嵩山与虎牢关之间的那条细线,忽然笑了。
“曹孟德好算计。”他手指点在虎牢关位置。
“让吕布袭我粮道,断我后路。若成,我军必乱,若败,折损的是吕布,与他无干。”
贾詡捻须:“吕布报仇心切,必全力以赴。我军粮道,若被突袭,確有危险。”
“那就让他去不成。”卫信转身,眼中锋芒毕露。
“子龙、文远,你二人各领三千轻骑,连夜出发,务必在天亮前赶到中牟。中牟是往虎牢的必经之路,你们在那里截住吕布。”
张辽迟疑:“大將军,我军骑兵虽多,但吕布麾下并州铁骑驍勇,高顺陷阵营更是天下精锐。未必能稳胜。”
“谁说只有你们?”卫信笑了。
“我亲自去。”
眾將皆惊。荀攸急道:“大將军不可亲临险地!吕布驰勇,万一————
“万一什么?”卫信按剑。
“我正要会会这位飞將。况且————吕布不是恨我夺他妻女吗?我就当面告诉他,严夫人如今在我府中,过得很好。”
帐中诸將面面相覷。贾詡却抚掌:“攻心为上。吕布性烈,若闻此言,必怒而失智,正可破之。”
卫信当即下令:“典韦率三千骑隨我同行。张郃、朱灵守大营,虚设旌旗,作主力尚在之状。贾詡、荀攸坐镇中军,若曹军来袭,依计固守。”
“唯!”
军令如山。不过半个时辰,九千精骑已集结完毕。
卫信换上一身玄甲,外罩黑色大,胯下乌雅马在夜色中如一团墨云。
“出发!”
马蹄如雷,踏碎夜色,向东疾驰。
同一片夜空下,吕布率三千铁骑正在山道上狂奔。
一人双马,轮换乘骑,这是并州骑兵长途奔袭的秘法。
三千骑如一股黑色洪流。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跑在最前。
夜风扑面,却吹不散他心中怒火。
脑海中反覆浮现那日雒阳城破的情景,严氏惊恐的脸,女儿玲綺的哭声,还有卫信那张年轻而冷漠的面孔。
妻女很快就被卫信占有了。
这股怒火怎能消散?
“將军。”高顺策马跟上,声音低沉。
“前方十里便是中牟。过了中牟,就是虎牢关。是否让將士们歇息片刻?人困马乏,不利攻坚。”
吕布勒马,赤兔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平原。
他回首望去,三千骑皆已疲惫,不少人伏在马背上喘息。
“歇两刻钟。”他咬牙。
“饮水餵马。”
骑兵们下马,从鞍袋中取出豆饼餵马,自己则就著皮囊喝水。
魏续走过来,低声道:“將军,袭虎牢关————是不是太险了?那关城险要,据险而守,万夫难敌,我们骑兵难以施展”
宋宪也道:“不如回新郑,与曹操合兵,正面决战。”
吕布独目赤红:“你们怕了?”
两人噤声。高顺沉声道:“將军,报仇不在一时。卫信势大,当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吕布惨笑。
“我妻子在他手中,女儿在他手中,你让我从长计议?高顺,你跟隨我最久,当知我吕奉先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他握紧大戟,戟杆在掌心吱呀作响:“今夜必断卫信粮道,逼他回师。届时我与曹操前后夹击,定要將他碎尸万段!”
正说著,前方山道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斥候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將军!前方中牟————发现大队骑兵!”
“什么?”吕布霍然起身。
“何人旗號?”
“夜色太暗,看不清。但数量————至少五千以上!”
吕布心头一沉。
中牟不该有守军,除非————
“卫信————”他咬牙。
“他算到我要袭虎牢?”
高顺急道:“將军,敌情不明,不如暂退?”
“退?”吕布独目圆睁。
“怕他?”他翻身上马。
“传令!全军上马,准备接战!我要看看,是谁敢拦我吕奉先!”
三千骑重新上马,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山道上杀机瀰漫。
寅时三刻,中牟郊外。
这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地,河水支流从中穿过,两岸是缓坡。
月已西沉,星光暗淡,只有河水泛著微弱的粼光。
卫信的九千骑已列阵河北岸。典韦的三千重骑居中,人马皆披重甲,如铁墙矗立。赵云、张辽各领三千轻骑分列两翼,阵型严整。
河北岸缓坡上,卫信立马观阵。乌雅马不安地踏著蹄子,喷出白气。
他一身玄甲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头盔上的白羽在风中轻颤。
“来了。”张辽低声道。
火光渐起,先是星星点点,隨即连成一片,那是并州骑兵的火把。三千骑如一条火龙,蜿蜒而出,在河滩上展开阵型。
吕布一马当先,赤兔马在火光中如一团燃烧的烈焰。
他看到了北岸的军阵,看到了阵前那杆卫字大纛,也看到了大纛下那个熟悉的身影。
“卫信——!”咆哮声撕破夜空。
“你竟敢亲自来送死!”
卫信拍马向前,直至河边。两军相隔不足百步,火光映照下,彼此面目清晰可见。
“吕奉先,”卫信的声音平静,却传遍河滩。
“夤夜疾驰,是要往何处去?”
吕布戟指:“少废话!今日必取你首级,救我妻女!”
“妻女?”卫信笑了。
“你说严夫人和玲綺?她们在我府中过得很好。严夫人前日还说,大將军府的床榻,比温侯府的舒服多了。”
“大將军的本事要比温侯厉害多了————”
这话如毒刺,狠狠扎进吕布心里。他浑身颤抖,独目几乎滴血:“你————你竟敢————”
“哦,对了。”卫信恍然状。
“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你那女儿玲綺,颇有习武天赋。我夜夜教她矛法,总比跟著你东奔西跑,朝不保夕强吧?”
“我杀了你——!”
吕布彻底疯狂,拍马直衝过河。赤兔马踏水而行,水花四溅。
“放箭!”卫信挥手。
北岸弓弩齐发,箭矢如蝗。
但吕布大动画戟,竟將箭雨尽数拨开,转眼已衝过河心。
“典韦!”卫信喝令。
“末將在!”巨汉策马而出,双戟在手,挡在卫信身前。
两员绝世猛將,在河滩上轰然相撞。
戟戟交击,火星迸射!
赤兔与典韦的黑色战马人立而起,嘶鸣震天。
吕布含怒出手,每一戟都势如雷霆,典韦稳如山岳,双戟守得滴水不漏。
转眼十合,不分胜负。
但战场形势已变。吕布冲阵时,并州骑兵紧隨其后渡河。
可他们刚至河心,赵云、张辽便率轻骑从两翼杀出。
“陷阵营!隨我冲!”高顺见状,率麾下八百兵迎上赵云。
陷阵营虽在河中,阵型不乱,长矛如林,硬生生挡住赵云骑兵衝锋。
魏续、宋宪则对上张辽。四人都是并州旧將,彼此知根知底,战成一团。
然而兵力悬殊一九千对三千,且卫信军以逸待劳。并州骑兵虽勇,但长途奔袭已疲惫,渐渐落入下风。
吕布与典韦战至三十合,心中焦躁。
他瞥见高顺被赵云缠住,魏续、宋宪险象环生,知大势不妙。
一戟逼退典韦,拨马回冲,欲救部將。
“想走?”卫信冷笑,亲自拍马迎上。
乌雅马快如闪电,瞬间已至吕布身侧。
卫信手中长朔出鞘。
吕布回戟便刺。但卫信槊法诡异,不与他硬拼,矛尖一颤,竟绕过大戟,直刺咽喉。
“什么?”吕布大惊,仰身躲避,长槊擦著颈甲划过,留下一道白痕。
两人错马而过。卫信勒马回身,指著吕布:“吕奉先,你就这点本事?难怪守不住老婆孩子。”
“啊啊啊—!”吕布彻底癲狂,不管不顾,疯狂进攻。但他心已乱,戟法虽猛,却破绽百出。
卫信从容应对,剑光如网,將吕布困在其中。十合过后,吕布左肩鲜血浸透战袍。
“將军!”高顺见状,拼死杀退赵云,率陷阵营来救。
但为时已晚。卫信从侧面杀到,一戟劈向吕布后背。
吕布勉强架住,却被震得虎口崩裂,大戟险些脱手。
没想到卫信看起来不过文弱公子,武力竟如此高超???
“撤!快撤!”高顺嘶吼。
并州骑兵开始溃退。
魏续为掩护吕布,被张辽一刀斩於马下。宋宪被流箭射中,坠河不知生死。
吕布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渡河南逃。
高顺断后,陷阵营死战不退,但终究寡不敌眾,被赵云、张辽合围。
“降者不杀!”卫信高喝。
陷阵营士卒看向高顺。
这位沉默的將领浑身是伤,拄著长矛,望向南岸一吕布已逃远。
他嘆了口气,丟下兵器:“陷阵营————降了。”
翌日,黎明。
吕布单骑逃回新郑曹营。赤兔马口吐白沫,浑身汗血,几乎累毙。
他本人更惨,左肩深可见骨,头盔丟失,披头散髮,独目中儘是血丝。
曹操闻讯出帐,见吕布模样,心中一沉:“元让————温侯这是————”
“败了————”吕布滚鞍下马,踉蹌几步,一口鲜血喷出,染红胸前衣甲。
“高顺被俘————魏续战死————三千骑————只剩三百————”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血。
“卫信————”他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如破锣,“他说————他说严氏他府中————说床榻比温侯府的舒.————还说————要教玲綺矛法·————”
“可恨啊啊啊啊————”
每说一句,便吐一口血。连吐三口。
曹操急忙扶住:“温侯息怒!胜败乃兵家常事————”
“常事?”吕布惨笑,独目淌下血泪。
“妻女被夺,部將战死————这是常事?曹將军————你告诉我————这是常事?!”
他猛地推开曹操,仰天嘶吼:“卫信——我吕奉先与你势不两立——!!”
吼声悽厉,惊起营中鸦群。
隨即,他眼前一黑,轰然倒地。
“军医!快传军医!”曹操急令。
眾人七手八脚將吕布抬入帐中。
曹操站在帐外,脸色阴沉如水。
程昱低声道:“吕布已废。卫信此战,不仅是破袭,更是诛心。”
“经此一败,吕布心气尽丧。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难成大事了。”
曹操望向东方。
天际泛白,晨曦初露。中牟方向,隱约还有未散的烟尘。
“卫信————”他喃喃。
“好狠的手段。”
杀人,是诛心。活著,却活得比死更痛苦。
这样的对手————
曹操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必须除掉。不惜一切代价。
而此刻,中牟河滩。卫信正在巡视战场。
尸横遍野,河水染红。陷阵营俘虏被集中看管,高顺独自坐在一块大石上,闭目不语。
卫信走到他面前:“高將军,可愿降?”
高顺睁眼,目光平静:“顺只认吕將军一人。”
“吕布已败,逃回曹营,如丧家之犬。”卫信道。
“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条。”
“那便死。”高顺说完,闭目不再言语。
“你迟早会投降。”卫信看了他片刻,对赵云道:“好生看管,莫要折辱。这样的忠勇之士,不该死在这里。”
“唯。”
他转身望向曹均大营。晨光中,敌军阵营的轮廓渐渐清晰。
“曹孟德、”卫信轻声道,“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