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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3章 樊氏侍奉,斗战激烈
    初平二年夏,乱世战爭越发激烈。
    卫信展开靖安曹急递的战报,郭嘉、戏志才侍立案侧。
    “公孙瓚破青州黄巾於平原。”卫信低声念出第一行,目光扫过后续文字。
    “斩首三万余级,黄巾弃輜重南渡黄河。公孙瓚於渡口设伏,待其半渡而击————死者数万,血染河赤。”
    他顿了顿,继续道:“俘虏黄巾妇孺七万,车甲財物不可胜计。”
    戏志才轻吸一口气:“七万俘虏————公孙伯珪此番,可谓暴富。”
    “暴富亦暴虐。”郭嘉咳嗽两声,苍白的面容在炉火映照下泛著异样的红晕。
    “战报虽简,然血染河赤四字,已道尽惨状。黄巾虽贼,亦是黔首。公孙瓚此举,恐失河北民心。”
    卫信將战报置於案上,堂外风声呜咽,似有万千冤魂在雒阳城外盘旋不去。
    “接著看。”他又展开第二卷。
    这份战报更厚。
    卫信越读,眉头皱得越紧。
    渤海太守袁绍,见冀州牧韩馥庸懦,已起吞併之心。
    其谋士逢纪献计,唆使公孙瓚南下攻冀。韩馥出战不利,惶恐度日。袁绍遂遣外甥高干,並韩馥素来亲近的辛评、荀諶、郭图等人,轮番游说。
    “好一招驱虎吞狼。”卫信冷笑。
    “袁本初倒是深諳权谋。”
    战报详述了游说细节,辛评陈说公孙瓚兵锋之锐,荀諶渲染袁绍势大难敌,郭图则直言“袁氏四世三公,天下所归”。韩馥本就懦弱,被这般连番恐嚇,竟不顾摩下耿武、閔纯等將领的泣血苦諫,执意將冀州牧印綬让与袁绍。
    “蠢材。”卫信吐出两个字。
    冀州,天下重资之地。户百万,口六百余万,带甲之士可征三十万,粮仓积粟足支十年。得冀州者,可得河北,得河北者,可图天下。如此基业,韩馥竟拱手让人。
    郭嘉开口:“袁绍入鄴城后,以韩馥为奋威將军。空衔而已。旋即招揽冀州名士,田丰为別驾,审配为治中,许攸、荀諶等皆为幕僚。如今袁本初南据黄河,北依燕代,虎视中原————”
    “已成大患。”
    卫信不语,展开第三卷战报。
    这卷记载的是后续变故,韩馥让州后並未得安,疑神疑鬼,逃至陈留太守张邈处避难。某日袁绍遣使至张邈处议事,韩馥竟以为使者是来杀己,於厕中以刻书小刀自刎。
    “竟是这般结局。”戏志才嘆息。
    “韩文节虽庸,终非恶徒。可怜,可嘆。”
    卫信將三卷战报叠放案头,闭目沉思良久。。
    “奉孝方才说。公孙瓚暴富亦暴虐?”
    “是。”
    “那袁绍呢?”卫信嘴角勾起一丝讥誚。
    “巧取豪夺,又当如何?”
    郭嘉躬身:“豺狼之辈。”
    “皆是豺狼。”卫信起身,走至堂侧悬掛的十三州地图前。他手指点在图上的冀州位置,又滑向幽州。
    “公孙瓚破黄巾,声势正盛。袁绍窃取冀州,根基未稳。这两头豺狼,迟早要撕咬起来。”
    他转身,目光如炬:“挑拨公孙瓚与袁绍內斗,待二虎俱伤————”
    “当是我渔利之时。”郭嘉接话,眼中闪过锐光。
    战报在隨后数日接连而至,印证了卫信的判断。
    先是公孙瓚之从弟公孙越,在与袁绍部下周昂交战时,中流矢身亡。
    公孙瓚悲怒交加,將这笔帐全数算在袁绍头上。
    两家已然是不死不休了。
    “好一个迁怒啊。”
    “公孙越明明是助袁术攻周昂,周昂虽是袁绍部属,然两军交战,生死由命。公孙伯珪这是寻了个出兵冀州的藉口。”
    戏志才轻声问:“那————袁绍会让步么?”
    “让?”卫信摇头。
    “袁本初岂是忍气吞声之人?况且冀州新得,若对公孙瓚示弱,何以服眾?”
    果然,没几日公孙瓚便上疏朝廷,歷数袁绍十罪,隨即尽起幽州兵马,南下攻冀。
    白马义从铁骑如云,旌旗蔽野,冀州郡县闻风丧胆,纷纷反叛袁绍归附。
    “一时公孙瓚兵势甚盛。”戏志才在军议时分析。
    “大將军,袁绍畏其锋芒,竟授公孙瓚另一从弟公孙范为渤海太守,此多半乃缓兵之计,亦是昏招。”
    “公孙范至渤海,即刻以郡兵反攻袁绍。如今公孙瓚已置严纲为冀州刺史,田楷为青州刺史,单经为兗州刺史,更易冀州郡县守令————这是要將袁绍连根拔起。”
    卫信敲击案几:“袁绍不会坐以待毙。”
    郭嘉递上新战。
    “袁绍亲率大军反攻。两军会於界桥以南二十里。公孙瓚以步卒三万列方阵,突骑万匹分置左右,声势滔天。袁绍却只命大將麴义领精兵八百、强弩千张为前锋。”
    “八百对三万?”戏志才在军议上脱口而出。
    “袁绍疯了?”
    “麴义此人,昔在凉州与羌胡交战,善用弩阵。”贾詡缓缓道。
    “公孙瓚若轻敌冒进————”
    战报后续证实了贾詡的判断。
    “公孙瓚果轻其兵少,纵骑兵衝击。麴义之兵伏於大盾之下,待敌骑至五十步內,千弩齐发。幽州骑兵人仰马翻,大將严纲被弩箭射穿咽喉。袁绍军乘势掩杀,斩首千余,追至界桥,再破公孙瓚大营。”
    “好一个麴义啊。”卫信抚掌。
    “此战当载入史册。”
    “公孙瓚不会是袁绍对手————”卫信展开最新战报,喃喃道。
    “得提前布局河北。”
    召集诸將,来府邸,准备作战。
    大將军府邸,诸谋士武將齐聚。
    荀攸率先建言:“大將军,袁绍虽胜,然界桥、龙凑两战,损兵不少。公孙瓚退守易京,幽州未平。
    此正是河北疲敝之时一“6
    他手指地图上河內郡。
    “我军可遣一军出河內,若成,则司隶、河东、河內连成一片,尽占中原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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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日出战河北,也不必受制於人。”
    赵云、张郃等將闻言,皆露跃跃欲试之色。
    贾詡却摇头:“公达此策,看似取利,实藏未必。”
    “哦?”荀攸挑眉。
    “袁绍新得冀州,志得意满。曹操在兗州收编青州黄巾,拥兵十万,其志非小。”贾詡缓缓道。
    “此二人,皆梟雄也。这些年我们百战百胜,若我军此时北上,二人必觉威胁,很可能联手抗我。”
    贾詡顿了顿,继续道:“反之,若我军按兵不动,袁绍必趁势猛攻公孙瓚,欲彻底平定幽州。而曹操————观其近日动向,已派曹仁攻徐州,显是欲向东南扩张。如此,袁曹各自征战,无暇他顾。”
    郭嘉咳嗽两声,接话:“文和先生所言极是。况且————”
    “靖安曹最新密报,兗州境內,曹操已得谋士程昱,此人多谋善断。武有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等宗族大將,又收乐进、于禁等良才。曹孟德如今,已具雄主之姿。”
    卫信一直沉默聆听,此刻才开口,声音冷冽:“袁、曹————终究是心腹大患。”
    他起身走至地图前,自光扫过充州、豫州:“加强豫州、兗州细作网络,重点监视曹操。”
    “唯。”戏志才记下。
    “至於北上河內————”卫信手指敲击地图上河內郡的位置,沉吟片刻。
    “文和说得对,此时应当沉稳,但河內————”
    “河內太守王匡,昔年曾参与討董,然庸碌无能,近年横徵暴敛,民怨沸腾。此人,不值得留。”
    诸將精神一振。
    卫信下令:“张郃,命你率本部八千精兵,以討伐不臣、肃清河內为名,出箕关,攻河內。记住只打王匡,若袁绍遣使来问,便说王匡苛政虐民,朝廷伐之。”
    张郃抱拳:“末將领命!”
    “此外。”卫信继续。
    “遣使携厚礼往鄴城,贺袁绍大破公孙瓚。以朝廷名义,正式表其为冀州牧、鄴侯。”
    荀攸迟疑:“这————岂非助长其势?”
    “正是要助长其势。”卫信冷笑。
    “袁本初此人,外宽內忌,得志便骄。我越是捧他,他越会轻视公孙瓚,全力攻幽州。待他与公孙瓚拼得两败俱伤————”
    他没说完,但眾人都懂了。
    “那曹操呢?”郭嘉问。
    卫信走回案前,铺开绢帛,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写下数行:“孟德公台鉴:久闻公收青州精锐,整军经武,兗州大治,心甚慰之。然袁本初据冀州,拥甲兵,其志非止河北。公与袁氏有旧,当知本初外示宽宏,內实忌刻。昔韩文节让州之故事,公宜深思。愿公早备,免为所乘。卫信顿首。”
    写罢,封入锦囊。
    “將此信密送曹操。”卫信递给荀攸。
    “记住,要让他知道,这是我私下提醒,非朝廷公文。”
    “明白!”
    当月,张郃兵出箕关。河內太守王匡仓促应战,麾下將士久怨其暴,纷纷倒戈。
    七月,七日,怀县陷落。王匡率残兵退守温县,被张郃围城。
    围十日,城中粮尽,部將杨丑叛变,夜开城门,张郃军涌入。
    王匡死於乱军。
    途中有个名叫司马懿的少年不幸身中流矢而亡————
    捷报传回雒阳时,正值除夕。
    卫信在府中设宴,与文武共饮。
    酒酣之际,他持盏立於阶上,望向北方茫茫夜色。
    “诸君。”他朗声道。
    “今岁袁绍夺冀州,曹操收青州,孙策图江东————天下群雄,各显其能。”
    “而我卫家军坐拥司隶、南阳、河內,带甲十余万,粮草足支三年。这乱世棋局”
    “该由我来定规则了。”
    宴罢,卫信独登高楼。
    北风凛冽,吹动他玄色大。
    远处雒阳万家灯火,近处府中笙歌未歇。
    而千里之外,兗州的曹操在读他的密信,江东的孙策在筹备渡江————
    乱世,正走向更剧烈的纷爭。
    天下英雄已经在棋盘山。
    卫信做好了扫灭群雄的准备。
    第二日,日上三竿,卫信方才酒醒。
    这些日子,樊氏在书房侍奉时,总是心神不寧。
    直到卫信醒来,方才发现,樊氏在榻前侍候了一夜。
    卫信察觉异样,起身后,温声问道:“你近日总蹙著眉,可有心事?”
    樊氏正在闻言手一颤,她慌忙跪倒:“妾身失仪————”
    “起来。”卫信扶起她,见她眼眶微红。
    “到底何事?”
    樊氏咬唇良久,终於泪落:“妾身————妾身见將军梦中说及河北战报,想起故乡————
    “”
    “你是常山人?”
    “是。”樊氏哽咽。
    “妾身本姓樊,常山真定人。家中虽非显宦,亦有良田百顷,僕役数十。直到黑山贼起————”
    她说不下去了,肩头剧烈颤抖。
    卫信沉默,递过一方绢帕。
    樊氏接过,拭泪半响,才续道:“那日贼兵破庄,见人就杀————父亲、母亲、兄长————妾身被婢女推入枯井,才得倖免。三日后爬出,只见满庄焦土,尸骸枕藉——————
    她抬起泪眼:“后来在乡人庇护下逃入雒阳。若非大將军垂怜,妾身如今无处安身————”
    卫信轻嘆一声,將樊氏揽入怀中。
    女子在他胸前低声啜泣,泪水浸湿衣襟。
    次日,卫信唤来靖安曹的暗桩头目,递过一枚玉牌:“派人去常山真定,寻樊氏族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坟。”
    那头目躬身:“若是寻到————”
    “带回雒阳。”卫信道。
    “所需金银,从府库支取。”
    命令下达,卫信便不再过问。政务繁冗,司隶明春的屯田要规划,西凉马腾韩遂的使者要接见,荆州的刘表又遣使进贡————转眼三个月过去。
    这日卫信正在白虎堂与荀或商议增设官学之事,忽闻堂外喧譁。
    典韦粗豪的声音传来:“大將军!人带回来了!”
    卫信皱眉:“请进来。”
    典韦大步踏入,身后跟著一名靖安曹暗桩,以及一个瘦骨嶙峋、满面尘灰的少年。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衣衫襤褸,眼神惊恐如幼兽。
    暗桩跪稟:“奉大將军令,往常山寻樊氏族人。真定歷经战乱,十室九空。我等访遍乡里,只在百里外山中寻得此子,自称樊阿,乃樊氏远支————”
    话音未落,堂侧屏风后传来一声惊呼。
    樊氏原本在屏风后伺候茶点,此刻跟蹌奔出,死死盯著那少年。
    她嘴唇颤抖,一步步走近,伸手想触碰少年的脸,又缩回。
    “你————”她声音发颤。
    “你左耳后————可有一块红痣?”
    少年茫然抬头,拨开脏乱的头髮。左耳后,赫然一块硃砂痣。
    “阿弟————真是阿弟!”樊氏扑上去,紧紧抱住少年,放声大哭。
    原来当年乱中,樊阿被家僕抱出,逃入深山。
    僕役不久病亡,他便独自在山中求生,采野果、挖草根,竟奇蹟般活了下来。
    姐弟相认,抱头痛哭。堂中诸人皆默然。
    荀彧嘆道:“乱世飘萍,能得重逢,实乃天幸。”
    卫信令僕役带樊阿沐浴更衣,安排饭食。
    对待极好。
    樊氏见此,眼眶渐渐红了。
    当夜,樊氏主动求见。
    她已沐浴薰香,长发未束,披散肩头。
    烛光下,那张素来清冷的面容,此刻染著淡淡红晕。
    “妾身谢大將军恩德。”她盈盈下拜。
    “寻回阿弟,此恩重於泰山。”
    卫信扶她起身:“举手之劳。”
    樊氏却不起身,仰头望他,眼中水光瀲灩:“妾身自知卑微,不敢奢求名分。但求——”她声音渐低。
    “但求今夜,能侍奉將军。”
    “报答大恩。”
    卫信勾了勾嘴角,望著她一身曲线:“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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