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库的门口有武装哨在站岗。
空气中瀰漫著枪油和松木的味道。
见文斯顿上尉带著b连抵达,士兵们打开军火库的大门。
只见仓库內摆放著一排一排深绿色的长木箱和板条箱,堆叠在一起。
看起来虽然平平无奇,但在知道其中装的是武器后,所有人都觉得那些木箱在散发出浓烈的肃杀之气。
一名佩戴著军械员徽章的技术中士站在仓库中,手里拿著夹板,他的身后同样站著几名神色严肃的士兵。
文斯顿上尉和这些士兵打过招呼后,没有过多繁文縟节。
立刻就开始发放武器。
在军队中,一个標准步兵连通常下辖3个步兵排和一个武器排,每个步兵排又下辖3个步兵班,部分编制还会配备一个武器班。
至於所谓的“武器排”和“武器班”,很好理解,就是主要为士兵提供重火力支援、武器教学保养之类工作的单位。
其中最主要的就是武器排,几乎每个步兵连都会有这个排,一般来说都会配备有两挺白朗寧m1919机枪和3门60毫米迫击炮。
不过,这些武器通常都会被分散到各处,以支援各个需要重火力的步兵排。
当然,由於新兵训练连不是正式作战编队。
所以就简化成了一个连队下辖3个步兵排,一个排下辖3个步兵班和1个教学训练的武器班——其中武器班基本就是由教官和老兵组成的混编。
至於武器排什么的,是没有的。
发放武器的顺序按照各个排到各个班的序列。
“沃克·里奇蒙!”
“布尔·邦克!”
“斯卡拉·罗伯茨!”
“谢克特·罗比森!”
“辛德尔·鲁德尔!”
一个个名字迴荡在清晨的基地,被叫到名字的士兵逐个上前,走到佩戴著军械员徽章的中士面前,在夹板上籤下自己的名字,確认领取一支春田或恩菲尔德步枪,以及配套的装具一套。
每一支步枪都有属於自己的编號,好在编號都是有规律可言的,不然军械员也记不住这么多编號,更別说在士兵接枪的时候念出每支步枪的编號,来增加庄严的气氛。
“恩尼·里瑟!”
终於来到了恩尼,他上前一步,说不紧张是假的,此刻心臟跳得跟擂鼓一样o
“在这里签名,士兵,確认领取m1903春田步枪一支,枪號————,及配套装具一套,这是美国政府的財產,你对其负有全部责任,直至你死亡。”军械员肃穆道。
“是,长官。”
恩尼敬礼,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当名字签署完成后,一名老兵从打开的板条箱中,双手取出了一支m1903递给恩尼。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忽然有种上小学时第一次接过红领巾的感觉————
以至於手指有些微微颤抖。
当崭新的枪枝入手的一刻,第一个感觉就是沉,毕竟有將近9磅的重量,也就是將近4公斤,放在后世都相当於是女性练瑜伽的小哑铃的重量了。
然后,是冰冷。
通体包裹著护木的金属枪身仅仅是用肉眼看著,仿佛就有股寒意渗透出来,枪械的表面似乎做过某种处理,並不反射光泽,黑洞洞的枪口显得古井无波,完全没有冷兵器那样的狰狞与锋芒。
但就是这样的武器,能够轻易夺走鲜活的生命。
————从接过步枪的一刻起,他会不会日渐成为一个对生命感到麻木的人?
恩尼心中不由划过这个有些沉重的疑问。
毕竟,扣一扣扳机就能取走无数人的性命,相比起面对面廝杀而言,实在是过於轻而易举。
就像后世的无人机飞手一样,对著显示屏按下按钮就能取走无数生命,让上阵杀人变成了跟玩游戏一样的事情,当真可以称之为命如草芥。
久而久之,就失去了对生命的感受————
对於普通人而言,麻木也就麻木了,这也是保护自己不会陷入崩溃的一种方式。
但恩尼是一个写作者,所以这点让他心中滋生出很多担忧与恐惧。
在拿到属於自己的步枪之后。
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等著领枪,不等恩尼还在发愣,另一名士兵迅速地將一套装具抱给恩尼。
其中有一条帆布材质的步枪背带,可以调节长度,用於携带步枪。
以及一个步行弹药腰带,用於携带弹药、刺刀、急救包、水壶之类的步兵装备。
至於用来装子弹的弹夹包自然也发放了,只不过现在其中还没有子弹。
而其他的像是刺刀、刺刀鞘、枪油壶、通条、水壶、急救包、防毒面具、挖壕铲之类的步兵必备装备,也全都发放给了恩尼。
抱著这些东西,恩尼回到了队列当中。
“老兄,领装备的感觉爽不爽?”兰格尔看著满载而归的恩尼,眼中都是羡慕。
由於恩尼的身高很高,所以队列中他就站在兰格尔的旁边。
“沉,”恩尼只说了这么一个字。
很难形容自己现在心中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是复杂到难以形容。
预料中的那种兴奋,此刻都转化为了紧张————这不是领取玩具和礼品,而是领取杀敌的武器,足够让任何人感到敬畏与沉重。
尤其是那柄装在绿色帆布套中的刺刀,露出的血槽仿佛顺著目光扎进了身体这是要给人放血的东西,就跟给牲畜放血一样啊。
很快,兰格尔也被叫到名字,去领取属於自己的装备。
由於基地中还有很多新兵在等著领取武器,所以整个领取武器的过程很快,没有任何多余的环节和废话。
堆放著枪械的木箱被迅速清空,那些发放武器的老兵脸上,也带著如出一辙的空洞表情。
估计在看到这些脸上带著笑容,拿著枪仿佛是收穫到什么珍宝的新兵时,內心只有对新兵们的怜悯————等真正到了战场上,就会厌恶手中的枪了!
他们这些经歷过战爭的老兵,对这些事情再清楚不过。
因为,比起战场上那些隨时飞掠在头顶的“嗖嗖”炮弹声,更让人感到崩溃的是精神病!
死的人算是轻鬆了,可每日目睹战友死亡,被子弹和炮弹打成碎片,那种精神压力是完全无法避免的。
这些老兵亲眼见到过那些患上战爭精神病的士兵是什么样的——时而大哭,时而大笑,时而尖叫,时而静静地啜泣一甚至一些人还会试图当逃兵。
等到了那个时候,別说上阵杀敌了,连开枪都是一种恐惧,闭著眼睛开枪的人不是滑稽的笑话,老兵们都是真实见过的。
“要不要赌两包香菸,猜测下这些新兵最后有多少人能活过前三周?”给b连的武器都发放完,一个老兵对身边的战友提议。
“猜个屁,这里是训练营,又不是作战部队,到时候人都分配完了还怎么猜?”战友鄙夷地说,“不如来赌一赌我们上了战场,谁能活过前三周。”
两人的话语都带著难以言喻的一丝麻木。
全连都领取完武器后,被命令现场整装,在某个排长的示范下,所有人都背上了背带,在弹药带上掛上了弹夹包和刺刀。
然后,被带到一处空旷的,铺著粗糲沙子的操场上,即刻开始进行武器训练。
当然,不是进行什么射击训练,这对於新兵们来说还太早。
在时下的美军步兵训练大纲中,前四周进行的都是基础训练,核心是养成每个新兵的军人素养、体能基础和对武器的认知。
所以,现在新兵们要进行的是对武器的了解,要进行装具佩戴的训练,以及枪械分解的学习,训练对自己手中的武器的熟悉度。
等这一个阶段完成了,才会进行接下来的步枪射击、刺刀训练、手雷投掷、
枪械清洁保养之类的专业技能训练。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要进行刺刀训练,所以新兵们手里的春田步枪全都不是狙击型的。
因为狙击型的春田为了適配光学瞄准镜,所以拆除了准星、照门和刺刀座,根本没法用来给新兵训练。
给新兵训练的是一个面孔硬朗如同老皮革的一战老兵,来自在一战时成立的美国陆军第42步兵师。
该师的成立是来自时任陆军部长贝克的一个想法:“但愿我们能有一个师,兵员来自各个州,这样每个州都会因为在第一批送往海外的人员中有他们的男儿而感到骄傲。”
於是,麦克阿瑟就根据贝克的建议,將26州国民警卫队各师导的编余部分编成了一个师一因为该师成员来自全国各地,就像是一条横跨长空的彩虹,所以第42步兵师又被取名为“彩虹师”。
歷史上的彩虹师不仅在一战中创下显赫战功,在二战期间,也是被派往了太平洋战场与日军作战。
这个来自彩虹师的老兵教官,手里拿的是一支纹路斑驳的春田步枪,使用时动作流畅得像是指挥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菜鸟们,看著你们手里的步枪,永远记住一件事,这不是普通的铁疙瘩,也不是烧火棍!而是能够夺取人命的恐怖武器!”他的声音並不大,却带著雄厚的声压,让每个人都能清楚听到,“也许你们很快就能换上加兰德步枪,但无论何时,不管手里用著什么武器,请学会敬畏!”
“只有学会敬畏,才能更好的使用武器保护自己,保护好身边的战友!”
“另外记住一点,永远,永远都要假设一支枪是上了膛的!就算手指没有按著扳机,除非你准备射击,否则枪口要永远指向安全方向!”
“是,长官!”新兵们齐声回应。
只可惜新兵们不会理解这番话的背后有多么沉重的经歷————尤其是老兵说的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战友。
只有在前线待过一段时间后,才会明白到了那时候每个士兵就不会再为总统、人民或祖国而战了,这些理想早已在炮火中不復存在,没人会再去谈论主义与自由,或是类似的政治问题,唯一还在作战的主要原因,就是为了保命一一保住自己性命和战友的性命。
老兵的训话结束,开始了今日的教学內容。
首先就是熟悉一支步枪各个部件的名称,老兵从枪口开始,指向准星、枪管、前护木、照门、保险、扳机、弹仓、枪托————每指一处,就大声念出名称,要求新兵们重复。
直到所有新兵都记住这些部件的名称。
然后,才开始进行之后的教学,演示如何打开保险,如何检查弹仓和枪膛是否清空。
之后就是进行持枪姿势的教学,便携持枪时,动作是枪托抵胯,枪身大致垂直;行军持枪时,枪托要触地,右手扶握;射击预备持枪时,枪托要贴紧肩窝,瞄准线对准目標区域。
其余还有很多进阶的训练,今日暂时不进行教学,比如说在刺刀战中的持枪方式,害怕新兵们贪多嚼不烂。
这让一些类似兰格尔这样的莽夫有些不耐烦,不明白练习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但只有练习好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才能提升在战场上的射击稳定性与命中率,也能提升不同战术动作之间的衔接效率,並且降低自身的体力消耗。
兰格尔那些不认真的士兵,全都被罚了伏地挺身。
而接受过前世军训的恩尼,还是比大部人都更具备军人素养的,知道训练大纲中的每一个项目,都是以血泪得出的经验,所以练习得相当认真。
等到后续的时候,步枪射击的不同姿势,不同体態下的手雷投掷姿势,都会进行详细、繁琐的训练。
而更多的经验,则是只能在战场上学到—一比方说將步枪背带缠在手臂上可以增加射击时的稳定性,这点虽然老兵教官还没教,但恩尼前世的时候就在《拯救大兵瑞恩》中见过这一操作。
当然,现在美国还处於战爭初期,缺乏拥有专业知识和丰富经验的教官,b训练连能请到一个彩虹师老兵来进行教学,还是文斯顿上尉用了自己的关係。
实际上,这个时候美国大多训练营对新兵的培训,都是由实战经验有限的下级士官在大型演讲厅內进行的。
但由於没有更好的办法,就算有人明白这一点带来的弊端,但也只能让士兵们“鸚鵡学舌”般按部就班地学习训练大纲中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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