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黎打电话来的时候,洛北正在整理从祁世磊电脑里挖出来的文件。
这个新收穫,他没有和柯黎说。因为不合適。
有些东西,终究见不得光。如果不是足够信任的人,洛北寧愿自己握在手里。
这是一把双刃剑,用好了,可以直接將死对手。但还不是现在。
“餵。”洛北接起电话。
“小洛,又出事了。”柯黎的声音很急,“微博上,新一轮发酵开始了。我们昨晚联繫平台压下去的热度,今早又爆了。鑑定中心那边结果还没出,警方也还没查出確切证据。现在我们很被动。”
“我看到了。”洛北点开了微博热搜榜,果不其然,或许是容宇又下了死命令,推手们再次发力:
#l团塌房实锤#、#富二代选妃#、#谢霜小三#.——诸如此类的关键词热度正不断攀升。
“这次的水军更专业,节奏也带得更狠。”柯黎压抑著怒气说。
点开几个营销號,都是同一时间发布的相似內容,標题惹眼,耸人听闻:
【爆料!l团全员与神秘洛姓富二代关係暖昧,演唱会后台堪比选妃现场!】
配图是模糊的酒店走廊照片,几个女孩的背影,还有一张打了厚码的所谓富二代的侧脸。根本看不出是谁,但评论区已经自行代入了。
儘管谢霜的经纪公司拿出了洛北提供的照片,试图闢谣澄清,可被煽动的吃瓜群眾根本听不进去,反而一概打为“假的”、“洗地”、“p图”。
“不止容家。”柯黎声音苦涩,“我们的竞爭对手也下场了。现在谣言已经不止针对霜霜,整个团,甚至公司,全都被拖下水了。据说,网上已经有粉丝在烧专辑了,照片传得到处都是。极端情绪一旦被煽动起来,就像野火一样,根本扑不灭。”
洛北沉默地听著。
窗外阳光很好,302宿舍外面正对著一棵银杏树,夕阳的暖光仿佛融在了灿金色的树影里。
世界明明这么平静。可网络那头,却有著一场针对某个无辜女孩的围猎。
他的心头,蕴起一股冷冽的怒气。
“没有官方下场,我们现在暂时做不了什么。”柯黎说,“律师函送了,公告也发了,可是那些水军一时半会都抓不住,清不完。虽然知道幕后黑手是容家,我们现在也没办法指控他们。只能等蓝底公告,等官方定性,等鑑定报告————可是时间,时间每多拖一分钟,对霜霜的伤害就越深。”
她声音有些哽咽:“现在网上已经有人说,谢霜应该退圈谢罪了。”
洛北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来:“黎姐,我们最好再碰一次头。”
京华东大门外,洛北看见柯黎从一辆依维柯上下来,神容有些憔悴。
“找个地方聊聊?”她问。
“黎姐,谢霜小姐现在情况怎样?”洛北却兀自反问。
之前柯黎说让谢霜冷静两天就好,可看她此刻欲言又止,满脸为难的神色,洛北立刻明白了,情况应该恶化了。
那个看著图书馆,眼睛里憧憬得要发光的女孩,此时此刻恐怕正在黑暗里独自破碎。
“我想见见她。”洛北说。
听他这么说,柯黎並没有感到意外,反而像是鬆了口气。她其实,也有这个私心。
作为经济人,她太了解谢霜了。虽然不知道洛北和谢霜之间有过什么,但柯黎能看出来,他在谢霜心中很特別。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或许只有他的话,能让她振作起来。
如果洛北能去安慰一下谢霜,哪怕只是暂时陪著,她的状態,或许都能好不少。
只是谢霜性子倔强,又觉得是自己连累了洛北,死活不让柯黎去打扰他。
现在洛北主动提出,柯黎自然是顺水推舟,立刻答应:“好,我带你去她公寓。”
上了车,柯黎问起洛北近况,他轻描淡写地说还好。
確实还好。比起微博上的满城风雨,京华大学这个最初的风暴发源地却显得风平浪静。
“你华”毕竟是学校內部论坛,很好管控。在叶凉这位超级版主的铁腕之下,恢復了原来的秩序。
叶凉还亲自操刀,写了一篇对谣言原贴逐条批驳的闢谣长文,置顶广而告之。同时,对任何试图在版面內带节奏煽风点火的帖子,全部锁帖沉底。
至於谢霜这边,確实不容乐观。
除了必要的公开露面澄清和配合公司拍声明视频,她回到公寓就把自己关起来,饭不好好吃,觉也睡不安稳。
谢霜好像格外在意网上的评论,会忍不住偷偷刷微博,看著那些恶毒诅咒和不堪揣测,默默內耗。柯黎看在眼里,异常心疼。
到了地方,洛北跟柯黎乘电梯上楼时,忍不住问道:“她今天吃东西了吗?”
柯黎摇头:“昨天一天都没吃饭,今早才喝了半杯牛奶,说没有胃口。”
他们来到谢霜家门前,按动门铃,久久无人响应。柯黎又打了电话,半晌才被接起。
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噠一声,防盗门缝透出了昏暗的光,然后门才被慢慢拉开。
谢霜站在那里,与洛北记忆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没有舞台上的精致妆容,没有初见时的明艷灵动。她穿著身宽鬆的睡衣,头髮胡乱扎成丸子头,眼睛有点肿,像是哭过,还有黑眼圈。
原本的浓顏美人,此时却苍白如纸。
见到柯黎身后的洛北,谢霜愣住了。她眼中闪过慌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谢霜下意识低下头,用手拢了拢散乱的头髮。她不想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被这个曾让她心生好感的男生看到。
更何况,网上的污言秽语,正把她塑造成一个不知廉耻,勾引他的————坏女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谢霜的眼神复杂难言。太多的东西在她那漂亮的眼睛里翻涌著,惊讶、难堪、羞愧,还有一点藏得很深的委屈,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洛北捕捉到了这一瞬间,他径直开口:“我可以进来吗?”
谢霜低下头,默默侧身让开。
“霜霜,开门,是我。”柯黎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电话那头的人儿隨时会碎掉。
屋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晕勉强照亮沙发的一角,其他地方都沉在阴影里。
柯黎和洛北一起走过玄关,看到客厅茶几上乱七八糟堆著几个纸巾团,一个空玻璃杯,还有两盒胃药。
沙发上躺著个ipad,屏幕还亮著,上面是微博的界面,满屏都是不堪入目的评论。
“唉,霜霜,这些天你受苦了。”柯黎心疼地说。
“对不起,是我连累的你。”谢霜重新坐回沙发的角落里,声音虚弱,像一碰就碎的泡沫,“还让你看到我这么糟糕的样子。”
“该谢罪的,是造谣的人。”洛北来到她身旁,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你是受害者,为什么要道歉?”
啪嗒,一滴眼泪,从谢霜脸上滑落,从她尖俏的下頜落在了膝盖上。
她一直忍著,不要在洛北面前落泪,可听著他温柔的声音,终究还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