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隱寺,静室。
镀了金的佛像下方,两道身影对立而坐。
“耳听怒...说什么怒目金刚,不过是修行不到家,敌不过心中的嗔念。”
“嚯嚯...修行难,一步一坎,身內的三毒与六贼,又岂是那般好相与。”
“你这大弟子的岁数可不小,比那两位豪杰还要大不少,儘管能耐不差,但这心性...差太远了。”
“那两位可是“豪杰”,宝闻如何能比得上,倒是如今的宝静,托您的福。”
“老和尚...”陆一抬眸看向对面蒲团之上,双手合十而坐的解空大和尚,平静道:“你该知道所谓仙佛儘是虚妄,世间唯有求真修己才是正道。”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老和尚始终低垂著眉眼:“眾生並无如您一般的天资,许多时候都只得自寻出路,您慈悲。”
“呵...”陆一瞥了眼佇立在室內的镀金佛像,“该说不愧是大和尚么混淆是非、强词夺理那一套,毕竟是你们自古以来的立身之本。
也对,如果自己都骗不了,又如何去蛊惑世人。”
確定解空並非真的无知,而是自欺欺人从不看反面,只看正面。
时至今日,仍想为那些所谓的仙佛爭取一线生机。
陆一也懒得再劝这种內心坚定的老傢伙。
歷史上经歷了四次灭佛,这帮傢伙都始终没能学乖,诸多错误到今天仍是再犯。
如今,也只待一个合適的理由,便可直接对和尚们动手。
相较而言,道门在俗世中的问题虽说不是没有。
但佛道两脉在俗世中香火最盛,信仰传播范围最广的佛门,以讲理的方式出手,反倒是最好解决的。
也因此,任菲得知佛道两脉不配合。
像和尚们这种俗世势力做的足够大的,也就成了她用以杀鸡做猴的最佳目標。
解空瞧见陆一只是语气平淡的指责一番,便是不再多言,眼皮顿时一跳:“仙君,今日一別,老衲是否还有机会再与您见面。”
陆一从蒲团上起身,看了眼室內那座早已无一丝神韵的佛像,与老和尚道:“与我见面毫无意义,倒不如去见你的佛。”
话落,陆一身形化作解空看不见的光点,消散在了灵隱寺的此间静室之中。
徒留已然明了陆一態度的老和尚,独自坐落於佛像下方唉声嘆气..
..
灵隱寺,前院金碧辉煌的佛堂。
听著不断迴荡在耳边的诵经梵声,能力与气场全开的夏禾微微一笑。
她无视了那些已被魅惑的假和尚,望向少数几个闭眼诵经的真和尚,道:“你们佛门说四大皆空,却在我面前紧闭双眼,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来嘛,你们睁开眼看看我,不信你们两眼空空。
若不敢睁开眼看我,不曾拿起又何谈放下,还说什么四大皆空呢。”
此番话一出,已被“息肌”所迷惑,满眼只要夏禾的和尚们,当即开口与之附和道:“对...太对了!女施主说的一点没错!”
“你们可是寺里真正的大师!居然看都不敢看女施主一眼!算什么大师!”
“睁眼!我让你们把眼睛睁开!”
“看一眼!就看一眼!女施主就这么点要求!你们怎么忍心拒绝的!”
更有甚者,明白了夏禾的意思。
“”
竟是直接跑到那几个真和尚面前,试图用手强行迫使他们睁开双眼。
但可惜,与那几个灵隱寺的真和尚相比,这些假和尚的能耐就很有限,根本奈何不得。
又因为假和尚们不肯放弃,想要在夏禾面前证明自己,全都使出自己吃奶的力气。
夏禾乐於见到这等场面,也不急於上前触碰那几个真和尚,让他们与假和尚一样拜倒在自己身前。
反正在她看来,就这几个水平一般的佛门异人,根本都用不到她亲自上前触碰。
於是,在佛堂诸多佛像的面前,场面一时显得颇为滑稽。
等在一旁的张灵玉见此於心不忍,但考虑到夏禾其实也是在做正事,只得眼不见为净。
然而,佛堂门前附近的张灵玉,將手机镜头对焦其中场景,才刚闭上眼。
就感觉身旁一阵不正常的风浪吹过,紧接著便听闻一道声震佛堂的怒喝。
“放肆!佛堂前胆敢行此不敬之举!
妖女!受死!!”
夏禾转身面对此刻袭来之人,便见蒲扇大的手掌拍向自己。
惊惧之下,也只来得及抬手以掌对掌,试图以此方式为自己解围。
但...
咔嚓——!!
夏禾在同辈异人中堪称极佳的体魄,以及轻易便能够碎石裂地的拳脚,在对方的面前却犹如儿戏。
以掌对掌的剎那之间,其手臂就被巨力折断,未能成功阻拦对方的攻势。
剧痛之下,眼睁睁望著对方的手掌,凶狠打向自己的腹部下丹。
“夏禾!!”
闻声,夏禾余光瞥见张灵玉面色狰狞的瞬间。
“坏了,是个没脑子的大和尚,好像玩大了。|
“早知如此,我该主动一点的,被姐们儿坑惨了...”
隨著“砰”的一声沉重闷响,身子不受控制的飞向佛堂一侧。
眨眼间,她不仅撞碎几座拦路的镀金佛像。
也撞塌佛堂的一整面坚固墙壁,身影被彻底掩埋在碎石之下,身上特有的息隨之迅速衰弱。
“阿弥陀佛...”
一掌废掉夏禾的丹田,並將之打成了重伤。
宝闻和尚心中的嗔念已然减轻大半,收回手掌立於身前,对夏禾所在的方向,念了声佛號。
近乎与此同时,佛堂內被迷惑的假和尚们纷纷清醒过来,不免战战兢兢的抬眼看向了宝闻和尚。
不再受扰,那几个真和尚终於睁开双眼,確认妖女已被宝闻大师傅降服。
但还不等他们与宝闻和尚开口。
几道命中宝闻和尚的闪烁雷光,便让他们几个把心给提了起来。
好在,待到雷光消散之后。
体表犹如覆盖一层金身的宝闻和尚,明显並未被方才那几道雷光所伤到。
“灵玉施主,那妖女在我寺的佛堂內撒野,意图坏我灵隱寺在外的名誉。
按照异人规矩,我只是废了她,却没要她的命,略施惩戒而已,切莫执迷不悟。”
闻言。
望著灵隱寺解空住持的大弟子,起码比自己多修十几年的宝闻和尚。
面目狰狞的张灵玉不语,漆黑的阴五雷逐渐流淌,数十道“五雷符|遍布周身。
显然,他已无心与人爭辩是非黑白。
见此,宝闻和尚不禁略微皱眉。
儘管由於龙虎山的存在,他不是很想教训张灵玉。
但要说敢不敢因为今日之事,得罪张灵玉,乃至龙虎山。
如今,並不能很好理解当前格局的宝闻和尚,觉得自己占理,压根无需顾忌。
就是有公司的背景又如何,被欺负了还不许人反抗么。
“灵玉施主...”
张灵玉施展阴五雷的招式“北境沧潭”,使得水脏雷蔓延覆盖佛堂內的大片地面。
而当宝闻和尚再次开口之时。
他便毫不犹豫地催动“五雷符”,同时施展身法冲向了宝闻和尚。
被打断的宝闻和尚不再多言,抬手以覆盖横练炁劲的手掌,一掌拍碎了射向自己的几道雷光。
无视渐渐蔓延至脚下的水脏雷,踩在上面硬抗其浊心削志的特性。
在张灵玉抵达身前发难之时。
用另一只同样犹如覆盖金身的手掌,以仿佛撕碎空气的巨力,呼啸著打向对方的胸膛。
对此,即便是有夏禾重伤的例子在前。
张灵玉也是躲都不躲,眼神凶狠的抬起双手硬抗,並催动布置在周身的“五雷符”。
几道细长如同蚯蚓状的“游蚓雷”。
也在此时趁机从他的衣袖之间,游动著飞向了宝闻和尚。
无视那看似金身一样的横练,迅速钻入宝闻和尚的体內,以此方式再次削弱对方炁力。
使得张灵玉以双手,稳稳挡下宝闻和尚的一掌,二人脚下的地面因此寸寸崩裂。
碎石拋飞,射向佛堂的周遭,打砸诸多的佛像。
而被张灵玉催动的“五雷符”,也是在这时齐齐迸发雷光,命中被削弱力的宝闻和尚。
见此试图后撤躲避的宝闻和尚,手掌却被张灵玉的双手钳住。
只得动用体內大量的,使得金身再次包裹全身。
以自身被削弱许多的炁力,硬抗远比之前更多的“五雷符”,身形被雷光淹没。
然而,张灵玉拼尽全力施展阴五雷与“通天籙”,取得的效果却並没有预想中那么大。
此刻被雷光淹没的宝闻和尚,虽无法像是之前一样无伤,但也不至於因此失去反抗能力。
另一只並未被张灵玉钳制的手臂,竟在雷光加身的肆虐之下握紧拳头。
气急败坏之下,硬是带著雷光挥向张灵玉,毫不留手地打向他的脑袋。
情急之时,张灵玉虽是开启了金光。
但同时催动阴五雷与“通天籙”,导致体表金光只有薄薄的一层。
只一拳,金光便被宝闻和尚撕碎。
拳头隨之打在张灵玉脸上,令其眼眸逐渐充血变红,使得那张脸更显狰狞可怖。
不过,张灵玉受伤不仅没鬆手,反而更加用力的钳制宝闻和尚手臂,不断催动一张又一张提前备好的“五雷符”。
“放手!放手!我让你放手!”
隨著体內力的大量消耗,一张又一张的“五雷符”却不见底。
因轻敌而愈加愤怒的宝闻和尚,一拳又一拳捶打张灵玉的脑袋。
儘管由於消耗,宝闻和尚一拳比一拳的力道弱。
却还是很快让张灵玉七窍流血,那张脸变得血肉模糊,就连眼睛都被打瞎了。
渐渐地,视线一片黑暗的张灵玉,很快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只剩近乎彻底麻木的痛苦,以及脑內不断闪过的往日回忆。
龙虎山的生活与修行,师父师兑与山上其他人...一切清晰闪过又消散。
最终,只剩一道初见时,俏皮美丽的身影。
“你是龙虎山下来的?哦...原来你是个小道长,那你给我算个卦唄。”
“我?我叫夏禾,夏天的夏,禾...就是庄稼的那个禾,別看我无家可归,但也曾被期盼顺遂成长呢。”
“走?你这就要走?能不能別走,我求你...”
“我...原来我就是你的一个错误?呵呵...真是太可笑了。”
“张灵玉,你算什么男人......”
佛堂內,雷光消散。
衣衫破烂、身上冒著烟,气喘吁吁的宝闻和尚。
扫了眼诸多飞溅在周边的血跡,看向终於倒在地上,脑袋已是血肉模糊,眼看活不成的张灵玉。
抬手扯下了破烂的衣裳,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血污。
而后,看向一旁躲在角落里的弟子们,以及那些甩都甩不开的垃圾。
却见自己一回头,无论是弟子们,还是那些垃圾,皆是害怕的一缩脑袋,顿时不满道:“还在那愣著做什么?赶紧收拾一下佛堂,然后叫人过来修缮。
这阵子来寺里的香客確实不多,但来的一般都是我佛门虔诚弟子,让人看见破破烂烂的佛堂成何体统。
住持那里由我去说,至於这两个故意捣乱的傢伙,打电话通知哪都通的那帮人,叫他们派人过来收尸。”
说著,瞧见弟子们还在那愣著,宝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我说话不好使了是吧!”
闻言,其中一位武僧咽了咽口水,与宝闻和尚开口示意其身后。
“师...师父,您身后,是...是仙君。”
宝闻和尚对此略微一怔,转身看向弟子示意的身后。
发现张灵玉所在的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正在那低头打量地上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一时间,饶是脑袋不怎么好使的宝闻和尚。
也觉得那一身標誌性的玄色法袍,出现在灵隱寺佛堂內的时机不对。
毕竟,佛门用以接待仙君到来的礼堂,怎可是在当前这种满地的血跡,甚至称得上是破败不堪的地方。
隨后,宝闻和尚抬手挠了挠自己光禿禿的脑袋,与陆一展现出有些不好意思的和善笑容。
“仙君,才刚处理了上门捣乱的傢伙,让您见笑了。
我等不知您今日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还请让我现在为您引路去往后院,相信我师父也必定欣喜您的到来。”
陆一拿出手机,对著张灵玉的“帅脸”连拍几张。
加上之前在旁拍摄的小视频,配上“你宝贝疙瘩出事了”的文案,发了出去。
隨后,心念一动。
天地生机匯聚,融入张灵玉的体內,保下了他一条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