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哪都通总部,会议礼堂。
听了任菲上台后所说的一切,在场的公司中高层,不禁阵阵头皮发麻。
公开异人的存在,整合圈內的流派,建立修行者培养渠道..
解除异人与社会的隔阂,修行与科学交相辉映,配合进步以谋求发展..
虽说任菲明確表达了上层的支持,但这些理念与计划,也让人们陷入沉默。
理由无他,这並不是工作量的问题。
在他们眼中看来,这无异於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变革。
人与人之间尚且不能理解,简单的一句“异人也是人”,並不能轻易消除彼此隔阂。
也因此,公开异人群体的存在,后续的工作难度可想而知。
更何况,整合异人圈子各大流派,为普通人建立並提供人生的另一种上升渠道。
不说別的,光是“整合”各大流派一事。
就足以让他们哪都通公司的人,自此彻底站在所有异人流派的对立面了。
或许公司这边拿著上层的命令说事,能代表群体意志让一些流派乖乖听话。
但,谁知道异人的各大流派之中,会不会有对传承过分执著的,寧死不从?
而若是大势无法阻挡的话,最后得死多少人?
“异人圈子,或许会有些许声音,牺牲或许也会存在,但都会被儘量压到最低。”
任菲目光扫过在场沉默下来的公司中高层,再开口时已然脱离自己提前准备的手稿。
“这件事必须要做,影响不仅涉及所谓的异人圈子,后续事宜甚至足以惠及所有人。
向內探索的修行,向外学习的探索,二者结合所能產生的磅礴生命力,它能让我们更快实现真正的理想。
都说人生在世总要为各种事妥协,但妥协只会滋养我们身上的枷锁,使我们愈加沉沦。
倘若註定只能在安逸中腐朽,倒不如在前进的道路上结晶。
別忘了,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是有理想的。
而若是没有铁与火的意志,那也不过是纸上的乌托邦。”
说著,她抬手示意了一下此刻同样在场的陆一,继续道:“他的存在,证明了修行道路的可行。
马仙洪近期的许多探索研究,也证明了修行手段与科学融合,能够让我们取得更大的成果。
诸位,正確的答案就在那里,时代也和曾经不同了,最初的理想却在逐渐偏离轨道。
你们或许觉得这太急了,应该稍微再等一等...自有后来人?
话没错,但能做却不做,有机会却放弃,最后错失良机,那叫不负责任。
妥协,妥协,在现实面前不断让步,直至最终彻底的腐烂..
人,不能总是等待光明,我们总是抱怨黑暗,可曾亲手擦亮一根火柴?
面对现实,忠於理想。
在证明了可行的正確答案面前,我们沉默就是对生命最深的背叛。”
任菲的声音不大,语气也並不激烈。
但在安静的礼堂之內,却是直戳除了黄伯仁与毕游龙之外,在场所有上了些年纪的公司高层。
甚至就连赵方旭也不例外,觉得这话有那么点戳心窝子,让人指著鼻子大骂无能的感觉。
毕竟,他一直很清楚如今时代的变化,却也曾是“不想做事”的其中一员。
不过,就算是赵方旭,在心中略感羞愧的同时。
他也不得不承认任菲的確很有魄力,正是那朝气蓬勃不肯服输的年轻人。
比他一个暮气沉沉,只懂守旧的老头子,要强多了。
陆一独自端坐於讲台侧面的位置,望著此刻台上仿佛在发光的女人,满眼欣赏。
这一刻,说著“一万年太久,只爭朝夕”的任菲。
在他看来,正如那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明媚温暖。
“妈的!干了!”
“反正是上面的指示!做的事也惠及大眾!怕个屁!”
“对!何况这对咱异人也不是坏事啊!起码今后再也不用憋屈的活著了!”
“何止是不用憋屈,等大家接受了异人,培养人才的渠道建好,咱们也都能更好混吧。”
“要是今后还有更好的活干,俺闺女跟同学们介绍她老爸,就再也用不著遮遮掩掩的了。”
“是啊,以往咱公司都只能算半个官方,今后可就是真正的官方公司了。”
“...
“”
黄伯仁听著周围人的谈论,犹豫了一下举手说道:“任总,你说的这些,我老黄肯定支持。
但整合各大流派这一步,包括佛门与道门那边么?”
“既然都生存在这片土地上,那么自然也包括佛道两家。”任菲点点头回应道:“两家的协会那边也不用担心,不是一直標榜自身慈悲为怀么。
像这样惠及世人的好事,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支持。
至於佛道两家的传承问题...”
说著,她转头看向了讲台侧面的陆一,与眾人微微頷首示意了一下:“他们的传承难道还能大过天,我们的这位“常世万法仙君”,代表的可是天地。
天地之间,人算永远不如天算,与天斗...无异於自取灭亡。
如若不愿配合大势做出相应改变,天理会告诉他们所谓的逆天而行,到底对是不对。”
对此,陆一面色温和的笑了笑,没说话。
但也恰恰正因为此刻的陆一,对任菲的这份態度並不否认。
更让在场眾人明白了任菲的计划与安排,取得的不仅仅只是来源於上层的认可。
这份认可的含金量,比他们预想的更高,都他娘高到天上去了。
“诸位,天理循环,报应不爽。
但需知天地至公,既然坏事会有报应,做好事又岂会无福。
天地仁慈,人身难得,祂始终期盼眾生皆可向上而行。”
陆一开口时来到了任菲的身边,温和面对著此刻在座的眾人。
说著,他抬手在眾人的面前。
凭空画下了一个散发著金光,带有“天”与“地”二字,仍有缺口却缓慢旋转的圆圈。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天地与眾生的关係,一直很近。
人身难得,得天独厚,自是也相应背负了他更多的期待,甚至可以说是肩负整体晋升的重任。
但可惜,在长久的时光之中,人们却辜负了天地,久久不能踏入正轨。
我...乃至於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让人们能够踏上正轨,补足天地造化人身所预设的道路。”
说到这里,他用一撇一捺的“人”字,补足上了圆圈中唯一的缺口。
使得“天地人”三字光芒四射,带动整个圆圈更为迅速的旋转,並一点点的逐渐扩大了圆圈范围。
一时间,人们仿佛见到天地间的一切,都被逐渐包裹在了圆圈之中。
而隨著圆圈的一点点扩大,甚至囊括了整片璀璨星空....
包罗万象!
“成就自己,晋升天地,惠及眾生..
见自己,见天地,见眾生...
诸位,何为人?
明明爬著更舒適,明明四脚更迅捷,却偏有这样一群怪胎。
非要直立起来,头顶苍穹,脚踏大地,艰难的向上挪步,辛苦却觉得舒畅。
顶天立地的异兽,与只懂遵循欲望本能之牲畜不同的,才是人啊。”
闻言。
望著此刻在代表天地与眾生整体的金色光圈前。
面容温和,眸光柔和,一手指天,一手指地,貌若浑然天成之无瑕人身的陆一。
在场的人们,沉默了。
只不过,眾人这一次的沉默,却並非是仍在犹豫什么。
纯粹就是被陆一所言之事的高度,嚇到了。
细细想来,他们逐渐发现自己今后做事,似乎直接就是在为天地做事。
就跟那有名的“横樑四句”一样,逼格与使命感一下就高到没边了。
何况,有天地,有仙君,有功德...
这种时候再犹豫的话,他们还能算是个人么?
不久,安静的礼堂喧闹了起来。
不仅任菲兼任公司董事会成员一事,在投票时毫无阻碍的顺利通过。
就连她上台之后所提出的理念、计划与种种安排。
也基於全票通过的少见局面,决定了公司未来的工作方向..
傍晚,津门。
哪都通分部,负责人办公室。
“..所以说,公司在这之后的近期內,很可能彻底站在圈內各大流派的对立面。”
听完了徐四对公司今日这场大会的转述。
张楚嵐这才明白为何徐四有事要找。
却偏偏没有去別墅那边找自己,而是专门將自己一个人叫了过来。
张灵玉,王也,陆玲瓏..
別墅里除了他和冯宝宝俩人,全都是高门大户...还都与道门那边有关。
其中,陆玲瓏或许还好点,只是全真的俗家弟子。
事情对陆家谈不上什么负面影响,毕竟陆家那边严格来讲,压根就没有传承手段。
张灵玉与王也二人,说是龙虎山与武当山的弃徒,但实际却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是天师的十弟子之中,唯二姓“张”的亲传弟子。
算算另一位张姓亲传大弟子的年纪,就算不清楚对方的“张”是否为赐姓,不考虑师爷那边的態度。
他也知道张灵玉这货,理应是下一任的天师,最终一定是得回山的。
而王也,那可是个好人啊。
届时,武当那边若是真的有难了,怎么想也不可能束手旁观。
“以免发生什么不必要的麻烦,这事还是先別告诉灵玉和小王,比较好。
况且,目前也只是觉得可能会有衝突而已,最后的情况或许並没有那么严重,也说不定。
这都什么时代了,谁傻啊还是咋的,这都不是与上层作对了,而是与天地、与眾生过不去。”
徐四点头承认了只叫张楚嵐一人过来的理由,隨之说出了自己这边对於佛道两家的看法:“道门,佛门...唯独这两脉正儿八经的异人,多数都是避世修行的,也最有可能以此为由,拒绝配合。
而不配合的结果,我看任总那意思,劝肯定是得劝的,毕竟都是自己人。
但若是最后还不配合,下场可能都不会太好,破山伐庙...估计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听了徐四的看法。
张楚嵐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了。
想起自己从逝去的田爷那里,所获知的...极有可能关乎“天师度”的“成仙”之秘。
他几乎可以肯定道门这边的情况,绝对不会把传承拿出来惠及世人。
取决于禁制术的存在,甚至很可能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楚嵐,別犯傻啊。”徐四注意到张楚嵐的脸色,从怀中掏出一根递给了他,提醒道:“如果真到了破山伐庙那一步,也只能说明错是在对方那边。
这就是大势所趋,亦有天地为支撑,绝非什么无关对错的立场之爭。
你师爷...乃至佛道都是明事理的,倘若明晰一切不愿配合,那也怪不了別人。”
说著,为自己也点燃了一根,他將双腿搭在了办公桌上。
“看你小子的脸色,是觉得天师府不会答应配合吧。
算了...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一想也知道这里面的事,估计不是我能参与的,所以你才没和我提过。
不过呢,我还得再提醒你一句,在此等大势將至的时候,可千万別太过感情用事。”
..*
夜晚,人来人往的街上。
张楚嵐拿著手机翻找联繫人页面,犹豫片刻便给刘振国打去了电话。
不久,他就把王並和自己等人要帮吕慈的事,都告诉给了对方。
之后,更是言语较为隱晦的。
將自己觉得天师府可能要有麻烦的事,也说给了对方。
“刘师兄,您是有道真修,还是陆哥的好友,相信我这边的情况,您差不多也都知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如您帮我拿个主意。”
“————”刘振国倒是没在意吕慈的事,而是因为张楚嵐此时所言,关於天师府的问题沉默了一下。
“我觉得许多事,简单些比较好,时常问问自己的良心就可以了。
如果真心觉得,自己就是在扶危济困,那就没有必要顾虑其他。
是非確实会隨发展而转换,但只要不欺骗自己,是可以临场判断的。
仙君未必那般残酷,天师未尝不懂变通。
当前的事也好,之后的事也罢,不要怕...有些事越怕就会想的越复杂,反而越是理不清自己的头绪。
对您而言,亲身体会,亲眼去看,再做决定,或许比较好一点。”
对於陆一的安排,刘振国倒是很清楚。
也明白佛道这边的情况,在对方看来一定要解决,手段上...还真就类似於破山伐庙。
但说到底,天地至公至仁,最是擅长包容。
佛道两脉的当代修行之人,总共也没几个知道真相的。
而待到知晓真相的时候,不也都是被欺骗、被限制的受害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