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老刘身边的和尚,见到李慕玄的模样,这时才开口笑著说道。
“刚才我就纳闷。”李慕玄回身疑惑:“和尚,你是哪个,我对你做过什么?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儘管来吧。
“1
和尚却道:“我跟您无冤无仇,只是想为李施主的事出点力而已。”
老刘为李慕玄介绍道:“这是净安和尚,这趟联繫旧人,他也没少出力。
让你给我舔鞋,也是这和尚给我拿的主意。”
李慕玄闻言也没再生气,只仔细瞧了眼净安和尚,“嘿,和尚,你可够损的,到底是谁啊。”
净安和尚笑著摸了摸头顶,“你我当年只有一面之缘,怕是就算真的提起来,李施主也记不得了。
当年,我在背后议论你,只是被你半路截住胖揍了一顿。
但事后想想,我不冤,不冤吶。”
李慕玄眼前闪过一张脸,將那张脸与眼前人重合,笑道:“是你啊,我记得你,当年搅闹大伙能让我泄愤。
唯独你,讲话直戳我心窝子,但偏偏又不能真弄死你,我揍完了你之后火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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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净安和尚单手执佛礼,“这么说的话,当年是我对不住您了。
李施主,往昔的恶业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却。
陆仙君將您从外面带回来,和尚妄言这究竟是对是错。
但和尚还是愿您在那锣声响起之时,得以脱胎换骨。”
“多谢。”李慕玄对净安和尚微微頷首,表示了感谢。
下一刻。
周围在场的眾人便见。
净安和尚转身走向了陆瑾,毫不拖泥带水的五体投地,对著他一连磕了九个响头。
“和尚,您这是...”
“陆施主,三一门的血仇,和尚没资格插手。”
净安和尚从地上起身,也对陆瑾单手行了佛礼,低眉垂眼的说道:“那位仙君的安排,和尚也能明白的,是想您解开执念。
只希望您能记得,九思成圣。”
陆瑾虽未躲开净安和尚的大礼,但还是坚持道:“我...不打算成圣。”
“但您是人,还是一个大好人...”净安和尚心中嘆息:“和尚不希望您这样的好人,经此一事坏了一生的修行。
陆施主,请您至少三思。”
说完,净安和尚与老刘二人,也落座在了周围的小马扎上,显然也是准备一直见证到最后。
“太爷...”
陆瑾无视了在自己身后开口的陆玲瓏,抬眸望向了场中重新盘坐的李慕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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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门,前山旧址。
“准备好了?”
刘振国盘坐在破旧的蒲团上,见到那仿若神圣般的“阳神”回归。
时隔多日,陆一也由此睁开了双眸。
“该找的,都找到了。”陆一微笑点头,“还要多谢刘师兄为我护法。”
“————”刘振国扶了扶脸上的眼镜,想了想,询问道:“得知你做了什么,都能够做到什么,方知你为何那么有魄力。
我现在就很怀疑你哪来的,为何能让这天地如此相待。
所谓得天独厚的“人身”,在你面前又能算得了什么,你不会真是啥先天神圣吧。”
陆一笑道:“呦,还知道这个,看来您这小说,也是真没少看啊。”
刘振国对这个倒是並未否认,“劳逸结合,打发下閒暇时光而已。
別打岔,我很不理解啊,天人合一...也得按规矩办事,你这都不讲道理了。”
“刘师兄,你这可就说错了,我是最讲道理的。”陆一含笑略微摇头。
“正因为最讲道理,才得了天地厚待。
只是有些事情,对於人们而言是大事,在天地那里其实算不得什么。
说到底,天地並无自身所思所想,只是按照既定规律运转,不影响运转的稳固就好。”
刘振国对这话琢磨了一会儿,而后眼神怀疑的看向陆一:“將人道纳入天理,强人道反馈天地,再由天地反馈人道,三者合一整体晋升。
而你,又是天人合一这路子,迄今为止走得最远的。
一即是全,全即是一,若是真让你成了...”
“这要很久。”陆一手扶著下巴,“人身是祂最完美的造化,也是祂最为期待的孩子。
为此,甚至还给了人们身等天地的机会,期盼著有人能够超脱,並帮忙完善整体的不足。
结果就是人身消失出现了几次,要么沉沦人慾自我毁灭,要么蠢到连天地一起毁灭,天理不容。”
刘振国挠了挠头,“你这信息量有点大了。”
陆一无所谓道:“不大,就是现如今的歷史认知之外,人们也经歷过数次诞生与毁灭唄。
但这其实没什么意义,都只是重蹈覆辙罢了。
重点,是就算我將人道纳入天理...不,说纳入其实並不准確,因为本就在天理之中。
打个比方的话。
就是天理曾儘可能的给了人们自由,希望人们可以自由自在的向上狂奔,別回头。
但后果,却始终是一路向下猛坠,从不曾抬头看上那么一眼。
就算有人希望向上走,也会被下坠的绝大多数,拉下去。”
说著,他抬手一指刘振国,“吕祖,也是其中之一,但他並不甘心。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人们的身上,套上平时动都不会动一下,只在下坠之时拉扯的韁绳。
但这事就算成功了,人道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天地都不知还得等多久,三道才能达到同等层次。”
说完,望著已经根据流派传承与禁制,推测出此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此刻,面容也多少有些难看的刘振国。
陆一却是笑容和煦的说道:“刘师兄,我不尊道,亦不尊佛,更不尊儒。
但天地之道,重道,重佛,重儒,亦重人。
所以,也別把我想的那么狭隘,对人道、对天地有益之物,多多益善。”
刘振国这时却笑著摇头:“不...你误会了,我没多想。
我只是觉得,上天和祖师爷都待我不薄啊,这种好差事居然落我头上了。
仙君,叼哉啊,今生得以有幸与您相遇,是这天地眾生的一大幸事。”
“今天.——.又来了好多人啊,这马扎都加几次了。”
“第七天,最后一天了.——.”
张楚嵐几人將公司储备的小马扎,都拿出来供应给了到场观礼的人。
结果,站在观礼眾人的后方,却见后续仍有人不断到场。
这时,瞧见山谷入口处走来的一人。
张灵玉当即开口道:“四师兄!”
赵焕金听到声音见是张灵玉,却谨记下山时师父的嘱託,对张灵玉直接选择了无视。
隨后,便在张灵玉的一脸失落之中,一路走到了陆瑾的前排位置。
“陆老。”
“焕金,来的居然是你啊,我还说龙虎山怎么没人来呢。”
赵焕金坐在了距离陆瑾不远的位置,同时道:“师父说,没必要著急,第七天能到就行,反正仙君肯定有数,不太可能让您如愿。
“”
“————”陆瑾听著张之维让赵焕金转达的话,这几天的表情第一次起了明显变化。
“所以,老张不是让你来劝我的,纯粹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没...”赵焕金微笑回应:“老人家让我过来確认一下,那位仙君具体是要怎么做0
另外,倘若您浪费了仙君的好意,说让您完事就去看看他吧,他想您了。”
陆瑾收回目光,看向脚下地面,难得有了一丝笑容。
“如果是连仙君都做不到的事,他老张还能帮上我,这就是想抽我了吧。”
“那我不知道。”赵焕金如实说道。
不久。
肩上落著一只麻雀的曲彤,与其他零星到场的人群,走入了山谷。
眼看著山谷內近乎人满为患。
她也並未执著於能否看得清一切,就近站在了靠近入口处的位置。
被头顶鸭舌帽有所遮挡的目光,扫过了在场所有值得注意的人。
最后,也仅是在风沙燕的身上停留了片刻,便重新收回了自己偷偷打量的视线。
“他会来...”
闻声。
曲彤肩膀上的麻雀顿了一下,隨即张开翅膀飞越了人群。
在唐门几人所处的区域,用爪点了下许新的脑袋,即刻飞向了高空,离开了这片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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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新拦住了身边的陶桃、马龙与圆儿。
阻止了三人疑似要把麻雀射下来的动作,抬头望向了空中远去的小鸟。
“三一门確实会选福地,这的小鸟连人都不躲啊。”
傍晚。
徐四微微眯起双眼,抬头看了看谷顶落日的位置。
“落日敲锣,一切就都...”
然而,话还没说完。
他就瞧见谷顶落日的位置,有道身影。
细看,发现与落日重叠的那道身影,实际並没有坐落於谷顶的崖边。
而是盘著一条腿,垂著一条腿,一手搭在盘起的那条腿上,以手掌扶著自己的侧脸。
一种近似於半伽跌坐的方式,高悬於空。
隨著落日点点的移动。
:
逐渐发现了这道身影的谷內眾人。
才清晰得见那张宛若女子般的圣洁面容,正眼神柔和慈悲的对下方的山谷垂眸。
“仙...仙君?”
“是仙君,不对吧,这感觉...”
“就是仙君,可能是太刺眼,那脸你得细看。”
“我看清了,用你说么,只是这感觉,我说不上来...”
“天女啊,怪不得张楚嵐那傻子...罪过罪过,仙君莫怪。”
“菩萨...”
此时此刻,与周围人都不同。
出身於佛门的净安和尚一见这个,哪怕明知到来著应该是陆仙君。
却也依然是坐不住了,口中喃喃著“菩萨”二字,起身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哪里来的天女?您就是菩萨啊!!”
也许是內心的信仰足够虔诚,却从不曾得见真正的神佛。
净安和尚望著谷顶高悬的慈悲身影,红著眼睛流泪虔诚磕头的那副模样。
考虑到此人一言一行贯穿始终的高僧作態,不仅引得周围人们对高僧这等反应的惊诧。
也成功引来了陆一这人的垂眸注视。
“我只是我,並非天女,亦非菩萨。
世间从无所谓神佛,你这和尚该去信的,只有脚下的路而已。
“7
婉转动听的声音迴荡在耳边。
净安和尚对自己却更狠了许多,將脑袋都给磕出了大片的红印。
“对的对的...您不是菩萨,但就该是这样,菩萨就该这样!
半伽跌坐代表安稳禪定,而您的那份尊容与仪態,正象徵著慈悲与救渡..
如今细想,您一直以来的所行所举,不就是那在世间而不染於世的境界体现么!
1
陆一:
”
在场眾人:“————“
信仰...编出来导人向善而已,你这大和尚这么魔障的吗?
陆仙君亲口所言,还能是骗你不成!
但眾人也不得不承认,以这慈悲的姿態露面,让佛门的高僧一眼就给跪了。
或许...不,应该是肯定,他们还是小覷了这位的境界之高。
然而。
李慕玄却在此时,绷不住笑了。
“嘿...在世间而不染於世。
和尚,听你这意思,这“不染”在你们那边,还是种极高的修行境界。”
净安和尚到底是高僧,结合李慕玄的所作所为,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啥意思。
这回不只是眼睛红了,他鋥亮的脑袋也红了。
“我...你...李施主!你不懂就不要多说!
菩萨的在世不染,和你那能是一回事儿么!
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许你...”
“和尚,我对你无话可说,別在这耽误时间。”
陆一虽然能理解净安和尚的信仰,但也是真不想和这种人多言。
所以,当他再度开口之时,那声音虽然依旧动听,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抗拒。
净安和尚感觉到其中的拒绝,冷静下来也是一拍脑袋,满含歉意的看向了陆瑾。
“陆施主,我...”
“能理解。”
陆瑾这时从座位上起身。
却並未第一时间走向李慕玄,而是看向高悬於谷顶的陆一。
“仙君,您还是来了。”
“唉...”
陆一垂眸注视著陆瑾许久,轻声一息:“陆老爷,谁叫你曾於我有恩,即便不愿意见你沉沦,我也不会阻止你什么。
既然已经三思过了,想做什么,那便做吧。”
说罢,他看向下方的李慕玄。
却见对方笑嘻嘻的模样,似乎並不把生死当回事。
“对你,只一句,你且记著。”
“好嘞,您请说。”李慕玄笑道。
陆一平静道:“无根生,天理不容,必须得死。”
李慕玄:“————“
不是,您这又是仙君、又是天女、又是菩萨的..
怎么看也是神通广大啊!
您这读我心也就罢了,怎么就非得和掌门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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