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宾馆房间。
“张楚嵐,我不会毁了你们,但也不想和你拴在一条线上。
陆仙君不也是么,並未干预你这边的行动,就只会在合適的时候捞一把。”
王也拒绝了张楚嵐的工作邀请,接著笑呵呵的转头看向陆一,挠头道:“陆仙君,鸡蛋怎么能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呢,您说是吧。”
陆一点点头,“有点道理。”
“你看。”王也得意的与张楚嵐,抬手示意了一下陆一。
“陆仙君都这么说,让我在外面单著吧,我可不想给公司打工,多累啊。”
说完,他看向倚靠在窗边的冯宝宝,道:“事呢,张楚嵐刚才给陆仙君互通情况的时候,我也都听到了。
冯宝宝,我有些话想问问你..
对你而言,最想要的就是知晓过去,搞清楚自己的来龙去脉,对吧?”
“嗯。”冯宝宝应道。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
王也双手拄床半躺,瞥了眼在场的陆一,眼神最后落在了屋子的天花板。
“让你搞清楚这些事的代价,是很多人会因此陷入不幸..
甚至很多人会因此丟掉性命,你还会坚持要搞清楚真相么?”
闻言。
陆一双眸略微挪动少许,看向了故作无事的王也。
“会。”冯宝宝无比简单的回答道。
“...都不带犹豫一下的吗!”
王也感受到陆一的视线,於是便起身背对陆一,面向了窗前的冯宝宝。
“我不杀人。”冯宝宝看著王也解释了一句。
“我不是说你直接杀人...”王也无奈沉吟了片刻,道:“假如你要寻找的过去,牵扯到很多人的利害。
甚至你本身的存在,就牵扯巨大的利害关係,那可能会有许多人捲入,为此丧命。”
冯宝宝点点头表示明白,道:“听上去,他们不是死於我,而是死於那些利害关係。”
王也:“————“
“王也...”陆一开口一出声,王也顿时一个激灵。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可以,没必要费尽心思试探我的態度,就那么怕我啊。”
“哈哈...”王也回身望向笑容玩味的陆一,挠头訕笑道:“您是仙君嘛,我就是好奇。
按说您对周爷的態度,分明就是很討厌过於自我,乃至不在乎芸芸眾生的人。
可为何冯宝宝这种,明知影响必定很大,您却是要给她兜底。”
“其一...”陆一直言道:“冯宝宝本身並不知事,是未必情愿变成这样的受害者。
其二,我个人需要了解当年的真相,確认造成她这副模样的原因,有些事要做。
其三,真到了她被曝光的时候,如果届时影响的確过大,我也有能力收拾烂摊子。”
“这第三点,您能確定?”王也意外道。
“杀也好,逃也罢。”陆一对此笑容不改,语气也依旧温和。
但口中说出的言论,却是让王也心底发寒。
“冯宝宝既关係到我的一些目的,又有可能是位不错的道侣,近乎必定是能陪我走很远。
所以,因私慾挡我欲者,那就分一个强弱,生死自负。”
“————”王也出身道门,倒是没觉得陆一对冯宝宝是男女方面的感情。
“那...若是您所在乎的芸芸眾生,皆因冯宝宝这事与您作对呢。”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陆一直勾勾的看著王也:“我虽在乎这世间的芸芸眾生,但不至於对错不分,他们要什么我都给。
天道至公,地道至仁,人道至私..
我所坚持的道,公正但不公平,包容但不过度,且有私。”
此番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许久。
“哈哈...”王也訕笑道:“说的也是,老天爷不也这样么,您到底是那天人吶。”
“老天爷可没私心。”陆一笑著拍拍王也的肩膀,道:“但我有,所以我不是天。
不过,你王也这种心繫天下的,也不用因此而过於紧张。
我並非一个容易走极端的人,何况事情也未必会发展成我方才所言的那样。”
“那行...咱们不谈远的,就谈眼前。”
王也擦擦汗不敢再试探陆一,重新看向冯宝宝,抬手指向张楚嵐:“冯宝宝,这个人,张楚嵐...如果他因为你的事丟了命呢?”
“你想死么?”冯宝宝挠挠头,与张楚嵐问道“昨天不是说了么,我不想死啊,宝儿姐。”张楚嵐笑道。
“我救他。”冯宝宝得到答案,毫不犹豫的答道。
“说的轻巧...”王也道:“你怎么保证任何情况,都能够保护他的安全。”
“我保证不了啊。”冯宝宝想了想,道:“我只能保证我会去救他,如果我解决不了,我就去找人帮忙。
但我保证不了他一定不会有危险,这也是我一直都想不透的地方。
你们总说扯谎是不好的,可有时候我又觉得,你们希望我骗你们。
王也:“那张楚嵐又凭什么非得帮你找回过去。”
冯宝宝:“他答应了要帮我一起找,但也没保证一定能找到啊。”
王也:“那...如果有天,张楚嵐或者其他人后悔,他们都不再想帮你了呢?
“”
“————”冯宝宝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啊...我还真想过,不是如果有天,是曾经有一天..,那天张楚嵐想离开,他不想帮我了。
我知道我希望他做什么,那是我的事,但他真的要去做什么,也是他的事。
事情本该是这样的。
但他跨出门的那一刻,我真的想一刀劈下去,我想阻止他离开。”
说到这,冯宝宝对此困惑的直挠头,隨之又道:“从我当年醒来到现在,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有这种感觉,这就是你们常说的矛盾吧。
这种矛盾,在当时导致我差点没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我现在能想到,唯一能解决这种矛盾的方法,就是搞清楚我的过去。
所以不管有没有人帮我,不管我能不能找到,我都会一直找下去。
我觉得,只要能找到我的过去,只要弄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
作为人,我就能真正的控制自己了...
“咳...”陆一在这时轻咳一声,道:“实际上,就算是没有缺憾的人,许多时候在矛盾的情况下,也无法保证完全控制住自己。
你那时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纯粹是因为对找回过去这件事,起了念。
而你,在那时大概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东西,不知所措了。”
说完,他在王也与张楚嵐的注视下,很认真的直视著冯宝宝的双眸:“宝宝,记住...一定要记住,就算不知从哪来,只要知道该去哪,你就已经是完整的人了。”
说话时,在其余二人无法察觉的情况下。
他眸中七彩流光一闪,把话灌入冯宝宝的灵台,使得冯宝宝对此略微一怔。
“听不懂不要紧,能记住就可以。”陆一微笑道。
“哦...”冯宝宝呆呆的点头,“行。”
能感觉到陆一的行为没有任何恶意,加上自己也弄不明白这是在干啥。
冯宝宝自然是信了陆一的话,並未多说。
毕竟,冯宝宝一直记得张楚嵐他们说过。
如果说这世上除了他们之外,还有谁是能够完全信任的,唱曲儿嘞要排第一位。
“陆哥...”张楚嵐在旁听了陆一的话,不免觉得他陆哥知道了些什么,开口却见陆一对自己摇头:“別多想,我只是在指正宝宝的想法,毕竟能否找到过去谁也不知道。
我可不希望未来註定能陪我很久的道侣,渐渐因为这件事產生挥之不去的执念,那很麻烦。”
“陆仙君是对的。”王也闻言也点头:“世上许多被遗弃的孩子,都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难道就都不是完整的人了。
过去是很重要,但没那么重要,冯宝宝在我看来...咋说呢,只是太凉快了而已。
如果找回过去就能解决这个问题,那自然是皆大欢喜,但如果不能...”
说到这里,王也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张楚嵐却是听明白了。
“我会一直保护宝儿姐,就像她保护我一样,竭尽所能。
而如果我死了,陆哥...宝儿姐就交给您了,您肯定也能活很久吧。”
“不知道...”陆一如实道:“但只要我想活,应该能活很久,比你们久的多。
估计等你们俩將来都要入土了,我和宝宝依旧是今天这副模样。
如果需要的话,能给你俩送终,一个挖坑埋人,一个唱曲缅怀,保证专业。”
张楚嵐:“————“
王也:“..
隨后,王也表明了需要的时候会帮冯宝宝。
此外由於知道了结义的地点,对24节通天谷產生了兴趣。
他问过了陆一,便与张楚嵐约定。
让虽然不记得路,但有办法进入山谷的冯宝宝,明天先带自己过去看看。
后续,他会按照约定的时间把人送回来。
陆一顺势而为,在冯宝宝身上做了以防万一的保险,就对王也这边的情况失去了兴趣。
听著张楚嵐与冯宝宝说,之前是怎么对他的,这几天就怎么对王也。
陆一看了眼时间,起身道:“你们聊,时间差不多了,我还得赶飞机。”
次日,纳森岛。
“呵呵...当这里什么地方了,想来就来?”
周圣从一条靠近岛屿的货船上跳水,化作游鱼再次来到这座隱秘的岛屿。
但还不等真正靠近此行目的地,就听远处的山洞中传出了笑声。
闻言,他坐在山洞外的一块石头上,看了眼不远处的漆黑洞口。
“怎么著...十七,你真想一辈子烂在这里了?”
“不然呢?”阮丰的声音从洞中传出,“我已无欲无求,这岛如此太平,不挺好么。
不瞒你说啊,三哥...我这几年还交到了新朋友,也是从咱们那边过来的。”
“无欲无求?太平?”周圣並未戳穿自己这位兄弟的面目,笑道:“嘿嘿...我一路过来见了多少暴尸荒野的场面,你居然管这种破岛叫太平。”
“哈哈...这里的法则就是如此,那就是这里的太平啊。”
阮丰对此毫不在意的大笑了几声,显然很开心周圣能来找自己说话:“三哥,不如留下来陪我几年吧,反正无论哪里你都来去自如,到时候腻了想走再走唄。”
“不了,我和你不一样...”周圣却道:“我还有一些诉求没能达成。”
阮丰沉默了片刻,“你是想结束当年的一切?”
“不,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胆量。”周圣毫无羞耻的笑道:“你在这里不知外面的情况,现在的年轻人之中...能人辈出。
甚至还出了一个不到30岁,就能与那张之维相提並论的怪物,这事你敢信么。
我之前还差点死在人家手里,什么“风后奇门”,屁用都没有。”
阮丰:“————“
不到30岁?
与张之维相提並论?
他以往最能逃的三哥,都差点死在人家手里?
“三哥,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呵呵...知道人家现在的名號是什么吗。”周圣颇为不爽的说道:“仙君!“常世万法仙君”!比那天师的名头都差不多了!”
“...就算是真的,你提这人做什么?”阮丰疑惑道:“我待在这岛上不离开,又不会重新返回故土,他再厉害还能跑到这来找我?”
“他继承了“通天籙”。”周圣语气颇为复杂解释道:“之所以被叫做“常世万法仙君”,就是因为他借著这一门绝技,掌握了天地造化的世间万法。”
“————”阮丰又沉默了,许久才道:“厉害,都比我厉害,三哥你说的这人是,你和其他几位兄弟也是,领悟的东西都是那般高度。
只有我...眼界太低,到今天把自己搞的人不人、鬼不鬼。”
“十七...”清楚阮丰什么情况的周圣,察觉对方情绪明显很低落。
於是,他便说起了更多关於陆一的事,用以在这种时候转移话题,好让自家兄弟也跟著开心开心。
为此,他甚至说的绘声绘色,就连自己当初的狼狈,都在此时开口分享了出来。
许久。
“好事...嗯,虽然三哥你差点让人打死,您別怪我不会说话。
但这般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奇人继承了“通天籙”,而且行事风格又是那般为芸芸眾生著想,是好事。”
周圣听了阮丰的话,只是自嘲的一笑:“哪里...你看我不是已经在躲著他,甚至儘量不去给他添乱了么。
我当然知道这人继承“通天籙”,对咱们这些没本事的人而言,那是天大的好事。
也因此,天塌下来终於有人顶著了,我才更能放心去做自己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