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旷:“大理国內部的確如公主所说,虽然段家是皇族,但权力掌握在董家手中。”
“但不代表段云鹤和董慧言有仇。相反,非皇帝的皇族,和权臣之间的关係,应该更紧密才对。”
包拯纠正:“王族。”
章旷:“反正大宋又不接受人家朝贡,皇族王族管得著人家吗?”
包拯:“————”
章旷:“高家作为势力比较小的贵族,想要上台,必须要迈过董家,所以如果是內部仇杀,反而是董慧言的可能性比较高,其自的性是针对护卫统领高旭。”
包拯认为有一定的道理。
皇族被董家钳制,关段云鹤什么事儿?相反就是因为皇帝被董家钳制,其他皇族才更需要和董家交好。就比如董慧言,谁知道他回去后会不会成为董家代言人?
他和段云鹤相识一场,如果段素真一脉出了什么问题,岂不是就赶上了?
但章旷感觉,这事情不是他们內部的人做的。
要查案,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动机。
一个是手法。
从动机看,看上去段、董是都有一点动机,但可能性根本不是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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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死者不是一个人,是四个人,谁说就一定是针对高旭下毒呢。
万一是针对其他三人下毒呢?
下毒者不一定就是衝著身份更高的高旭去的。
就比如马沛日作为蛮人,脾气不好性子不好而且习惯也不是很好,有没有可能他得罪了人,別人想让他死,结果剩下三个是被连累的呢?
完全有可能。
所以,这个案子查动机太复杂了,反而查手法比较好。
为什么四个人都要吃夹竹桃自杀?
而且,开封哪儿来的夹竹桃?
这个东西唐末从阿三国传入,只有少量地方种植。
到了宋初再次从阿三国传入,在南方有种植。
但这儿是东京啊。
来到段云鹤的房间,段云鹤明显不喜。
僕人开门后,段云鹤盯著包拯,用不是很纯熟的中原官话:“你们这些人,我的人死了,你们还来查我吗?”
包拯:“这位是今科状元公,章旷,章院长。”
听到这个名字,段云鹤肃然起敬。
一来大理国是一个学习中原制度的佛教国家,非常佩服有文化的人,就算是在大理国內部,文人也是受到尊崇的,而大理国的文人根本没法和大宋的文人相比,更何况是大宋的状元了。
还有一点是,这位状元骂遍满朝文武,却活蹦乱跳的,这对段云鹤来说,简直是理解不了。
唯一不好的是,章旷和佛不喜。
而大理国,是僧儒一体的。
如果章旷修佛,那段云鹤能给章旷行大礼。
不过眼下,段云鹤还是给章旷这位传奇人物拱手作揖:“状元公。”
章旷回礼:“段王爷。”
段云鹤急忙摆手:“怎么能这么说呢,我算什么王爷,只有我们国主才是王爷。”
章旷笑了笑,忽悠谁呢。
你们国內自己不封王吗?
章旷:“今日前来,是已经有些眉目了,但需要一些作证。”
段云鹤眼睛一亮,不愧是写出过断案神书的章院长,这就有眉目了?
“请讲。”
章旷:“我想请问,大理国內是否有食用树皮的习惯。”
段云鹤点头:“是有的。”
“有一些树的树皮可以作为药材,还有冲泡做茶。有时候也会有人吃新鲜草本的树皮,甚至在神川洱水、洱海以北,会有举家吃饭时一起啃树皮的习惯。”
这个洱水指的是金沙江,也就是长江上游。
这个洱海也不是后世那个洱海,而是指瀘沽湖。
大宋和大理分大渡河而治,所谓洱水以北的大理国城市,应该指的是昌城,昌城也就是后世的西昌。
章旷:“那我再问一下,马沛日是昌城人吗?”
作为蛮族,马沛日应该十有八九是昌城人。
段云鹤:“李相途杨丑也是。”
章旷挑眉:“哦?段王爷,你有没有记录草本的书籍。”
段云鹤:“有的。”
他转身打开一口箱子,从里面翻找,很快找出来一本:“这一本是我们白人药典,我与马沛日李相途把它翻译成了汉字,有时候会给来拜访的官员看。”
章旷点头,一边翻看:“那么,可食用树皮是哪些?”
段云鹤:“有专门的一段。”
他翻到了那一页。
这一页写了几种树皮,不过有一种上面名字涂掉了。
章旷:“这个是?”
段云鹤摆手:“这个药的名字忌讳,不能说不能说。”
章旷笑了笑:“明白了段王爷,再问一句,你是否知道李相途马沛日和杨丑是否和哪个鸿臚寺官员交好?”
段云鹤:“还真不少,我罗列一个名录,给您送过去。”
看章旷和包拯的表情,段云鹤苦笑:“我们是来做使臣的,免不了和鸿臚寺的人打好关係,甚至给些方便————”
没出命案,自然是提都不会提这一茬,现在死了人,不只是宋朝廷要给他们交代,他们也要给自己的皇帝段素真交代。
所以不说也得说明。
段云鹤拱手:“只是还望两位答应,查案之后,名录不得外传。”
章旷隨口就来:“好。”
出了房间,包拯看著名单:“真不外传?”
章旷:“我不是什么讲信用的人。”
包拯:“章院长,你有眉目了?”
章旷:“你呢?”
包拯:“有没有可能他们不认识俱那卫这种植物,不知道它有毒,所以才把它当做家乡的药材吃了?”
章旷:“你的推论有一定的合理度,但俱那卫是只种植在南方的植物,东京怎么会有?而且你跟我说过,你第一次到案发现场时,俱那卫还是新鲜的,流白汁液。”
包拯冥思苦想。
章旷却已经有了头绪。
只是,这个想法和歷史不太符合,所以章旷还得问一句:“问一下,大理国內封王,有封过梁王这个封號吗?”
包拯急忙捂住章旷的嘴:“嘘!这————避讳!”
章旷挣脱:“就问你有没有。”
包拯:“没有,大理国国內的確有封王,但不会封封號,而翻译成我们的语言后,称之为部长。”
包拯仔细讲了一下,章旷明白了。
大理国王室其实就是皇帝,只是封號名字叫做驃信,而张全的宰相封號中国公,还有就是三十七部世袭王爵,被称作酋长部长。
因为各部本来就有自己的名字,所以xx部,就是xx酋长。
所以,是不会有梁王的。
章旷点了点头:“怎么中毒的,或者说他们为什么会聚眾吃毒药我已经知道了。”
“现在我们要从段云鹤给的名单里面,寻找一个人,这个人是江南士绅做官,曾经在蜀地四郡靠近大理国的地方做过县官。”
“而这个人应该欠他们三人中一个的钱,数额不会少。”
“查到这人,就有结果了。”
包拯:“那我们去户部。”
两人往外走,一名光头少年靠了过来。
少年看到章旷,却是心中犹豫,但看到包拯,又是神色坚定了起来。
少年背后背著一根惨绕铜丝镶云纹的木棍,宛如书中所写的展昭一样。
少年和尚靠拢后,单手行礼:“包大人,章院长。”
“我叫展奇,大相国寺的僧人。”
包拯看了看章旷又看向展奇:“你?”
展奇:“我离开了大相国寺,想为包大人效力。”
包拯又看了看章旷,难不成这个展奇看书看傻了,以为自己是展昭?
展奇看包拯疑惑,隨后再拜:“包大人,我今天看到一篇文章,上面写包大人做大理评事的时候曾经为一名叫做展乙的男子翻案。”
“那是我哥。”
“包大人於我兄长有恩,展奇想要报恩。包大人没有了官职身边没人差遣,展奇愿意效犬马之劳。”
看包拯犹疑,展奇:“包大人,我並不是因为要效力而专门来的,而是因为我被大相国寺逐出寺院了。”
“我所在的禪院院主心无佛门,犯了戒律,师兄弟们却还为他打抱不平,所以我跟师兄弟们起了衝突,最后被讲经首座逐出了大相国寺。”
“不过我不会因为没地方去就赖著不走,如果包大人暂时不需要帮手的话,我可以在城北社公庙等著包大人。”
章旷笑了。
包拯,你的展昭真来了。
相信的力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