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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2章 潮水
    卡卡洛夫蜷缩在牢房的最深处,深灰色的头髮乱糟糟的,脸颊凹陷,颧骨高凸,身上的袍子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
    尤其是他左边的胳膊已经完全不见了,但伤口还没有癒合,溃烂的伤处隱约有一些细小的白色生物在蠕动。
    洛克看了一眼地上的不锈钢饭盆,把桶里的粥给他舀了一勺,顺手在桶上磕了磕勺子,转身就要离开。
    “彼得————”
    虚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看在————看在我和你一样狼狈的份上————求求你,可怜可怜我————杀了我吧————”
    洛克转过身,声音单调地问:“你躲得好好的,连印著黑魔標记的胳膊都砍了,怎么会被抓住的?”
    卡卡洛夫蜷在地上,艰难地喘了几口气,说:“胳膊————不是我自己砍的————”
    “那是谁做的?”洛克顺著问道,“莱斯特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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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卡洛夫摇摇头,或许是因为洛克对他的態度十分平和,他忽然又生出了几分希望,断断续续地说:“彼得,你能帮我————帮我转告黑魔王————几句话吗?”
    “什么话?”洛克问。
    “就说————伊戈尔·卡卡洛夫已经知道错了————我当初、当初没有回应黑魔王的召唤,逃跑————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我已经————已经发自內心地懺悔了————过去的这一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他当初其实还供出了一些同伙的名字,以此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但卡卡洛夫很清楚,黑魔王其实並不在乎这个,他痛恨的始终是自己復活后卡卡洛夫逃亡的行为。
    於是卡卡洛夫缓了几秒钟,才抓紧时间继续说道:“还有,我————我可以重新宣誓效忠————我可以立下无法背叛的血咒————我会把德姆斯特朗献给伟大的黑魔王————”
    “德姆斯特朗是————是不输给霍格沃茨的魔法学校,那些学生————那些年轻人————他们血统纯粹,嚮往黑魔法,一定能————一定能成为黑魔王麾下最好的士兵————”
    洛克放下手里的铁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说:“如果你当初没有逃走,那你还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长,说不定真的可以靠这个功绩重新获得黑魔王的原谅和青睞。”
    “但你跑了,德姆斯特朗也已经有了新校长,並且据我所知,那里的学生如今对你非常怨恨。”
    “如果你出现在那儿,大概会被你的学生们直接抓起来,送进监狱。”
    卡卡洛夫却好像没有听出他话中的冷淡似的,依然絮絮叨叨地表达著他对黑魔王的忠心,以及他对黑魔王的作用——
    比如,他熟知德姆斯特朗的密道和防御魔法的弱点,学校里的一些教授肯定会听从他的命令,他在好几个国家的魔法部都有熟人等等。
    换一个忠心耿耿的食死徒在这里,或者是一个渴望往上爬的黑巫师,可能早已经被卡卡洛夫的各种理由给说服了,甘愿跑去为他当这个说客。
    但洛克却不为所动。
    他审视著卡卡洛夫脸上每一个微妙的表情,见他忍耐著疼痛,把饼画得越来越具体,时不时地就要抿一抿嘴唇,说话时肩膀微微耸动。
    突然,洛克问道:“其实你知道你的计划根本不会成功,你只想藉此机会,躲进那边的监狱?”
    卡卡洛夫的声音戛然而止,惊恐又愕然地抬头看向洛克。
    洛克摇摇头道:“黑魔王又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你在想什么,也很清楚食死徒的力量还不足以延伸到陌生的德姆斯特朗。”
    “你现在还活著的唯一原因,不是黑魔王想要给你一个改正错误的机会,而是因为他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適的时机来当眾处死你。”
    “耐心等著吧,那一天不会太远了。”
    牢房变得十分安静,卡卡洛夫一动不动地躺在角落里,乾瘦的脸上只剩下清醒的绝望,嘴角还微微张著,胸膛许久才能看到细微的起伏。
    洛克也不在意,他俯身拎起铁桶,还把散落在牢房门口附近的枯草往里面踢了两脚,直起身朝门外走去,开始锁门。
    铁链哗啦啦响的声音惊醒了卡卡洛夫,他再次发出沙哑的声音:“彼得,我————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洛克的动作停住了,他问:“什么交易?”
    卡卡洛夫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想————不想再这么零碎的受苦了————求你,给我一瓶毒药,这很简单——对你来说很简单————作为回报,我可以————可以把我这些年积攒的財富全都给你————你知道那有多少吗?”
    “我不需要你的財富,钱对我的吸引力没有你想的那么大。”洛克说,“你有那么多的財富,如今不也一样在牢房里吗?”
    “那你想要什么?”
    卡卡洛夫咳嗽了两声,把喉咙里的血吐出来,声音沙哑地说:“你是唯一没有动手摺磨我的人,但我每次叫你,你都会停下来————你有想从我身上得到的东西————”
    洛克看了他一会儿,说:“我躲躲藏藏很久了,就喜欢听一些新鲜的故事————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些我不知道的事,那我也可以考虑答应你的要求。”
    卡卡洛夫的目光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在折磨中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也转到洛克的脸上,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浑身上下的疼痛一瞬间好像都减轻了。
    过了好一会儿,卡卡洛夫才从喉咙里挤出声音:“————你真的是————彼得·佩迪鲁吗?”
    洛克挑了挑眉,没有回答。
    卡卡洛夫打量著那张脸,小眼睛、尖鼻子,整张脸看上去像老鼠,身材矮小,却穿著不太合身的深灰色长袍和斗篷,这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只胖乎乎的大耗子成精了。
    但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没有畏缩也没有怯懦,反而极为平淡————
    淡得像一块会反光的石头。
    “我听说过彼得·佩迪鲁————”
    卡卡洛夫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他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著洛克,目光微微晃动,声音也连带著颤动起来。
    “他是一个叛徒、懦夫,胆小如鼠。但你————你不是传说中的那个人————你的眼神————不一样————”
    叛徒不会有这种眼神。
    拥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无论外表多么寒酸、猥琐,他的內心都肯定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內核在支撑。
    洛克听著他越来越低的声音,脸上却没有心虚,目光也没有躲闪,只是说:“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那你还是一个人待著吧,我还要去餵纳吉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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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了锁,转身就走。
    “等等—!”
    卡卡洛夫的喊声从牢房深处追上来,他急切地说:“你不是问我————是怎么被抓住的吗?我————我可以跟你讲讲这个,你肯定会感兴趣的。”
    洛克停住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
    他侧著头,静静地倾听了一会儿。
    周围的牢房里都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粥里的生死水也已经生效,其余所有犯人都睡著了。
    洛克这才转身走向卡卡洛夫,他站在牢房外面,隔著铁栏杆看向里面狼狈的男人。
    卡卡洛夫捂著伤口从地上坐起来,疼得他直喘气。
    他背靠著冰冷发霉的墙壁,再次仔细地看了看洛克的脸,那张枯瘦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哈哈————不管你是谁,既然你想听点不一样的,那我就告诉你————如果你、如果你听完这些以后,將来能让黑魔王栽个大跟头,那我也————也算是死得不亏————”
    他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在联赛的时候,从黑魔標记的变化上,我预感到————黑魔王很快就会復活————所以我逃走了————”
    “我躲在俄罗斯————广袤的西伯利亚平原上,有无数人跡罕至的地方————我以为,不会有人找到我————虽然有黑魔標记,但黑魔王也不会在我身上浪费太多的功夫————”
    “要不还是把胳膊砍了?”
    卡卡洛夫第n次擼起袖子,看著胳膊上的黑魔標记发愁。
    从標记的变化来看,黑魔王大约已经恢復了全盛时期的状態。
    虽然这段时间以来,標记一直像个普通纹身似的,安静地待在胳膊上,但如果等到它发生变化的时候,再砍就来不及了。
    黑魔標记可是有定位的功能,卡卡洛夫生怕自己在某一天,忽然感到胳膊剧痛,还没反应过来,黑魔王就已经从天而降,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举起魔杖,对准自己的胳膊,几次想要念咒,却都狠不下心来。
    最终,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卡卡洛夫还是把魔杖放下来了。
    “再看看————再看看————没必要现在就做决定。”
    他自言自语地说:“明天吧————明天去镇子上,想办法弄到几份报纸,看看最近的局势再说。”
    他看著远处苍白的天空,喃喃自语道:“如果邓布利多死了,那我就立刻把胳膊砍了,躲到更荒凉的地方去!”
    “假如邓布利多还活著————那神秘人也顾不上找我的麻烦————”
    卡卡洛夫裹紧身上的狼皮大衣,吸了吸鼻子,踩著有小腿那么深的积雪,摇摇晃晃地走向自己最近暂住的小木屋,一大捆木柴飘在他身后。
    用圆木垒起来的木屋不算太大,大约是以前猎人歇脚的地方,已被废弃很久了。
    卡卡洛夫刚找到这里的时候,圆木之间的缝隙大得足以让耗子钻进去,屋內的地面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
    他花了好几天时间才修补好大大小小的漏洞,在墙上掛满厚厚的毛毡毯子,壁炉里整天烧著木柴,屋里总算不再冷得几乎要把人的耳朵冻掉了。
    他的世界变得苍白而寂静,很多时候除了卡卡洛夫自己製造的动静,就只有呼啸的风声,和落雪的沙沙声。
    日子过得单调又缓慢,卡卡洛夫养成了跟自己说话的习惯。虽然很煎熬,但这种没人能找到他的安全感,足以让人克服孤独和无聊。
    每隔十天半个月,他就会幻影移形到附近的小镇上。
    那是一个巫师和麻瓜混居的镇子,可以找到魔法界最近的报纸—虽然是俄罗斯的报纸,但万一邓布利多死了,这种大新闻,无论是哪个国家都会把它刊登到报纸上。
    他比任何一个普通巫师都更虔诚地祈祷邓布利多好好活著。
    卡卡洛夫最害怕的,就是在报纸上看到邓布利多的名字,好在这种事並没有发生。
    就在他以为这种躲躲藏藏的日子要持续很久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那天早晨,卡卡洛夫一反常规地早早就惊醒了,他先检查了一下胳膊上的黑魔標记,没发现有什么变化。
    如果黑魔王要通过黑魔標记锁定自己僕人的位置,他们多多少少也会有些感应,最开始是发热,之后还会感到刺骨的疼痛。
    见黑魔標记很安静,卡卡洛夫鬆了口气,他见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便翻了个身,想要再睡一会儿。
    然后他听到了一种古怪的声音——
    “沙沙————沙沙————”
    那不是雪花落下的声音,倒像是无数不太重的生物在雪地上走过的声音。
    难道是野兽群在迁徙?
    卡卡洛夫心里猜想著,有些不安。
    但仔细一想,无论是狼群还是狐狸,亦或者是棕熊,那些没脑子的野兽都不至於让他畏惧。
    他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把拉开厚重窗帘。
    隨后,卡卡洛夫整个人就像是被冻僵了似的,一时连手指都抬不起来,只有牙齿上下碰撞,发出得得得的声音。
    窗外,许多丑陋的小脑袋趴在玻璃上,透过霜花之间的缝隙往里看,那些黑色的小眼睛看起来邪恶又冷酷,扭曲的嘴角掛著得意的笑容,咧开的嘴巴里面露出尖锐的黄牙齿。
    那是妖精。
    至少十几只妖精。
    他们站在木屋外面的雪地上,趴在他的窗户上、房顶上,不知道待了多久。
    卡卡洛夫惊得头皮发麻,他忽然回过神来,抓起魔杖,用力一挥—
    “砰!”
    木屋猛地炸开,卡卡洛夫横飞出去十几米,在雪地上骨碌碌地滚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线,紧跟著就被很多又细又长的手给抓住了。
    他勉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就见数不清的妖精如同潮水一般,无声地、连绵不绝地朝东北方向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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