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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63章 视野中掠过的影子
    飞机的引擎始终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头顶的行李舱偶尔也会轻微地震动,还有小孩把玩塑料玩具的窸窣声、乘务员高跟鞋敲击著地板的声音、餐车的车轮在地上骨碌碌的滚动声————
    布伦达烦躁地把毯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在座位上,试图把外界的一切都给隔绝开来。
    毯子里的空气越来越闷热,她的额头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旁边传来一个乘客刚睡醒、还带著几分含糊的声音:“请问————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乘务员轻声回答:“先生,我们已经进入英国领空,预计还有半小时就可以降落了。”
    “感谢梅林,我真是受够这玩意儿了!”
    那个乘客抱怨道:“被锁在这种狭窄的座位上几个小时,这简直就是酷刑。”
    一什么梅林?
    布伦达觉得这种说法很古怪,把毯子拉下来,转头好奇地看过去。
    不远处有另一个人低声笑道:“上次去美国也坐了飞机,你不是觉得还好?”
    “拜託,头等舱的座位比这个宽敞多了!別跟我说你感觉不出来,月亮脸!”
    “那真是抱歉了,我没订到头等舱的机票。”
    “嘿,我只是抱怨环境,又不是在埋怨你!”
    两人听上去好像在爭吵,但无论是语气还是说话的神態,都表明这只是关係很好的朋友在玩笑而已。
    布伦达的心情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忽然就变好了一截。
    她侧过身,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开来,像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海洋,那种软绵绵、轻飘飘的感觉,让人很想要投身其中,自由徜徉。
    布伦达伸了个懒腰,目光又扫过邻座的男人,忽然发现这人实在很帅。
    他身形瘦削頎长,黑髮略显凌乱,脸庞稜角分明,青色的胡茬从下巴上冒出来。
    眉眼之间,同时兼具了中年人的沧桑和少年人的桀驁神態,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具身体里住著一个没有老去的灵魂。
    布伦达忽然来了兴趣,她等了一会儿,见男人的朋友转头跟另一边的少年低声说话,便把身体微微倾斜过去,低声说:“如果觉得腰酸背痛,可以把包放在脚底下,脚踩在包上,会觉得好一些。”
    男人转头朝她看过来。
    布伦达微微一笑,说:“担心把背包弄脏的话,我这里有塑胶袋可以当做垫子,你需要吗?”
    “不用,反正马上就要降落了。”
    男人这么说,但却转头对另一边的朋友说:“莱姆斯,跟维德和邓布利多说—这位女士说,不舒服的话就把脚踩高点,这样可以缓解一下。”
    话音刚落,那边的三人同时转过头来。
    布伦达忽然发现,这些人光看外表都感觉有些特別。
    叫“莱姆斯”或者“月亮脸”的男人看上去成熟稳重,面容温和,身上带著一种仿佛从旧时代小说里走出来的人物才会有的气质。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似乎是身旁这个黑髮男人的弟弟。他脸色苍白,神色也有气无力的,大约生了病,但是同样安静温和,没有普通青少年的毛躁感。
    至於另一边的老头就更特別了,布伦达很惊讶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注意到他一老人的白鬍子长得垂到了胸口,银白色的头髮也打理得很好,戴著一副半月形的眼镜,像是童话里的那种老爷爷。
    她忽然有种自己大概偶遇了一群电影明星的感觉,但仔细想想,又完全没有关於这些人的印象。
    布伦达衝著几人礼貌地笑了笑,见“莱姆斯”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少年摇摇头,又叫来乘务员,要了一杯水,慢慢喝著。
    “无意冒犯,”布伦达对邻座的男人说,“你弟弟看上去脸色不太好,他生病了吗?”
    “算是吧。”男人道,隨后又补充了一句,“他不是我弟弟。”
    布伦达顿了顿,试探性地笑道:“总不会是你儿子吧?你看起来很年轻————”
    “维德也不是我儿子,我们只是刚好都是黑头髮,灰眼睛。”小天狼星瞥了她一眼,语气古怪地说,“你很关心这个?”
    “算是吧!”布伦达用他之前的话来回答,隨后眨了眨眼睛,大大方方地伸手道,“你好,我叫布伦达————布伦达·克里维。”
    “小天狼星·布莱克。”小天狼星伸手跟她飞快地握了一下又放开,隨口道,“你经常坐飞机?”
    “偶尔,这次是趁著復活节假期出国旅游。”布伦达问,“你们呢?”
    小天狼星咧嘴笑道:“一样。”
    布伦达笑了笑,越发觉得这个男人很有趣。
    她在警局工作,但在工作中也很少碰到这种对自己的事守口如瓶的男人,大部分人似乎总是忍不住要炫耀几句,尤其是她还很漂亮。
    “不过现在应该已经开学了吧?”
    布伦达不介意当那个找话题的人,她说:“我有两个堂弟,都在寄宿学校上学,他们连復活节假期都没有回家————这让我们一家人都很担心,怕他们会在学校被人欺负。”
    “兄弟俩都在学校?”小天狼星不以为然地说,“那你怕什么?他们不欺负別人就算好的了。”
    布伦达嘆了口气:“但科林和小丹尼斯都身材瘦弱,又很天真,两人绑一块儿也是挨揍的份————你上过寄宿学校吗?那里是不是有很多霸凌的事?”
    隔著两个座位的维德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又把水杯推开,懒洋洋地趴在小桌子上假寐。
    小天狼星摸了摸鼻子,说:“我以前確实也在寄宿学校,不过————唔,不过算不上霸凌,一般都是互殴————除此以外,別的都很棒!”
    “我是说————没有父母管著,很自由,身边基本都是要好的朋友,大家在一起住上好几年,无忧无虑的————那是我人生中最好的一段时光。”
    布伦达看著他的侧脸,知道他没有说谎,那双灰色的眼睛因为回忆而闪著光。
    但她內心中的好感忽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大部分寄宿学校的名声都不好,因为普遍存在虐待、体罚甚至跟性有关的欺凌事件,导致从寄宿学校走出来的许多学生都存在严重的心理创伤。
    职业相关,布伦达听说过很多类似的事件,早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印象,曾反覆劝说叔叔夫妇不要把那兄弟两个送去寄宿学校,但不知为何,却改变不了他们的决定。
    而小天狼星回忆自己的寄宿学校生活,却一点儿阴霾也没有,反而显得很愉快————该不会因为他不是被霸凌,而是欺凌者本人吧?
    布伦达收起笑容,翻了两下手中的杂誌,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忽然对飞机降落时的风景很感兴趣。
    云层变厚了,洁白柔软的云海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密不透风的屏障。
    飞机仿佛在从一块厚实的海绵当中穿过,机身开始震动起来,先是轻微的、持续的顛簸,然后震动变得更大了一些,忽然机身明显地一震,隨后左右摇摆了一下。
    “哇啊””
    舱內响起一个孩子惊恐的哭声。
    布伦达也觉得有些不適,尤其是耳朵有些痛,她熟练地捏住鼻子短暂憋气,以此来缓解不適,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什么黑色的东西从窗外飞快地掠过。”
    “——什么?”
    布伦达下意识地低声道。
    她眨了眨眼睛,凑近舷窗,鼻尖几乎贴上了冰冷的玻璃。
    但外面只有顏色越来越暗沉的云层,像是快要下雨了。
    难道刚才看到的是一朵乌云?
    布伦达迷糊地想著,那一瞬间的交错实在是太快了,她脑海中只有一个没有具体形状的黑色影子。
    “见鬼!”旁边的小天狼星忽然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布伦达转过头,发现他的眼中带著一种警觉到近乎锋利的东西。
    这种眼神,布伦达只在一位以“神探”闻名的苏格兰场督察的眼中看到过。
    她顿时就跟著紧张起来,低声问:“怎么了?”
    但小天狼星没有回答,他正皱眉盯著窗外,神情紧绷得像是猎犬在空气中捕捉到了犯罪的气味。
    右边的另外三人—甚至包括那个原本趴著睡觉的少年—他们也全都转头看向窗外,连神情都格外相似。
    布伦达无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整个人从头顶到脚趾都绷紧了,她屏住呼吸,又把目光转向窗外。
    灰濛濛的云层,突如其来的雨水啪啪地拍打在窗户上,远处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忽然间,又是一道黑影,甚至比之前更近!
    它近到布伦达能看清大致的轮廓那不是飞鸟,也没有翅膀,倒像是一件被风吹成扭曲形状的破旧斗篷。
    只一眨眼,那东西又突兀地从视野中消失了,好像她刚才所见的只是一个幻影。
    布伦达的脊背猛地窜上一阵寒意,她下意识地抓住小天狼星的手臂,颤声问:“你看到了吗?刚才外面————外面飞过去的————那是什么鬼东西?”
    小天狼星用一种极为诧异的眼神看著她,一句话脱口而出:“你能看见?”
    布伦达愕然瞪大眼睛看著他。
    一你能看见?
    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好像她原本不应该看见似的————难道那是————那是鬼?
    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颤,只觉得飞机內温度骤降,气温低得她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了一团白雾。
    布伦达觉得自己好像被黑暗裹住了,她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就连邻座男人那张让人喜爱的脸都变得十分模糊而遥远,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从心头涌上来。
    她不受控制地泪流满面,呼吸也变得又浅又急促,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肺,不让她呼吸。
    飞机猛地一震,所有乘客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头顶的灯闪闪灭灭,灯光也变得昏暗发黄。
    就在布伦达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一声不应该出现在飞机里的鸣叫清亮、高亢,像是一只大鸟高声发出召唤,但记忆里没有任何一种鸟是这样叫的。
    剎那间,那几乎要把布伦达溺毙的黑暗就消散了。
    她如获新生地睁开眼睛,隱约看到一只浑身散发著白光的鸟展开翅膀,从机舱中间掠过,速度快得像一只离弦的箭!
    她呆呆地看著,甚至觉得那只鸟所过之处,似乎机身上还有薄薄的霜迅速融化消失,空气中的寒意也像是被什么力量驱赶一样急速退去。
    氧气面罩从头顶弹出来,在每个人面前摇晃著,乘务员发抖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各位乘客————请保.冷静,系好安全带————飞机正————正在穿过不稳定的气流区域————请您不要离开座位————”
    机舱里的灯光也恢復了正常,亮堂堂的,把每个人脸上的惊魂未定都照得一览无余。
    乘客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好几个小孩的哭声在飞机上迴荡。
    布伦达没有听广播在说什么,她的心臟还在狂跳,双手就紧紧攥著扶手,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息著。
    过了好一会儿,布伦达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右手的方向。
    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那只散发著白光的鸟,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飞出去的————
    邻座的男人皱著眉头,褐色眼睛的男人担忧地环顾四周,少年凝望著窗外,老人合上了面前的报纸,脸上是一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平静。
    无论是哪一个,他们都不像普通乘客一样惊慌,布伦达感觉他们几个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她抓住小天狼星问,“那个黑色的东西————还有那个发光的鸟————”
    小天狼星盯著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道:“什么发光的鸟?你是不是看错了?我听说有些人在紧张的时候,的確会有幻视的现象。”
    “我没有看错!”布伦达咬牙道,“我知道我看到了什么!”
    “那你问问周围的人,看还有谁看到了?”小天狼星说。
    布伦达看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前方乘客的肩膀,问:“你也看到了吧?刚才从座位上方飞过去的那只白鸟!”
    “什么白鸟?”前方的乘客浑身都在轻轻发抖,他茫然地说,“你————你是不是刚才做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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