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烛光在头顶晃动著,空气里瀰漫著烤牛肉和黄油麵包的气味,朦朧的视野中,有许多古老的银器闪著光。
小天狼星正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耳边就响起了一个刺耳的声音—
“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你还有脸说自己姓布莱克?”
沃尔布加·布莱克的声音不算高,但尖锐的腔调中天生就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锋利。
小天狼星条件反射地就要跳起来把帷幕拉上,但脚还没有碰到地面,紧跟著就听到母亲说:“看看你哥哥,小天狼星三岁的时候就能把族谱倒背如流。而你——雷古勒斯,你都七岁了,连自己曾曾祖父的名字都能拼错!”
“我真不敢相信,我居然生出了这么蠢笨的孩子!”
小天狼星猛地抬起头。
四面八方传来附和的声音”没错,太不像话了!”
“这孩子简直不像个布莱克。”
“还是得好好教导,每天的休息时间再减少半小时吧!”
那些声音来自墙上,是那些死了很多年都还喜欢对人评头论足、说话刻薄的先祖们。
但小天狼星的眼中完全没有他们,他只看到了对面那个瘦小的少年。
七岁的雷古勒斯瘦小得可怜,肩膀缩著,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他盯著眼前的盘子,一句话都不敢反驳,也没有哭,只有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们的父亲奥莱恩·布莱克就坐在小天狼星的旁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里的刀叉切著牛排,那种冷漠的態度比训斥更加伤人。
沃尔布加又道:“还有贝拉和西茜,她们每个人都很优秀,只有你————只有你让我们这么失望,给我们丟脸!我甚至不敢带你去参加宴会————”
“够了!”
小天狼星一挥手把桌子上的餐盘都扫了下去,盘子落地发出巨大的碎裂声,整个餐厅都安静了。
沃尔布加转过头,愕然看著自己最疼爱的儿子,隨后微微皱眉道:“怎么啦,小天狼星?”
“我说够了!”
小天狼星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雷古勒斯身边,一只手按上弟弟的肩膀,以一种保护的姿態对母亲说:“雷古勒斯非常优秀,他聪明善良、善於学习,一点儿都不比任何人差!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沃尔布加怔了下,一时间没想好要不要发火。
控制欲极强的布莱克夫人,將子女都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从没想过自己的权威会被他们两个挑战。
但是小天狼星那昂扬而桀驁的神態,又让她爱极了,捨不得凶他一句。
奥莱恩放下刀叉,看著小天狼星,皱眉道:“你维护弟弟,我很高兴。但是小天狼星————善良”,是什么值得夸讚的品质吗?
“”
“正是因为雷古勒斯身上这种不恰当的软弱,才需要更严厉的教导!你母亲对他的训斥也没什么错误,身为布莱克,无能就是他的罪过!”
“哈!难道你们就很有能力吗?”小天狼星大声嗤笑著反驳,“如果你们好好看看他,就知道这孩子比你们优秀得多!”
餐桌边的三人都震惊地望著他,谁也说不出话来。
就连雷古勒斯都忘了自怨自艾,扭头望著这个勇敢到离谱的哥哥,那眼神像是他被鬼上身了。
小天狼星怒视著父母,继续道:“还有,背会族谱是什么了不起的本事吗?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而不是当你们两个的复製品,这才是雷古勒斯真正厉害的地方!”
想到雷古勒斯悲剧的命运,还有黑湖中那张浮肿苍白的脸,小天狼星对造成这一切的父母发自內心地感到厌恶。
但他早已经清楚,这两人就算到死,也不会改变他们那些偏执又冷酷的想法,乾脆也懒得多说,直接拉住雷古勒斯的手,说:“没必要听他们说那些废话,跟我来,雷古勒斯!”
他手掌一用力,雷古勒斯就从椅子上滑了下来,呆呆地跟著他走了出去,身后的餐厅寂静了好一阵子。
克利切悄然出现,收拾地上的餐具碎片和食物残渣。
沃尔布加扭头看向丈夫:“小天狼星今天是怎么了?中邪了吗?”
奥莱恩皱著眉头,仿佛在思考一个世纪难题,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克利切,去查一查储藏室,看看增强剂、疯狂素、欢欣剂————还有福灵剂,有没有被人误食的。”
“你干什么?”
来到花园里,雷古勒斯才好像回过神来,他一把甩开哥哥的手,冷淡又戒备地说:“你到底要做什么?平时不是都懒得理我吗?”
小天狼星深吸一口气,有太多的话想说一十年后、二十年后、山洞、阴户、伏地魔、那个掛坠盒——————
但是看著眼前年幼的弟弟,小天狼星知道那些话绝不该现在告诉他。
无论雷古勒斯能不能理解,他都只会以为自己是疯了。
而他们那对亲爱的父母,为了避免败坏家族名声,只会把自己关进禁闭室里,给他灌下各种难喝的魔药,直到他头脑清醒为止。
於是小天狼星艰难地把很多话咽了下去,双手用力握住雷古勒斯的肩膀,沉声说:“听我说,雷古勒斯—爸妈说的那些都是疯话!什么纯血、什么家族、什么必须永远纯洁、永远优秀之类的,都是疯话!”
“我们不能以血统判断一个人的价值,更不能认为麻瓜和混血就低人一等,学习黑魔法也没什么好处!这些都是错误的,荒唐的!”
“他们两个都被家族的理论给洗脑了,连自己的心都没有!但我知道你不一样————”
他情不自禁地用力抱住弟弟,声音里也带上了哽咽。
“对不起,我以前不了解这一点,我是个蠢货、笨蛋!我以为你跟他们是一样的,但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你是个好孩子,雷古勒斯————我不在乎他们会怎么骂我,或者把我从族谱上划掉。
但你不一样————你不该被他们带上那条歪路!”
雷古勒斯被一双胳膊紧紧地勒住,一双浅灰色的眼睛不知所措地望著黑绿色的灌木,好一会儿脑子都转不过来。
人体的温暖让他贪恋得不愿意离开,但是听到小天狼星疯疯癲癲的话以后,他下意识地不敢相信,隨后做出了和父亲一样的判断一今天的小天狼星肯定是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雷古勒斯下意识地用力推开小天狼星,惊慌地说:“你到底在说什么疯话?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万一被爸爸妈妈听到,你至少也要被关一个月的禁闭!就算你不在乎被罚,也別连累我!”
他转身噔噔噔地跑回了楼上,小天狼星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花园里的风把他的头髮吹得乱七八糟。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跟雷古勒斯的关係可算不上好。
虽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雷古勒斯总是想要当他的跟屁虫,但他嫌弃这个弟弟沉闷无趣,一直都不太乐意搭理他。
小天狼星烦躁地在园子里来回踱步,有时气恼地用力踢一脚铺路的石子,嘴里嘰里咕嚕地咒骂两句。
楼上,一扇窗户后面的帘子动了一下。
雷古勒斯掀起窗帘的一角,踮起脚尖看著下面走来走去的哥哥,默默地看了许久。
当带著满腹心事睡下的时候,小天狼星还琢磨著,明天要耐下心来,別再吵架,好好跟雷古勒斯谈一谈。
当然,他也没忘了正事是什么维德、邓布利多、时间粒子、雷克、莱姆斯————
“再给我一点时间。”
小天狼星在心里咕噥著:“等我说服雷古勒斯以后就去干活儿————虽然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先去找这个时间的邓布利多总不会有错————”
他琢磨著要跟弟弟说的话,辗转反侧了半个多小时才睡著。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天狼星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不是从臥室醒来的。
时间像是被人猛地拽了一下,他穿著校袍,提著箱子,站在霍格沃茨特快列车上,身边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涌去,不时有人撞一下他的肩膀,说一声“抱歉”。
小天狼星呆了一会儿,忽然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喊道:“雷古勒斯,你跟我们坐一个包厢吧,都是熟人,你也不用拘束。”
是纳西莎的声音。
小天狼星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准確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长高了的雷古勒斯也提著一个箱子,依然是那副瘦削的、抿著嘴唇的模样,身上穿著一件朴素的黑袍,上面没有任何多余的標记。
他转头对招呼自己的堂姐说:“不用了,你跟自己的朋友坐吧,新生就应该跟新生一起坐。”
纳西莎笑著点点他,说:“行吧,我就在前面的车厢,遇到麻烦了就来找我。”
她转身朝几个斯莱特林走去,雷古勒斯提著箱子,去找空的车厢隔间。
小天狼星挤过人群,一把抓住了弟弟的手腕。
“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被他拽得一个跟蹌,皮箱哐当一声掉在脚边。
他皱眉仰头看著小天狼星,无奈地说:“你又怎么了?”
“分院的时候,记得说你要去格兰芬多!”小天狼星无视周围的嘈杂,开门见山地说。
年纪轻轻的雷古勒斯眉心就已经形成了几道竖痕,他望著自己的哥哥,嘆气道:“不可能,我一定会去斯莱特林,分院帽肯定也会这么判断。”
“只要你坚持,那顶破帽子会考虑你的意见。”小天狼星说,“总之別去斯莱特林!”
“別开玩笑了,小天狼星。”雷古勒斯反过来抓住哥哥的手臂,压低声音说:“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爸爸妈妈会发疯的!”
“你也知道他们两个是疯子,那就別被疯子左右你的人生!”小天狼星坚决地说,“雷格,你不属於那种人!强行把自己掰成截然相反的模样,总有一天会让你发疯的!”
雷古勒斯脸上掠过一道复杂的神情,紧跟著他迫近小天狼星,低声冷冷地道:“我看你才是疯了!你总是这样,只考虑自己,从来不考虑父母,不考虑家族,也不考虑我!”
“更何况,黑魔王的主张有什么不好?纯血就应该统治魔法界!我们比混血和麻种更聪明、更优秀,魔法是纯血巫师发展起来的,不是有麻瓜血统的那些傢伙!他们是在窃取我们的成果!”
“小天狼星,別忘了你是纯血,我也是纯血!你为什么总要说这种背叛自己出身和立场的疯话?”
他甩开小天狼星的手臂,弯腰捡起皮箱,头也不回地朝著车厢更深处走去。
愣在原地的小天狼星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正要追上去,一只手臂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揪住了他的后衣领子。
“小天狼星?”
少年从背后扯了下他的衣服又放开,声音里带著一种熟悉的、懒洋洋的笑意:“你在这儿傻站著干什么?
剎那间,小天狼星浑身宛如石化般一动不动。
他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回头看到的会是一道幻影。
身后的人却已经绕到了前面。
他满脸灿烂又轻鬆的笑容,顶著一头標誌性的乱发,眼镜架在鼻樑上,还没有换校袍,衬衫的领子敞开著,手里是行李箱、猫头鹰笼子和一把细长的飞天扫帚。
十三岁的詹姆·波特用肩膀撞了下好友,说:“走吧,我刚在车下面看到莱姆斯他们已经找好包厢了。”
小天狼星眼眶泛红,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双腿下意识地跟著詹姆走向包厢。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在那晃来晃去的黑色头髮上,喉咙里就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唰””
包厢门拉开,詹姆扬声高兴地说:“哈哈,你们两个都到了!假期过得怎么样?”
包厢里的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一个高个子的少年,面容温和,正在放自己的行李箱。
另一个矮一些的,圆圆的脸上堆满笑容,正往自己的嘴里塞零食,他看到两人,开心地挥挥手说:“詹姆、小天狼星,你们终於到了!”
一瞬间,小天狼星脸上所有的温度褪得乾乾净净,怒火和憎恶腾地一下从心底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