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麦可”笑了起来,他轻声重复:“一个人的智慧,怎么比得上整个魔法界所有巫师的总和?我喜欢你这个说法。”
“我曾经见过很多像你一样天赋异稟的巫师,但他们只有在最初的阶段会弯下腰来跟他人请教。等到站在巔峰的时候,世人在他们的眼中,好像比路边的石头还要愚蠢。”
“別说相信別人的智慧,有些傲慢的傢伙,就算让他们相信其他生物也是有思想的生灵,好像也很困难。”
维德看了他一眼,心里诧异的反而是他这种能看到普通生灵的思想。
不说这种似乎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时间的存在,就算同样是普通人类,也可能会因为能力、信仰、或者肤色的不同,而把另一部分视作卑下的、愚蠢的。
然而一眼望过去,维德看到的就是麦可一脸睿智深沉的模样,好像那副熟悉的壳子里套了一个邓布利多的灵魂,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能別再顶著我朋友的脸跟我说话吗?”维德道,“这样感觉很古怪。”
“麦可”耸了耸肩,说:“我以为这样会增加你的亲切感。”
话虽然这样说,但他还是拍了拍手。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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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色调暗沉的书房不见了,柔和的光仿佛从四面八方照耀而来,维德情不自禁地伸手挡住眼睛。
等到视线重新恢復的时候,他发现两人正坐在一个小小的圆台上,面前的圆桌上有两杯茶,身下是一把高背扶手椅。
圆台浮在空中,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金色的、绸带般的流光。
这光芒不住地飘动变幻,仿佛有人轻轻拨动著琴弦,无形的舞者在虚空中舒展手臂、
抬脚、旋转,裙摆扬起又落下,绸带就在她的周围游走、盘旋、舒捲,翩躚扬起,缓缓飘落。
这是一种奇异的场景,华丽又安静,让人著迷,也让人突兀地感到渺小。
而坐在面前的老人看起来也很奇异。
他的头髮和鬍子极长,灰白色的鬍子甚至已经垂过了膝盖,肌肤像婴儿一样光滑细腻,但脸上却布满了皱纹。
他身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粗布长袍,手里握著一根细长的木杖,正眼中含笑地看著维德,神態鬆弛地像是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普通老人。
维德眨了眨眼睛。
房间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老人刚开始还笑吟吟地任由维德仔细打量他,又打量周围的环境。
但是过了半晌,还没有听到对面的人说话,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开口?”
维德这才收回目光,欠了欠身,说:“我是客人,既然来到了这里,当然应该先看看主人是怎么安排的。”
顿了顿后,他又看著对方,笑道:“更何况,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款待我的人,说任何话都显得很失礼。”
老人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你可以叫我卡尔,这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名字。”
维德点点头,语气真挚地说:“我要谢谢你,卡尔先生————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未来不同的可能性,这些见识帮我避开了许多歧路。”
卡尔摆了摆手,笑容不减,语气坦然地说:“真正帮助你的人,並不是我。不过,我很高兴在这件事上出了一份力。”
一不是你?
维德一怔,隨后垂下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在椅子上轻轻敲著。
过了好一阵,维德才抬起头,自光中多了一抹探询。
“別担心。”卡尔露出微笑,“他对你没有恶意,我也一样。”
维德问:“我猜您也不会告诉我,你们给予我这份礼物的原因?”
卡尔不答,只是安静地微笑著。
维德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第二个世界,原本我该走进那间书房,对吗?”
“对。”卡尔问,“你还猜到了什么?”
维德双手交叠,摩掌著手指,一边整理自己的想法,一边缓缓开口:“我发现自己离开英国,跟陌生的女人结婚生子,拥有庞大的魔偶军团和生杀予夺的权力,还有拉弥亚、死神这种怪物在世界各地游荡————”
“我自然想要知道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发生的。而正好,依照我的习惯,所有问题的答案,都能在我自己的书房中找到。”
“所以我理当走进那间书房。”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翻转。
“我会看到诺克索姆在建立过程中犯下的罪恶,看到那些远古生物甦醒的起源————我看到自己走上了一条註定毁灭的道路,以及由此带来的黑暗未来。”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音上仿佛都坠著一块大石头,压著他的语气往深深的水井里沉下去。
“所以在第三个世界里,我说服邓布利多,发动突袭,想要趁著诺克索姆还没有彻底成形的时候一举拿下它。结果————”
他停了一下。
“我害死了他。”
“这不是你的错。”卡尔轻声而篤定地说,“是邓布利多自己选择了牺牲。”
维德摇摇头,没有接话。
是的,他当然知道,那就是邓布利多的风格。
如果自己的死亡能带来更大的收益,那位校长会心满意足地走向另一个世界。
但这並不是说,维德在这件事当中就毫无过错了。
如果不是他的提议,如果不是他在这个过程中犯了某些致命的错误,那么邓布利多也不会死在那个时间。
他以为自己在做正確的事,以为在第二个世界中获得的情报已经足够让他贏下那一局————
结果似乎是他贏了—诺克索姆没能发展壮大—但他却也输得很惨。
他先是输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一个长辈。
然后输掉了自己的朋友、家人。
最后————
维德垂眼看著自己的手,继续说:“我利用自己在前一个世界中得到的情报,提前找到那些即將因为某些举动而唤醒古代生物的人,剷除每一个隱患、改变每一个节点————”
“为了保护世界,我成为了世界公敌————甚至还害死了我的父母————”
“但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依然输得比·自己所认为的还要惨————我入狱两个月后,神秘事务司就声称监测到一些奇怪的跡象————”
“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將灾难的发生延后了十几二十年,实际上什么都没改变。”
卡尔怜悯地看著他。
维德道:“也因此,在第四个世界,我没有走进书房窥探未来————没有提前做任何事,没有剷除什么隱患,只是转身————离开了。”
“离开英国,离开魔法界,离开我周围所有的朋友,去了地球的另一边。”
“这也是我所好奇的。”卡尔撑著下巴,像是在听故事似的,看著他说:“虽然你和那个维德·格雷不完全是同一个人,但我还是不明白————”
他停顿片刻,看著维德说:“在那样的状况下,你对一切都感到失望,选择不再参与,不再承担,不再为任何人做任何决定————这我可以理解。”
“但没有尝试几十次、几百次就轻易放弃、逃避,这似乎也不是你的作风?”
“你应该清楚,自己並没有尽最大的努力去抗爭;你的亲友其实也並非完全与你背道而驰,他们对你產生了很大的误解,本身也是因为你自己的误导。”
“为此就心灰意冷,完全放弃,我总觉得很奇怪。”
卡尔好奇地问:“你能帮我猜想一下吗?倘若在那种情况下,你究竟是出於怎样的想法,才选择了离开?”
维德望向卡尔,问:“你不是能读取我的想法吗?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
卡尔摇了摇头,说:“啊,实际上,我並不能像读一本书那样,把你的所有想法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对你的印象,有很大一部分都来自於之前闯进来的那几位,还有今天跟你一起进来的两个客人。”
“否则的话,你之前看到的幻境,应该会更真实一些。”
“原来是这样。”维德道。
他的目光转向远处形態变换各异的金色流光,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会离开————原因大约很简单。”
“麻瓜科学界中有一个理论,叫做量子叠加態,它指的是一个量子系统在被观测之前,同时处於所有可能状態的叠加当中,一切都是混沌的,未知的。”
“但是当你去观测它的时候,它会从无数可能坍缩为一种確定的状態。”
卡尔恍然地点点头,说:“你认为自己就是那个观测者”。”
“是。”维德道:“如果因为我的到来,拨乱了某些人的命运轨跡,让这世界像一艘被凿穿了底板的船,无可阻挡地滑向深渊————那我彻底远离,会不会让一切都回到正轨?”
“也许在伏地魔之流的威胁下,有些人还是会死,但是大部分人会好好地活著—————
年,两年————十年二十年,一直平安地活下去。”
,那个我大约就是这么想的。”
静了一会儿后,维德听到了一声柔和的嘆息。
“真是个傻孩子。”
卡尔苍老的声音里有一种奇异的力量。
他说:“未来可不是註定的,真实的世界不存在什么正轨,也不存在一个已经写好的答案,一切都取决於你此刻的选择。”
”
每一个此刻”,每一个选择”。”
“可是那些我”也在尽力做出最好的选择”,但还是失败了。”维德低声道,“卡尔先生,请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
卡尔语气缓和地说:“你不用现在就急著做出判断,也许当时机来临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比如现在,你最重要的,就是找到那些你想要找的人,不是吗?”
“那么就去做吧————”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整个空间仿佛都开始震颤著要消失。
“等等!”
维德忍不住站起来,加快语速喊道:“最后一个问题,卡尔先生一1
“我之前经歷的那些世界,到底是未来的一种演化,还是————还是真实存在的平行时空?”
但这一次,老人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迅速变得透明,眼睛看著维德,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转瞬间,仿佛轻风在水面上掠过一道涟漪,老人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就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整个世界骤然缩小,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团成一团,越来越小,变成沙粒、变成尘埃、变成一个比针尖还要细小的光点,一闪即逝。
维德觉得自己仿佛膨胀了无数倍,整个人猛地上升又突然下坠,胃里剧烈翻腾,大脑一阵眩晕。
“砰!”
维德一手撑住桌子,另一只手抓著椅背,才没有让自己摔倒。
他醒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在那间光线昏暗的书房,桌子上空白的文件夹摊开著,墙边的座钟依然在发出“当、当、当”的摆动敲击声。
钟摆来回摇晃,在金色细沙上划出一圈又一圈的8字————或者说是无穷符號。
书房的门紧闭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墨香。
桌子对面,没有一个脸上带著神秘笑容的“麦可”,或者是白鬍子的奇怪老人。
维德紧了紧手指,用力攥住椅子的扶手,过了几秒钟才让自己坐下来。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好像只是他打了个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维德低头看向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一皮肤光滑,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伤疤、皱纹、老年斑,活动起来灵活自如,没有骨头摩擦、肌肉萎缩、韧带鬆弛而带来的僵硬和笨拙。
然后他拿出那块银色怀表,“咔噠”一声打开表盖,镜子里却没有他的脸。
他又一次挥动手指,让茶水形成一面镜子,在镜中看到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那无比熟悉的眼睛正从镜子的另一边回望著他。
维德扣下表盖,仰头靠在椅背上,手背挡著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一点一点地梳理著脑海中纷乱的想法,让思绪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许久之后,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哈!”
维德低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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