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昌华大酒店最豪华的包厢时,杜恆觉得,事情愈发不简单。
个臭修电脑的,哪怕在这个时代稍微特殊些,值得这么大阵仗来接待?
別不是等会摔杯为號,从门口窜进来几个警察,將自己逮住——
一念及此,杜恆打定主意,写真那事认不得。
看向今日做东的柳不弯,对方从椅子上裊裊站起。
约莫这次並非在房间內,穿著不似上次居家,而是极为干练。
白色衬衫搭著粉色小西装,虽显得职业却也不那么凌厉,尤其是白色的西装裤,更加深了这种感觉。
上次的裙子,美则美矣,却让人觉得是大户人家小姐出来游玩。
柳不弯抿嘴轻笑,招呼著。
“杜先生,请坐。”
杜恆將视线从对方脸上挪开,之前没留意,这次才发现,姑娘还有浅浅的酒窝。
可眼下这种端庄中带著甜美优雅,让人实在难以想像那张写真里面的火辣大胆,是同一人。
可能是人都有两面性,心里都有魔鬼。
“別叫我先生了,叫我杜恆吧。”
杜恆装做羞赧以及苦笑的模样,以期能减轻对方的警惕,或者——即便是发现了那件事,看在自己纯良无知的份上,说不定懒得追究。
“行。”
柳不弯笑笑,跟著坐下。
“那我以后就这样喊你。”
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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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恆微微头疼,这还有以后呢,早知道这活儿就不该接,总感觉这女人莫名有些其他目的。
隨著菜一道一道被端上,两人之间的交流只停留在招呼吃饭,而无閒谈,满满的生涩。
柳不弯放下筷子,眸子里面闪过一丝笑意。
呵,还在这里装学生,若不是早就从雪婧那里听过大名,还真要被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她便是打定主意,暂时不透露自己认识对方的事情,且看看这表演,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好像有些怕我?”
柳不弯眨了眨眼睛,问道。
“也没有——”
杜恆深吸口气,將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脸上移开。
这样的女人尽情展示魅力的时候,要么避其锋芒,要么就是要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並非是姜莱和许清越容貌比对方差,而是处於这样成熟的年纪,一顰一笑间,媚色天成,非得形容的话,那即是紂王周边的妲己。
生涩的小姑娘还不会怎么打扮,全靠清纯可爱去比较,多少有些落於下风。
“可能是比较紧张。”
“紧张什么?”
柳不弯意味深长的问道。
呵,紧张,她可没瞧出来。
“我就是想不明白,修个电脑不算什么大事,这顿饭的消费,说不定都能换半台笔记本,说实在的,诚惶诚恐。”
杜恆本来还想说什么从来没在这样的地方吃过饭,金碧辉煌太隆重。
但隱隱觉得对方好像已经看破了自己的偽装,乾脆直接摊牌。
再说了,修个电脑,看见些什么,不是问题,传到网上风风雨雨的才是问题。
还能把自己抓起来?
闻言,柳不弯轻轻点头,好,不装了是吧?
只见她拿起帕子,伸手擦拭嘴角,忽而笑道。
“我说,你长得像我初恋,你觉得这个理由够吗?”
杜恆:“————”
这理由过於无厘头,但却像是女人会干出来的,只是不好接茬。
尷笑了下,他只顾埋头吃饭。
勾人的诱惑,往往后面都有大坑。
吃完这顿饭走人完事。
柳不弯见对方並不搭腔,挑了挑柳叶眉。
这都能忍得住?
可以,再次怀疑你是不是男人。
尤其是雪婧胸那么大,听她意思,你也是爱搭不理,这就让人更觉得有趣。
还有一丝丝被轻视后的恼怒,她以前不用这招已然无往不利,没想到,放大招反而让人无动於衷。
“是不相信你长得像————”
柳不弯继续这个话题。
“还是说,不相信我有初恋?”
“姐姐,別这样,有什么事,您直接说。”
杜恆受不了,无奈的回答。
“真有意思——”
柳不弯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让杜恆忍不住別过脑袋。
注意点形象好么,搞得和你很熟的样子,尤其是胸前有些晃荡,无时不刻都在散发著女人味。
声音还好听,不像许清越,哪怕有什么想法,被骂两句,马上清醒。
“行,冲你这声姐姐,我不开玩笑了。”
柳不弯渐渐止住笑意,吶,回头你真要和雪婧在一起,这姐姐也是必须要叫的,先收些利息回来。
不过这女人倒也说到做到,很快恢復成端庄优雅的模样,说话间也不存在那种调戏小男生的语气,反而说起这次来考察的事情。
如此,杜恆倒也不能不给面子,隨意聊了两句。
“灕水工业基础確实一般,山多平原少,就开发区这边地块平整些,距离国道和高速很近。”
“比不上苏浙那是肯定的,可要是没有先进技术或者大资金,人家说有多欢迎那也是假的,总归有个轻重缓急。”
“到了徽省这边就不一样了,没啥项目,支持上肯定会有力度得多。”
稍微有些用屁股说话,但是,帮家乡吹吹牛,也是骨子里面刻著的习惯。
当然,竞爭力实在太差,仅凭他吹上几句,也很难扭转现实的情况,要不然,姜莱的父亲,也不会成为被打板子的人。
“那你觉得我该在这边投资么?”
柳不弯问道,这些日子走了一圈,著实没什么好选择。
要么被游说接手一堆负债的国企,要么就是搞什么不切实际的发展项目,简单是被当成猪宰。
而实际情况也是如对方所说,自己这点资金量,在这边中部省份会当成香餑。
可在苏浙地区,算不得什么,说没区別的支持力度,得有多纯真才会相信。
“这我可不敢说。”
杜恆摇摇头,动輒几百上千万砸进去,让自己给建议,这责任太大。
而且,他隱隱觉得这女人今后多少是个麻烦,还是莫要招惹为好。
“你是灕水人,就是有所偏好我也能理解,提提建议么——”
柳不弯眨了眨眼,不晓得是有意还是无意,语气柔柔媚媚。
不过,她还真是从短时间內认识到这个男人的不一般,克制且理智,儼然有著不属於这个年纪的城府。
难怪雪婧这么信任这小子,昨天晚上到灕水,她还特意给表妹打了个电话,当然没透露自己所在。
说到下了產线投入到市场的扭蛋机,已经肉眼可见有了成果。
现在的烦恼是,那些个收回来的硬幣,该是怎么兑成纸钞,总烦人家银行,也不好意思。
不能说已经把星乐玩具厂救活,至少在原地蹦躂了下,於时雪婧而言,还是起到了锻炼效果。
所以,她想听听杜恆有什么高见,也並非自己病急乱投医。
“我觉得,如果在灕水搞项目,要么就是扎根当地的特色,事半功倍,要么就是產品面向三四线城市,甚至农村,这样才能化背靠中部省份的劣势为优势。”
杜恆垂眸,拿起瓷白的水杯,抿了口红茶,並不去看那个女人,以免影响自己的思路。
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烽火戏诸侯的典故了——前世那些个绿茶,和眼前这位相比,真是提鞋都不配。
闻言,柳不弯点点头,慢慢起身,在餐厅內踱了两圈步,实在是有些忍不住。
从过年考察折腾到现在,她也慢慢梳理出来这个想法。
只是,人她有,钱也算是有些,唯独可以落地的项目没有。
现在可不是以前,当地某些国企仅仅是因为经营不善导致濒临破產,本身產品还有竞爭力,介入以后马上能逆转。
这些早就没了,或者说,沙里淘金。
即便有,往后关於企业的归属经营权,也是一脑门官司,所以,她还是期待能独立打造具有竞爭力的企业。
从零开始,虽然很难,但足够纯粹,算是以后自己的一点依仗,当花瓶,呵不谋而合的是,她同样觉得,在中部省份得到的政策支持力度最大,合適开发面对三四线甚至於农村的產品。
先踏踏实实的发展,等有了成绩,心生野望,才不会被苛责,以及,被尊重。
而眼下的问题在於,很难选择產品。
即便有了选择,大概率没有技术支持,或者花自己的钱去买,这样,本就紧凑的资金,更显得捉襟见肘。
想到这里,柳不弯决定不要脸一次。
不好意思了,雪婧妹妹,让我尝试下——也许有惊喜呢?
毕竟,你那个破厂,也是因为这个人,有了那么一丝丝的可能。
她踱步到杜恆的背后,忽然伸手搭住了椅背,微微向前凑去。
“我也这样觉得,就是不晓得,你有什么更具体的建议?”
杜恆捏住杯子的手猛然间一僵,这女人靠的太近了,说话间,一股馥郁的香味止不住的朝著鼻腔灌入。
混合的——淡淡的暖意,似玫瑰,似荔枝。
他喉咙微动,慢慢坐直身子,想要离这个女人稍微远一点,要不然,真怕脑袋充血,有什么衝动之举。
不过,杜恆同样很疑惑,为什么这个女人篤定自己有想法?
难不成认识自己?
犹豫片刻,他捏起茶杯抿了口茶,起身让开自己的位置,將距离拉远,淡淡说道。
“我有想法,也有些把握,但是,得谈钱。”
甭管是神是鬼,哪怕当初的时雪婧和自己睡了个素觉,也得拿钱才能谈。
杜恆不要脸的想。
都得一视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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