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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中环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
    张红旗站在二十层的窗前,看著楼下的车流。刘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捏著电话。
    “打过去了。”刘浩说,“陈工接的。”
    张红旗转过身:“怎么说?”
    “说设备已经谈妥。东莞那边有个厂子,刚淘汰一条八寸產线,成色还行。”刘浩顿了顿,“价格三百八十万,打包拉走。”
    “买。”
    “他说还得招人。光靠实验室那十来號,不够。”
    “人他自己找。钱不是问题。”张红旗从西装內袋里拿出一张纸,递给刘浩,“滙丰的离岸帐户,五千万美元。今天之內,打到龙芯微的对公户上。”
    刘浩接过来,看了一眼数字,吸了口气。
    “五千万美元?红旗哥,这可是三亿多人民幣。”
    “够不够?”
    “够。太够了。”刘浩把纸揣进兜里,“陈工要是知道,得哭。”
    “別让他哭。”张红旗走回桌前坐下,“让他干活。十天,第一批工程样片必须出来。出来之后,直接送深圳测试。”
    “送深圳?不先送咱们自己厂子?”
    “自己的厂子,盯著的人太多。”张红旗说,“深圳那边,周老板的厂子快断粮了。把样片送过去,让他的人测。第一手数据,从他那儿出。”
    刘浩点头。
    张红旗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凉的。
    “还有一件事。”
    “您说。”
    “產业园的事,我跟李建国谈过了。”张红旗放下杯子,“文化部批了一块地,在昌平,五十亩。围墙围起来,绝对封闭。陈工团队,下礼拜整体搬迁进去。”
    “昌平?那够远的。”
    “远才好。”张红旗说,“產业园外围,安排咱们自己人。刘浩,你从保卫科调一个排过去。二十四小时轮岗,只进不出。”
    “连手机都收?”
    “收。所有通讯工具,研发期间一律封存。对外联络,只走一部专线电话,我来批。”
    刘浩愣了一下:“这么严?”
    “韩国人不是吃素的。”张红旗说,“lg那边递了话,三星的晶片良品率出事了,正在压消息。这节骨眼上,他们要是知道咱们在搞自研,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刘浩没再问。
    当天下午,五千万美元,从滙丰银行离岸帐户,划入龙芯微科技有限公司对公帐户。银行系统显示,到帐时间,十四点三十七分。
    同一时间,李建国的电话打到文化部保密司。
    “老周,有件事麻烦你。”李建国靠在椅子上,“有个项目,国家级高新技术,涉密。需要走特批通道。”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什么项目?”
    “晶片。”
    “多大规模?”
    “不大。但关係重大。”李建国说,“际华集团下属的龙芯微,自研解码晶片。已经流片成功,现在要上量產。”
    又沉默几秒。
    “材料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全套技术文档、专利报告、测试数据,都在。”
    “报上来吧。保密司特批,走绿色通道。”
    “谢了,老周。”
    掛断电话。李建国靠在椅背里,点了根烟。
    他想起上个月,张红旗来文化部找他。两个人在院子里坐著,槐树叶子落了一地。
    张红旗说:“李处,晶片这事儿,得国家背书。光靠企业扛,扛不住。”
    李建国问:“你要什么?”
    “我要一个身份。”张红旗说,“龙芯微,不是草台班子。它是国家级高新技术项目,受法律保护。谁敢搞破坏,那就是危害国家安全。”
    李建国当时没说话,抽完一根烟才开口:“行。我给你办。”
    现在,事情办成了。
    东莞,长安镇。
    一个废弃的电子厂。门口招牌锈了,字跡模糊。
    陈工站在厂门口,身后跟著十二个人。都是龙芯微实验室的核心骨干。
    领头的一个,四十出头,戴眼镜,头髮花白。姓周,叫周明远。原来在三星半导体干过,做到高级工程师。三年前,因为掌握了三星解码晶片的一个底层漏洞,被內部排挤,辞职回国。
    周明远蹲在墙角,检查刚运到的设备。一台二手光刻机,从日本运过来的,海运顛簸,机身上有几道划痕。
    “陈工。”周明远站起来,“机器没问题。校准一下,明天就能试机。”
    陈工点头。
    另一个人,三十多岁,瘦高个,叫孙伟。负责封装测试。
    “陈工,封装线到了。十二台贴片机,六台回流焊,都是新的。”
    “好。安装调试,两天完成。”
    陈工走进厂房。里头空荡荡的,水泥地面积灰,墙角堆著破纸箱。
    他走到中间,站定。
    厂房外面,一辆黑色麵包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一条缝,里头伸出一个长焦镜头,对准厂房门口。
    镜头对焦。拍下车牌。
    粤b,xxxxx。
    麵包车没熄火,发动机低沉地响著。镜头又转向厂房侧面。拍下几个正在搬运设备的工人背影。
    拍完,车窗摇上。
    麵包车启动,慢慢开走。
    厂房里,周明远擦了把汗。“陈工,这儿环境不行。漏风,漏雨,灰尘大。晶片封装,得无尘车间。”
    “知道。”陈工说,“无尘室在路上。深圳那边,周老板匀了一间千级净房给我们。设备明后天到,直接装。”
    周明远没再说话。
    他走到一台设备前,弯腰检查接口。手指碰到机箱外壳,停住。
    “陈工。”
    “怎么了?”
    周明远直起身,手里捏著一张纸片。纸片是从机箱缝隙里掉出来的,很薄,半透明。
    他递给陈工。
    陈工接过来,对著光看。纸片上印著一行小字,日文。
    周明远说:“这是三星的维修记录贴纸。这台机器,去年送修过一次。修的是光学对准模块。”
    陈工脸色变了。
    “谁经手的?”
    周明远摇头:“不知道。但三星內部有规定,核心设备送修,必须由本社工程师亲自操作。修完之后,会留下记录贴纸,附在维修报告里。”
    陈工把纸片攥在手里。
    “有人动过这台机器。”
    “对。”周明远说,“而且时间很近。贴纸背胶还没完全硬化,最多一个月。”
    厂房里安静了几秒。
    陈工转身,走到另一台设备前。蹲下,检查机箱。缝隙里,也有一张同样的纸片。
    第三台。第四台。
    六台核心设备,全部被动过。
    周明远的脸白了。
    “陈工,这事儿”
    “先別声张。”陈工站起来,“所有人,暂停安装。设备全部封存,等我的命令。”
    “那韩国那边”
    “韩国那边,不用管。”陈工说,“该来的,总会来。”
    他走到厂房门口,看著外头灰濛濛的天。
    手机响了。张红旗的號码。
    陈工接起来。
    “张总。”
    “设备到了?”
    “到了。但出事了。”陈工把发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张红旗的声音很平:“能修吗?”
    “能。但得换核心模块。换完之后,精度会下降百分之五。”
    “够用吗?”
    “够。不影响流片。”
    “那就换。”张红旗说,“换下来的东西,单独封存。別扔。”
    “明白。”
    “还有。”张红旗顿了顿,“周明远,这个人,你信得过吗?”
    陈工看了一眼厂房里。周明远正蹲在地上,用放大镜检查设备,神情专注。
    “信得过。”
    “好。”张红旗说,“让他带队,十天之內,我要看到第一批工程样片。能做到,產业园里,给他留个副总工的位置。”
    掛断电话。
    陈工走到周明远身边,蹲下。
    “老周。”
    周明远抬头。
    “张总说了,十天。第一批样片,必须出来。”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十天够。但得加班。”
    “加。”
    “设备模块,我今晚就换。换完,明天开始校准,后天试机,大后天流片。”周明远掰著手指算,“第十天,样片出炉。没问题。”
    陈工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明远低头,继续检查设备。
    他没看见,陈工转身时,眼眶红了一下。
    厂房外头,那辆黑色麵包车,已经开到了三公里外的一个加油站。
    车停在角落。驾驶座上的人,拿起手机,拨了个號码。
    电话接通。
    “货到了。设备被动过,但对方没声张。”
    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中文,带著韩国口音。
    “继续盯著。他们什么时候开工,报上来。”
    “明白。”
    掛断电话。
    加油站,阳光很烈。麵包车的影子缩在车底下,很小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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