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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尔。三星电子全球合作伙伴大会。
    五星酒店,宴会厅。水晶吊灯照得地板反光。台下坐满了人,亚洲面孔为主,夹杂几个欧美记者。金在勛站在台上,西装笔挺,话筒前声音洪亮。
    “三星电子,始终致力於全球半导体產业的协同创新。”
    ppt翻页。巨大的晶片特写,流光溢彩。
    “我们相信,技术的力量,在於共享,在於合作。”
    台下掌声响起。前排坐著王买办,鼓掌最用力,脸上的肉跟著颤。
    李秀赫坐在侧台,看著金在勛。他面前摊著一份內部报告,纸页边缘卷了。標题是《中国区q3晶片出货良品率分析》。数字刺眼,百分之七十二。比上季度跌了八个百分点。
    金在勛还在讲。“韩国与中国,一衣带水。未来五年,三星將深化与中国企业的合作,共建半导体生態链。”
    王买办站了起来,走到台侧。金在勛让开话筒。
    “感谢金社长。”王买办对著台下,嗓门大,“我代表中国mp4產业同仁说几句。”
    他清了清嗓子。“mp4能有今天,三星晶片功不可没。解码快,存储稳,这就是心臟。没有这颗心,什么都是废铁。”
    他扫视台下。“有人想自己造心臟。我劝一句,別做梦了。造不如买,这是铁律。”
    掌声又起。王买办鞠躬下台,回到座位,冲李秀赫挤了挤眼。李秀赫没反应,眼睛盯著那份报告。
    当天晚上,行业新闻铺天盖地。
    “三星总裁亲赴首尔,中韩电子合作再升级。”
    “王买办:韩国晶片是mp4產业唯一选择。”
    纳斯达克开盘。三星电子adr,跳空高开,涨百分之四。
    与此同时。
    北京西郊。荒山坳。
    张红旗站在防空洞铁门前。刘浩拧开锁头。铁门吱呀推开,潮气扑面。
    洞里没灯。刘浩打开手电筒,光柱切开黑暗。
    沿水泥台阶往下,拐两个弯。尽头是一扇铁柵门,掛著新锁。陈工站在门后,手里拎著暖水瓶,头髮油,眼镜片花了。
    “张总。”陈工拉开门,“里头坐。”
    穿过柵门,是个百十平的空间。水泥墙,顶上管道纵横,几盏应急灯惨白。靠墙摆著六七台旧设备,嗡嗡响。中间一张大铁桌,堆满图纸、报表、吃剩的泡麵桶。
    角落支著行军床,被褥卷著。
    陈工从铁桌底下拖出两个马扎。“坐。”
    张红旗坐下。马扎腿不平,晃了晃。
    “测试结果出来了?”张红旗问。
    陈工蹲下,从桌底拽出一个纸箱。箱子里躺著二十片晶片,黑色封装,引脚闪著锡光。
    “lx一號简易版,流片样片。”陈工拿起一片,“二十片,十片能点亮,六片跑通解码,四片全程稳定。”
    “良品率?”
    “百分之二十。”陈工放下晶片,“跟韩国人差得远。但解码流畅度,比他们低一档的晶片,还强一点。”
    刘浩插话:“成本呢?”
    “一片六十八。量產压到五十以下,有可能。”陈工说,“但產能跟不上。我们这十来个人,手搓,一天最多出五十片。”
    张红旗没接话。他拿起一片晶片,对著应急灯看。
    陈工从铁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页。“张总,还有个事。”
    他推过来。本子上画著个图,方框连著箭头。
    “我们按您给的三星架构图,逆向分析了。”陈工指著图,“他们那套解码算法,有个设计缺陷。处理1080p高码率视频,到第三十七秒,会触发一个底层时序衝突。”
    “什么意思?”
    “意思是,超过这个时长,晶片会自己卡死。得重启。”陈工说,“三星在驱动层打了补丁,但补丁本身又占用了大量缓存。实际用起来,发热严重,功耗飆升。”
    刘浩凑过来看。“这缺陷,他们自己知不知道?”
    “肯定知道。”陈工说,“但全球市场上,能用到1080p三十秒以上的设备,还没出现。他们藏著,等设备普及了,再卖新一代晶片,割韭菜。”
    张红旗把晶片放回箱子里。“能改吗?”
    “能。”陈工眼睛亮了,“我们从底层重写算法,绕过那个时序节点。改动量不大,十天能出新版架构。”
    张红旗点头。“要多少钱?”
    陈工脸上的光暗下去。“张总,实话跟您说。实验室帐上,还剩三千二。工资欠了三个月,电费下周就断。设备这几台旧机器,是从北影厂淘汰下来的,再不保养,得趴窝。”
    他搓了搓手。“不要多,五十万,能撑半年。”
    张红旗没说话。他从兜里掏出个东西,扔在铁桌上。
    一个牛皮纸袋,鼓囊囊。
    陈工愣了。他打开纸袋,倒出来。一沓文件,还有一张光碟。
    最上面一页,標题:三星半导体,下一代存储晶片內部设计文档(绝密)。
    陈工的手抖了。他抓起那沓纸,翻了几页。眼神从惊讶,变成疑惑,最后变成震惊。
    “张总,这东西哪来的?”
    “韩国人签的合同,里头有条技术测试条款。”张红旗说,“我拿离岸公司名义,调的档。”
    陈工咽了口唾沫。“他们真给了?”
    “给了。格式化压缩包,密码都在。”张红旗指了指光碟,“但里头有陷阱。他们给的测试数据,故意留了后门,想反向追踪我们。刘浩懂这个,拆乾净了。”
    刘浩从包里拿出个硬碟盒,放在桌上。“纯净版,只保留架构图和材料数据。”
    陈工抱起那沓文件,贴在胸口。应急灯的光,照在他油腻的头髮上。
    “够了。”他声音发哑,“够我们改三次架构,流十轮片。”
    “十天。”张红旗说,“我要看到新版晶片。”
    陈工重重点头。
    张红旗起身,走到角落那台老旧的示波器前。屏幕暗著。
    “陈工。”“在。”
    “良品率拉到九成,可能吗?”
    陈工想了想。“可能。但得换设备。光刻机、封装线,都得升级。那得花钱。”
    “多少?”
    “至少两千万。还得有门路,从日本或者德国弄二手產线。”
    张红旗转过身,看著陈工。“设备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改架构,拉良品率。”
    “明白。”
    “十天后,我要看到能点亮、能解码、良品率超过九成的晶片。”张红旗说,“能做到,这个实验室,以后就是龙芯微的总部。”
    陈工眼眶红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
    张红旗往外走。走到铁柵门前,停住。
    “陈工。”
    “在。”
    “泡麵少吃。我让人送台冰箱来。”
    陈工愣了一下,笑了。“好。”
    防空洞外头,天蒙蒙亮。山坳里起了雾,白茫茫一片。刘浩关上铁门,上锁。
    张红旗站在草丛边,看著远处的城市轮廓。路灯还亮著,一排排。
    刘浩走过来,压低声音:“红旗哥,金社长那边,刚才来了电话。”
    “怎么说?”
    “说鑑於中国市场配合度高,三星决定,將提价幅度从三成,降到两成。”
    张红旗没说话。
    “他们说,这是三星的诚意。”刘浩补充。
    张红旗从兜里摸出个橘子。是昨天在三星会客室拿的,还剩半拉。他掰了一瓣,塞嘴里。
    甜的。有点腻。
    “告诉陈工。”张红旗嚼著橘子,“十天,期限不变。晶片出来之前,实验室断电的事,我来摆平。”
    “韩国人降价的事,先不跟他们说。”他把橘子皮扔进草丛,“等晶片流出来,再说。”
    刘浩点头。
    车往山外开。雾太浓,车灯只照亮前面十米。刘浩开得慢。
    张红旗靠著椅背,眼睛闭著。没睡著。
    兜里的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
    一条简讯,號码陌生。英文。
    他看不懂,递给刘浩。
    刘浩看了两眼,脸色变了。
    “红旗哥。”
    “谁的?”
    “lg的。”刘浩说,“他们那边,有人想私下单线联繫。说韩国晶片联盟,內部出事了。”
    张红旗睁开眼。
    “什么事?”
    “说三星那批涨价的晶片,良品率出问题。交出去的货,有三成返修。”刘浩顿了顿,“三星在压消息。lg这边想跳船。”
    张红旗没接话。他看著车窗外,雾气慢慢散去,天光亮起来。
    “回简讯。”他说。
    “怎么回?”
    “就说,见面谈。”
    “地点?”
    张红旗想了想。“香港。”
    车加速,衝出山坳。远处,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光照在荒地上,一片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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