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楚若然仰躺在酒店的床上,盯著头顶那块天花板。
陆正庭替他和余南汐爭取特招,打开一扇別人做梦都摸不到的门。
但是楚若然却很清醒,他要做的是拿到更多的声望值,而不是一个头衔。
特招生和高考状元哪个更能刷声望值?
他闭上眼,很快得出判断:特招是天才的待遇,但不是大眾的语言。清北每年那么多特招生,被推到新闻上的能有几个?
但高考状元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是每年夏天媒体爭相报导的素材。
xx高考状元,寒门出身。
xx高考状元七天背完教材的秘诀。
xx高考状元的作息表火遍全网。
铺天盖地,永远有家长愿意看,永远有家长愿意相信。
毕竟这是全国最公平、最透明、最不会被质疑的平台。不需要解释,也没有暗门。
哪怕是村口晒太阳的老太太听你说一句“我是高考状元”,也会立刻给你竖个大拇指,顺带夸一句“有出息”。
但如果你说“我是特招进清北的”,老太太大概率会说:“什么是特招?”
楚若然睁开眼,眼里慢慢聚起清明。
特招是天才的標籤,而高考状元是万人类比之后的第一名。所以高考状元这种被大眾熟知而接受的头衔才是刷声望最好的零质疑头衔。
楚若然缓缓呼出一口气,在心里做出决定。
“还是状元吧。”他轻轻自语。
“明天跟陆院长说清楚。”
翌日,楚若然带著余南汐在帝都閒逛。
这是他塌房后第一次像普通人一样在帝都如此悠閒的漫步。但很快,他意识到余南汐对这座城市的兴趣点和他有些不一样。
她只对两个地方最有反应。
一个是图书馆。
一进门,她就会走到数学书架前半蹲下来,指尖轻轻点过一排排书脊。
另一个是博物馆。
每到文物展区,她都会静静盯著展柜里的青铜器、玉璧或拓片。
除了书和文物,楚若然从她身上没看到其他兴趣。
傍晚,楚若然带著余南汐去了柳妙舞新租的公寓。
柳妙舞入职帝都脑科学研究中心后便在附近租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房租不算便宜,但对柳妙舞而言並不是什么负担。
客厅里,饭桌上摆著几份外卖。
三个人都不会做饭,到了晚上也只能在外卖中挑最像家常菜的那几样。
楚若然坐在餐椅上盯著外卖怔了怔神,隨后拿出手机给王诗曼发消息。
【班长,我想你。】
很快,王诗曼那边回復消息:【你在帝都都乐不思蜀了,还想我?哼—一】
楚若然:【也想你做的饭了。】
王诗曼:【我就知道你不是单纯的想我,是馋我做的饭。哼,回来做给你吃。但是必须带著礼物回来。】
楚若然:【带双份礼物给你。】
王诗曼:【嘻嘻,那就给你做双份饭啦~】
楚若然笑笑:【好啊班长。但是最近你的小说怎么一天才两更?放假在家不多更点?我要催更。】
王诗曼秒回:【(苦瓜表情包)哎呀,我写到瓶颈了嘛————最近灵感不大够。你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说来听听呀~】
楚若然摸摸下巴,认真思考三秒:【没剧情写就写瑟瑟,读者(我)爱看。】
王诗曼:【哎,角色都没成年呢。写瑟瑟再把我的书给封了。】
楚若然:【不是有成年的角色吗?】
王诗曼:【嗯?你不对劲。】
楚若然:【我只是提建议。】
王诗曼:【哼哼,不予採纳。瑟瑟要放在主角毕业后才行,而且我已经定好瑟瑟的角色了。】
楚若然手指一顿,眼皮微挑:【谁?】
王诗曼:【不告诉你~嘻嘻。】
楚若然抿唇。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班长写的东西,现实里八成会发生。
谁的第一次给主角了?
他心里突然有点————莫名兴奋?
楚若然忍不住追问:【班长,別卖关子了。】
王诗曼:【哼哼,保密~我刚更新了新章节,记得去追读哦。】
楚若然:【好吧。】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小说app。
最新一章的標题跳出来:三个人的饭楚若然微微挑眉,看这標题就隱约觉得有点不妙。
他的视线往下滑,小说描写的很细。
【柳老师为了保持身材,专挑花菜吃。另一个女孩低著头吃白米饭,嘴角沾了一粒饭,却丝毫没有没有察觉————————】
楚若然的指尖顿住,慢慢抬起头。现实里一幕映在他的瞳孔。
余南汐安安静静地吃米饭,嘴角————真的掛著一小粒米。
而柳妙舞夹著乾锅花菜细细的咀嚼。
小说与现实在同一秒重叠。
嘶—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班长的笔是真的能把文字写成现实..
他盯著手机屏幕,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麻,忍不住重新给王诗曼发消息:
【班长,你的小说一定要把所有角色写得健健康康的,千万別发刀————】
几秒后,王诗曼回覆:【当然啦,这是小甜文。】
楚若然鬆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
吃完外卖,楚若然把垃圾收走。柳妙舞在厨房里洗了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余南汐坐在沙发角落,拿起一颗葡萄慢慢的剥著皮。
楚若然坐在她身边,抬眼看向柳妙舞:“柳老师,新工作怎么样?”
“还好,和之前的工作区別不大。以前在国外做实验交流全是英文,现在只需要用中文交流,语言环境算是变了。”
余南汐眨眨眼,好奇地问:“唔,实验难不难?”
“脑科学那套体系相对复杂。但是有国外实验室的工作经歷,应付起来不算难。”
楚若然支著下巴,继续问:“柳老师,你进去之后在中心里面负责什么?”
“负责带团队,我是课题组的副组长。”
楚若然挑眉:“刚进去就是副组长?”
“嗯。我在国外的实验室待了很久,履歷比较好看,所以就成了副组长。”
“柳老师別谦虚了。不只是履歷好看,能力也很强。”楚若然笑道。
柳妙舞叉著一块橙子,嘴角轻微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微小得几乎不被察觉。
这学生就是嘴甜。
“柳老师,你那个课题是什么方向?能大概说说吗?”楚若然问道。
柳妙舞思索几秒,慢慢开口:“大方向是认知行为神经机制,主要专注领域是阿尔兹海默症,一种神经退行性疾病。我们的大目標是搞清楚阿尔兹海默症的发生机制。到底是淀粉样蛋白沉积先触发神经退化,还是某些脑区的环路连接先崩溃。”
“我们组主要做脑成像和行为数据分析。比如让受试者做任务,同时记eeg、meg或fmri。採回来的数据本质上是高维时间序列————精准一点说,是一个隨时间演化的四维张量。”
“我们现在用得最多的是神经动力学模型,用数学描述神经系统隨时间变化的方式。但神经动力系统模型难度很高,组內也有人在做。然而参数太多,模型很敏感。噪声一多就很乱,调参非常复杂。”
楚若然摸了摸下巴,道:“柳老师,我对你说的神经动力系统模型很感兴趣。可以展开说说吗?”
柳妙舞点点头:“经典的比如hodgkin—huley或fitzhugh—nagumo,用微分方程描述单个神经元的兴奋。稍微宏观一点的,就是wilson-cowan模型,用两个耦合方程建一个小群体的动力系统。”
“但真正用於阿尔兹海默症研究的,是更高维更抽象的模型。把大脑当成一个拓扑结构复杂的网络,用图论刻画它的功能连接。”
楚若然来了兴趣:“图论?”
“嗯。”柳妙舞点头,“我们会构建一个功能连接网络点。可能有几十个到几百个,边权来自信號之间的相关、相干或相位同步。“简单理解就是构建一个functional connectivity graph。.”
柳妙舞继续道:“我们会计算图拉普拉斯矩阵,通过研究lll的特徵值谱、
谱半径、第二小特徵值,可以判断网络的连通性、稳定性,可以发现早期退化的跡象。甚至在更前沿的研究里,我们会看网络谱熵、网络鲁棒性、k—core
decomposition,还有graph signal processing的一些方法。”
柳妙舞看著楚若然,柳眉稍稍一挑:“我说了这么多,感兴趣吗?”
“听起来很有趣,我会研究研究的。”楚若然笑笑。
柳妙舞:“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向领导申请让你来研究中心实习。我们对清北的学生有政策,可以来实习交流。”
“那...”楚若然刚开口,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接起:“喂,季院长?”
“楚同学,我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韩校长擬了一份报告,明天会向教育部提交。只要批下来,你和余南汐两位同学都会获得额外特招名额。”
客厅里很安静。
柳妙舞停了动作,抬起耳朵听。
楚若然轻轻呼了口气:“季院长,谢谢你为我们做的事情。但是我考虑了一晚上,我不想走特招了。”
这句话落下,电话那头的季志远愣了几秒。
“不、不走特招?难道你————不想来清北了?”
“不是的季院长,我想来清北。”
“那你—
—”
“我想通过高考的途径来清北。”
“——..高考?”李志远怀疑自己听错了,“都已经为你爭取到特招了,为什么还要高考?万一考场状態不好、发挥失常一”
“季院长,抱歉。我想当高考状元。”
空气安静。
电话那端,季志远久久无声。
良久,他缓慢开口:“既然你清楚自己的选择,那我尊重。不过余同学呢?
她也要放弃特招?”
楚若然侧头看向余南汐。
女孩正咬著苹果,听到季志远的问题后轻轻抬起眸子,眼神软软地落在他身上。
楚若然呼出一口气,道:“她走特招,我替她做决定。”
“唔。”余南汐轻轻应了一声,算是默认。
季志远沉默了几秒,笑出了一声无奈的嘆息:“——那楚同学,我在清北等你的。”
“谢谢季院长。”
下一秒,通话结束。
季志远揉了揉眉心,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陆院长说天才多少有点怪脾气,我今天算是真见识了。”
“特招不要,偏要去当高考状元。天才的世界真让人看不懂。”
他嘆了口气,抬头看向校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来。”
季志远推门而入。
韩峰见到是他,疑惑道:“老季?你怎么又回来了?”
季志远轻咳一声:“校长,关於特招————出了点变动。”
“变动?什么变动?”
“学生本人不打算走特招了。
“啊?”韩峰整个人顿住。
季志远摊摊手,表情无奈:“楚同学说他要走高考,还要当状元。
韩峰沉默了三秒。
他轻轻闭上眼,把文件合上。
“他是认真的吗?”韩峰问。
“非常认真。”季志远点头。
“————这可能就是天才在玩自己的游戏吧。行,那我把申请改了。余南汐那边呢?她不会也相当状元吧?”
“她走特招。”
“嗯,那就好。”
“这事我再和陆院长说一下。韩校长,你先忙。”季志远笑著退出房间。
走廊里,他拨通了陆正庭的电话。
“老季,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李志远苦笑:“有情况啊————楚同学拒绝特招,说要当高考状元。校长那边已经改方案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
“真的?”
“千真万確。”
电话那头,陆正庭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我遇到过各种类型的天才。有的沉默、有的狂妄、有的孤僻。这位楚同学也算是怪咖了。不过我很期待他的表现。”
“陆院长,我听你这话,你一点都不意外?”
“当然不意外。天才从来不在常规逻辑里做选择,我们只要等著看他能不能兑现承诺。”
季志远:“我倒是信他能做到。”
“我也是。”
电话掛断,走廊陷入安静。
清北数院的两位院心中升起了相同的期待。
期待著这个拒绝特招的少年,成为今年的高考状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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