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幕黑垂。
清北校长韩峰揉了揉眼睛，退出线上的会议。
这一整天，他主持了三个会议。一个关於国家科研经费分配调节问题，一个关於和国际知名研究机构合作签约问题，还有一个校务委员会。
每一场都要讲话。
从早上到晚上，基本没停下来。
他拿起茶杯喝了口温水，隨后划开手机屏幕看一眼消息。
“嗯？”
手机屏幕亮起，十几个陆正庭的未接来电出现在屏幕上。会议时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所以一直没看留意到有电话打进来。
韩峰不敢怠慢。
这位院长可是菲尔兹奖得主，国际上最有影响力的数学家之一。
这种级別的人物连打十几个电话，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韩峰没犹豫，拿起手机直接回拨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的时候，对面传来略带沙哑的声音。
“喂，韩校长。”
“陆院长，有什么急事吗？我开了一天的会，没看你的电话。”
“韩校长，我这边有个事情想向你申请。”
“你说。”
“我想额外特招两个学生。”陆正庭道。
“特招？”韩峰愣了几秒，“特招早就结束了啊，陆院长。”
“我知道，所以我才打这个电话。这俩学生我见过面，非常有天赋。以后的成就不会低於。我我希望你能为这两名学生额外开放特招名额。”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韩峰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这不合规矩。”
陆正庭：“面对天才，有时候规矩也需要改一改。”
“陆院长，这件事不是小事。传出去会引起舆论的。”
韩峰作为校长，职位副部级。考虑事情带著行政惯有的谨慎。
“韩校长，清北的舆论还少吗？不差这一次。”
听到这话，韩峰靠了靠椅背，揉揉眉心。
陆正庭这人他接触不多。但是根据他的了解，这位国际知名数学家一贯以学术为界，从不妥协。
“陆院长，”韩峰沉默片刻后出声，“能让我知道原因吗？你说的天赋到底是指什么层面？”
“我认为这两个学生具备和我比肩，甚至超越我的潜力。在未来，他们两个一定会站在国际舞台上大放光彩。”陆正庭语气郑重道。
韩峰听到这话，不由得吸了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陆正庭用这种语气谈论別人。
这位菲尔兹奖得主、中科院院士。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展露过这样的形容。
“陆院长，这两个学生是高中生？”
“嗯，普通学校的高中生。但是他们两个具备顶成为级数学家的潜质。韩校长，我看人不会错的。因为在他们俩身上，我看到了那些国外天才的影子。”
电话那头的空气沉默片刻。
“陆院长，”他沉声道，“我理解你的意思，但我必须考虑后果。我不能马上答覆，但我会认真考虑。”
“韩校长，那就请你考虑考虑。”
“嗯，过几天给你答覆。”
电话掛断。
韩峰放下手机，皱了皱眉：“额外特招......没有先例啊。”
就在他思索间，手机又一次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季志远。
韩峰愣了一下。
怎么数院院长打完电话，副院长又来电？
他心头有股预感，似乎这两位都是为了同样的事情..
他接起电话：“喂，老季，什么事？”
“韩校长，打扰了。我向您匯报一件事，关於两位天才学生。”
韩峰沉默片刻：“该不会和陆院长说的是同一件事吧？”
“哦？陆院长已经联繫您了？”
“嗯，连打了十几个电话。说是想为两个学生申请额外特招名额。”
“那就没错了。”季志远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这两个孩子昨晚我和陆院长亲自面试。最后的结论只有两个字——天才。”
“他们对偏微分方程、算子谱、函数空间的理解完全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
老实说，就连我带的博士生也未必有他们的思维。”
“所以，这那两个孩子不该被考试制度限制。”
韩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叩著桌面。
良久，他缓缓开口：“老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当然。您考虑，我等您消息。”
“嗯。”
通话结束。
季志远放下手机，伸手摸了摸下巴。
他知道韩峰的顾虑。
清北是国內最高学府，任何一项特殊破例都可能被放大。
媒体、公眾、教育体系————
一旦被传出去，哪怕动机再纯粹也会被人质疑。
“可是，”他低声呢喃，目光闪烁了一瞬，“也不能因为舆论就畏手畏脚。”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手机拨通电话。
“喂，孙教授吗？没打扰你吧？明天上午来一趟三楼会议室，我想请你帮个忙，评估两个学生的能力。”
掛断后，他又按下下一个號码。
“喂，张教授？你明天上午有空吗？来三楼会议室一趟，我想让您看看两个学生。”
又一通。
“马教授，明天辛苦你来三楼会议室一趟。评估两个学生的水平。”
“王教授，明天来会议室一趟，有件事得麻烦你。”
“赵教授..
“
翌日清晨，清北数学院三楼会议室。
窗外的风呜呜的刮著，会议室里空调很暖。
几位被邀请的教授陆续走进来。
他们大多神色疑惑。
还没正式开学，季志远就把他们叫过来开会。而且是全院教授级会议。
“老王，季院长说评估学生能力。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啊。昨晚我才收到的电话。”
“咱们学院什么时候开始搞学生评估会了？”
“不清楚。”
一时间，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会议室门开著，陆正庭与季志远坐在椅子上。旁边摆著摄像机。
不多时，十几位教授陆续落座。
从代数几何到复分析，从算子理论到拓扑方向，几乎包含了整个数学学院的中坚力量。
看著他们略带疑惑的眼神，季志远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感谢各位教授这么早赶过来。今天召集各位，是想请大家评估两位学生的数学能力。”
一阵低声窃语顿时响起。
“学生？”
“本科生？”
“研究生？”
季志远微微一笑，侧身让开位置。
他身后的两个人这才露出全貌。
一男一女，看起来十七八岁。
“这是————你说的学生？”孙教授率先打破沉默，眉头皱了起来，“他们看起来像高中生。”
“孙教授，他们两个就是高中生。请你评估一下他们的数学能力。”
啊？
所有教授都是齐齐抬头，面露不解。
高中生？
让教授们评估高中生的能力？
季志远打开摄像机，然后笑著看向他们：“我不是在开玩笑，不信你们可以隨意提问。”
“好吧，那我来。”
孙教授看了一眼，立刻在白板上写下几行整齐的符號：∑n（u（n）/n）=1/？（s
他转头看向两人：“这是莫比乌斯反演公式的核心定义，请你们谈谈对它在解析延拓下的可逆性理解。”
其他教授们对视一眼。
这位孙教授一上来就毫不客气。
这道题直接超过了本科生的学习范畴，甚至连研究生也得停顿思考几秒。
“难啊。”
教授们摇摇头，並不看好这两个学生。
在一阵阵嘆息声中，楚若然走上前拿起白板笔边写边说道：“若re（s）>1，级数绝对收敛，反演成立。当re（s）→?时，若ζ（s）无零点，则可定义延拓逆元...
”
他顿了顿，又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如果从狄利克雷级数角度处理，可考虑在banach代数內的乘法逆元构造————”
白板上只写了几行，却乾净透彻。
孙教授愣了几秒。
“答......答对了。”他难以置信的盯著楚若然。
在场的其余教授纷纷倒吸口凉气。
“他答上来了？”
“这...这不可思议啊..”
季志远看著教授们震惊的神情，微微一笑：“张教授，你也提问试试吧。”
张教授顿了一下，拿过笔写下一行：u/a2+au/⊙y2=0，u（，0）=f（）
“谈谈边值问题在复平面解析延拓中的可行性。”
这时，余南汐走上前软声道：“唔....若f（）在实轴上解析，可將其视作边界值函数。调和方程解可视作实部，构造共軛调和函数得解析函数f（z）=u+v。若f（）仅连续，可通过poi ssoni核积分延拓，结果仍唯一。”
她写下几笔，推导简洁明晰。
只不过在她提笔写公式的时候，不少教授瞪大眼晴，认出她来。
“哎？这个女孩不是上次参加冬季学术交流会的那个吗？”
“对啊！就是她在黑板上说要证明黎曼猜想。”
“我想起来，就是她！我们当时都快成她的背景板了。”
教授们想起上次交流会，余南汐乱杀的研究生和博士生的画面。
张教授没参加上次的交流会，但是听著余南汐的话，表情逐渐惊愕。
“这...全对...
另一位王教授起身，推了推眼镜，“我出个代数题吧，换个口味。”
他走到白板前写下：设g为有限阿贝尔群，求hom（g，cx）的结构。
楚若然盯著题目：“hom（g，c）即g的对偶群。若g≥zm1xz2....则其对偶群同构於g本身......
王教授吸了口气。
他原以为对方会犹豫，没想到答得比很多博士生还精炼。
“我来一道吧。”一直没出声的马教授忽然笑著起身。
他写下一行：设m为紧致二维流形，问其euler示性数与曲率积分的关係。
余南汐：“晤....高斯—博內定理。x（m）=（1/2π）....”
“唔，若m为球面，x=2；若为环面，x三——”
听到女孩的回答，台下几位教授纷纷咋舌。
“这次是想把我们教授也当成背景板吗？”
孙教授不信邪：“不可能有人把数学的各个方向都吃透的。我来出一个关於ζ函数的特殊收敛域问题。”
题刚出完，余南汐眨了几下眼便说道：“唔，不难。若考虑dirichlet级数的收敛半径可由————推出————”
“唔，若要进一步考察零点分布，可以引入hadamard乘积形式...
”
孙教授听著余南汐的回答，又看了看白板上的题，愣了半分钟。隨后他垂头丧气的回到座位上。
“奶奶的，我信邪了...
”
张教授：“说说特徵值分布的渐近形式..
”
楚若然：“若算子自伴且椭圆，则其谱为离散的正实数列....
”
赵教授：“黎曼映射定理的逆命题..
”
余南汐：“唔————若存在等距共形映射，则保持角度与解析结构..
”
李教授：“请阐述hilbert空间上紧算子的...
”
楚若然：“若t为紧算子，其谱除0外为可数离散点.
”
场面一度火热。
有一种高中生舌战群教授的既视感。
“请解释sobolev空间嵌入定理的直观意义。”
“那你们对hausdorff维数在分形测度下的看法是？”
“线性算子半群的生成元，你们给直观构造吗？”
楚若然与余南汐一一作答。
最后，所有教授都绷不住了。
楚若然还会被高深的问题难住，但可以提供一些自己的猜想和思路。而余南汐则是畅通无阻的单刷教授们。
从数论写到拓扑，从算子到复分析。
教授们感觉自己成了余南汐的经验包。
两个小时过去。
陆正庭站在窗边静静看著。
终於，孙教授放下笔，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气：“我没话说了。”
张教授：“我得重新定义天才两个字。”
马教授推了推眼镜：“可以来当我的学生吗？”
王教授：“老马，不出三年你能当这俩学生的学生。”
马教授：“.
”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欢笑，却没人觉得夸张。
陆正庭这时走上前拍了拍手：“各位，我想你们应该得到结论了。”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眾人：“这两位高中生確是天才。”
.
所有人都抬头，没有人反驳。
季志远笑了笑：“昨天我和陆院长看了他们的表现。今天只是想让大家再验证一次。”
陆正庭点了点头：“昨晚我已经给韩校长打过电话，提议破格特招这两位学生。不过校长出於舆论与程序的顾虑，態度並不明朗。”
“所以我想请各位教授一同署名提议。以数学科学学院的名义，正式建议学校破格录取他们。”
这一句话落下，会议室顿时安静。
三秒后—
“同意！”
“同意！”
“同意！”
一个个声音接连响起。
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