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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是地下指挥大厅,空间完全封闭。如果周铭真的是神明的代理人,他身上极有可能携带著超乎想像的致命武器。甚至,他本身就拥有著某种被赐予的非人力量。
    一旦在这里爆发衝突。
    这间大厅里的几十名顶尖科研人员,在瞬间就会变成毫无还手之力的屠杀目標。
    更重要的是,一旦打草惊蛇。周铭完全有能力在被控制之前,直接通过最高权限下达指令,引爆或者摧毁远在崑崙山的某些布置。
    为了保护沈裕,为了保护这大厅里的所有人,他必须忍。
    段天河死死地咬著自己的舌尖,利用疼痛强行压制住身体本能的颤抖。
    他极其缓慢地,收回了盯著周铭背影的视线。
    办公桌上,放著一杯已经彻底冷透的浓茶。
    段天河伸出右手,朝著那个白瓷茶杯探了过去。
    这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动作。是他在指挥大厅里无数次感到疲惫时都会做的动作。
    但此刻,这个简单的动作却显得无比艰难。
    他的手在发抖。
    这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人在面对绝对未知的恐怖时,肾上腺素飆升导致的不可控生理性震颤。
    他的手指接触到了冰冷的白瓷杯壁。
    段天河极其用力地捏住了茶杯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甚至微微痉挛。
    他將茶杯极其缓慢地端了起来,向著自己的嘴边送去。
    “嗒……嗒嗒……”
    茶杯的陶瓷盖子,因为他手臂无法克制的剧烈颤抖,极其轻微地、密集地碰撞著杯沿,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在这极其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的大厅里。
    这细微的瓷器碰撞声,被放大了无数倍。
    坐在角落里的周铭,敲击键盘的双手,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下。
    那个极其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这不和谐的声音。
    周铭没有立刻转头,而是极其自然地放下了手里的滑鼠。他伸出手,摘下了头上那副厚重的降噪耳机。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转椅底部的轴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周铭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
    他的脸上,依然戴著那副无框眼镜,五官斯文,表情平静。看不到任何狰狞,也看不到任何属於远古神明的狂傲。
    他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因为工作受挫而感到疲惫的技术员。
    周铭的目光,越过十几米的距离,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坐在指挥台中央的段天河身上。
    落在了那只正在剧烈颤抖、发出瓷器碰撞声的右手上。
    “教授。”
    周铭开口了。他的声音非常温和,透著一种极其逼真的关切。
    “您的手抖得很厉害。”
    周铭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夹。
    “是刚才的画面刺激到心臟了吗?您的速效救心丸带在身上吗?需要我帮您倒杯热水吗?”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迈开脚步,向著指挥台的方向走了过来。
    周铭的步伐並不快,落地无声。
    但在段天河的眼中。
    这个跟隨了自己六年的得意门生,每走一步,他白大褂下那隱藏的图腾仿佛都在散发著致命的死气。那关切的询问,听在段天河的耳朵里,就像是死神在倒数计时。
    他发现了什么?
    他是不是察觉到我已经看穿了他的身份?
    他走过来,是想直接在这里灭口吗?
    极度的恐惧在段天河的四肢百骸里疯狂游走。
    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绝对不能露出任何破绽。这场心理暗战,谁先露出底牌,谁就会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段天河死死地盯著走过来的周铭。
    他极其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他强行命令自己那剧烈颤抖的右手停下来。
    “没事。”
    段天河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稳。虽然带著一丝属於老年人的沙哑和疲惫,但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恐。
    他极其自然地,將那个冷透了的茶杯凑到嘴边。
    大口地喝下了那口苦涩、冰冷的茶水。
    苦涩的茶水顺著食道流下,带来一阵冰凉。
    段天河將茶杯重重地放回桌面上。
    “砰。”
    一声闷响。
    他抬起头,看著已经走到距离他不到五米远的周铭。
    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挤出了一个极其疲惫、却极其正常的苦笑。
    “人老了,不中用了。看到沈裕那个样子,心里確实慌了一下。不用吃药,我缓一缓就好。”
    段天河的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他这辈子的巔峰。他將一个担忧前线队员安危、因为极度疲劳和紧张而出现生理性手抖的老教授形象,演绎得无懈可击。
    周铭停下了脚步。
    他隔著五米的距离,静静地看著段天河。
    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没有关切,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深邃、极其冰冷的审视。
    这是一种来自高维度的打量。他在评估这具衰老的凡人躯壳內,是否隱藏著谎言。
    大厅里的敲击键盘声依然在继续。
    一秒。
    两秒。
    三秒。
    足足过了五秒钟。
    周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他脸上的那种审视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復了那种温和与恭敬。
    “您確实太累了。从项目启动到现在,您几乎没有合过眼。”周铭极其体贴地说道,“这里交给我吧。我会尝试切换军用备用信道,继续破解干扰源。一有消息,我立刻通知您。您最好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段天河点了点头。
    “辛苦你了,小周。”
    段天河用手撑著桌面,极其缓慢、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看周铭一眼,转身,步履蹣跚地向著指挥大厅的侧门走去。那是通往他私人休息室的方向。
    周铭站在原地,目送著段天河有些佝僂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
    他转过身,重新走回那台处於死角的数据终端机前。
    戴上降噪耳机,坐下。
    十指重新放在了全息键盘上。
    白大褂下,那个极其诡异的天帝之眼图腾,再次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而走入休息室的段天河。
    在自动门彻底锁死的那一瞬间。
    他整个人仿佛被抽乾了所有的骨头,顺著冰冷的墙壁,极其狼狈地滑坐在了地上。
    冷汗早已经湿透了他的衬衫。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手捂住脸。
    他骗过他了。
    他暂时活下来了。
    但这只是极度短暂的喘息。
    段天河极其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经过特殊加密的、只能进行单向区域网指令发送的微型通讯器。
    他知道。
    周铭切断了所有的外部信號。
    但他无法切断这座研究所地下极深处,那条用於应对核打击的物理硬连接模擬光缆。
    那条光缆,直通最高军方指挥部的红色终端。
    段天河的双手依然在发抖。
    但他极其坚定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物理按键。
    內鬼就在身边。
    狩猎的网已经收紧。
    但他必须在这张网彻底锁死之前,用自己的命,给崑崙山上的沈裕,撕开最后一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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