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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香。”
    顾景明轻嗅,鼻尖縈绕的梔子花香气,就像是这里真有一棵盛放的梔子花树一样。
    “香就对了,这梔子花香精可是我花了功夫提炼的。。”
    江敘小心翼翼地把香皂从他定製的花朵形状的模具中拿出来。
    摸著香皂已经完全乾透了,他才敢稍稍用些力气。
    边边角角有些不平整的地方,但是问题不大,都能修復。
    一块块花朵形状的香皂被取出来,小心放进一旁的竹筐里码起。
    顾景明旁边仔细看著,观察著江敘的动作,抬手解开袖口扣子,將衣袖捲起到小臂位置,去一旁的水盆里洗了手,又擦乾净,然后上手开始帮忙。
    江敘瞥他一眼,视线短暂在男人动作间肌肉和青筋同时凸起的小臂线条上描摹,继续手里的活。
    长桌前,两人站在一处劳作,手臂偶有擦碰,在这瀰漫梔子花香的寂静夜色中,让人品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氛围。
    “若是没有战事,你我就这样做一对寻常夫妻相伴,倒也不错。”顾景明突然有感而发。
    江敘闻言,似笑非笑地转头看他:“只是不错?”
    暖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黑髮浅瞳,五官精致,暖光在他脸颊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顾景明心念微动,四下无人,他没有要克制自己欲望的衝动,俯身凑上前。
    再更近一些的时候,察觉到江敘有后退的动作,顾景明反应极快地抬手,怕弄脏手,就用胳膊横在江敘后背抵著他,不让他走。
    江敘挣扎的动作不大,或者说他根本没有要挣扎的意思,只是象徵性地退一退。
    他仰头抬眼,一双桃花眼揶揄地看著顾景明,声音很轻,尾调有几分上扬:“干什么?”
    又带有几分恋人之间对话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亲昵感。
    这份亲昵像是鉤子拐著弯地钻进顾景明的耳朵里,说是余音绕樑也不为过,听得他耳朵发热,身上也发热。
    顾景明垂眼,眼神不错地落在江敘身上,不放过这张好看的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也压低了声音:“回答你的问题。”
    “?”
    江敘疑惑的眼神从他脸上扫到揽住自己的胳膊上:就这么回答?
    顾景明淡笑不语,横在江敘背后铁索一样的手臂又用力將他往怀里带了带。
    旋即江敘便觉头顶一暗,温热轻柔的吻落在额前,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从江敘的眉心吻到那双只一个眼神就能让顾景明心神激盪的,明明生的像桃花瓣妖艷,眼神却总是清澈透亮,像山间融雪凝成的潭水的眼眸。
    没有半点妖冶气韵,全被江敘独有的那股乾净冷清的气息敛去了。
    唯独被他压著亲吻时,这双总是冷静的眼眸,才会失了那份淡然处之。
    只有顾景明知道那对桃花眼尾泛起红晕,含著水光看人的样子有多撩拨心弦,桃花的艷丽尽数铺开,艷色与冷色皆在江敘眼里,揉在一处,那是顾景明见过,这世上最好的风景。
    吻从眼睛一点一点挪到別处。
    在挺直的鼻樑划过,落到小巧的鼻尖。
    江敘分神地想,还好在这之前,他因为干活出了些汗,去洗了把脸。
    密密麻麻稀碎的吻在脸上这里啄一下,那里啄一下,弄得江敘不止是脸上,心里都有点痒痒,想一把勾住顾景明的脖子,主动出击,直接吻上去来个痛快。
    好在顾景明没有继续不痛不痒地『折磨』他很久,又或是说顾景明自己也按捺不住了。
    终於落到了江敘唇角,一点一点含吻,直到完全品尝两片柔软唇瓣的滋味。
    许是顾及身边都是江敘几天辛苦劳作的成果,顾景明的动作並不激烈,但却吻得更深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敘觉得气息有点喘不匀了,一直保持这个站立接吻的姿势,让他脖子也觉得有点酸,小幅度挣扎了一下。
    顾景明才停了停,鬆开江敘。
    江敘被鬆开时眼神有些迷濛,下意识舔了舔沾染水光的嘴唇,这动作让顾景明眼神一暗,再度凑上前,想抓住收回去的唇尖。
    还没贴上去就听一道声音在窗外戛然而止——
    “司令有——”
    瞧见屋里景象,魏副官生生止住了脚步,还手动捂住了自己高喊的嘴巴,紧急剎车,原地掉……掉头的动作还没做完,就被他们司令叫住了。
    “回来。”低沉的嗓音里有明显的沙哑。
    魏副官摸摸鼻子,老老实实转过身,实在忍不住好奇,小心抬眼,恰好捕捉到他们司令后退两步没站稳的画面,显然是被江敘给推开了。
    魏副官没忍住笑了一声。
    下一秒就有眼刀飞来。
    魏副官再次老实低头。
    平时他都很自觉的,绝对不会在江敘过府的时候出现在司令和江敘附近,但这实在是有急事,只能过来打扰了,没想到还真就这么巧,撞到他们司令欺负人的画面。
    真是没想到,司令私下里原来是这么急色的司令……
    顾景明收回眼刀,向下看了一眼,努力平復了一会,沙哑的嗓音里满是克制的未尽情慾:“我去去就回。”
    江敘脸颊红红,眉目淡定地点了点头:“嗯。”
    直到没有明显异样,顾景明才迈步离开,又忽而顿住,转了回来对江敘说:“不是不错,是很好,和你在一起的日子很好,我很喜欢。”
    “知道了。”江敘牵起嘴角,摆摆手:“快走吧,魏副官还在等你。”
    顾景明深深看他一眼,转身大步流星离开。
    两人对话依稀传入江敘耳中:
    “北方急报,晋城那个受伤的倭国学生,不知道怎么回事死在了医院,他们现在在把锅往我们身上扣。”
    “不知道怎么回事?”顾景明声音微冷,“那现在知道了吗?”
    “还在查,倭国那边找了……大总统还在等你电话……”
    模糊的对话渐行渐远,江敘皱起眉,人既已死,怎么死的已经不重要了,倭国有了理由,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抓著这个理由掀起战事,就算查清了凶手是谁,也只是短暂平息,战事终究会掀起。
    他的动作得快一些了。
    將所有的香皂脱模,江敘拿起其中一块梔子花香皂和他买来的土肥皂对比,面上的凝重褪去一些,对首批製作的香皂感到满意。
    第一批是实验,江敘做的不多,数数下来一共就三十五块。
    留五块自用,其余的他都打算送出去。
    没错,就是送出去。
    初出茅庐的三无品牌,就算投放到市面上,也不会有人知晓这是好东西,更別说江敘的定价还比市面上的肥皂要贵上一些。
    用习惯土肥皂的不会花更多的钱来购买这类香皂。
    江敘把消费人群主要定在小有財力的年轻人上班族,还有那些家境殷实的人身上,没钱打gg,那就让有消费能力的人帮他做活gg。
    在香皂的名气打出去之前,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投入生產的空白期,就让那些拿到香皂的人边用边等著,也算是一种变相飢饿营销了。
    把这些香皂一一打包装好,都没见顾景明回来,明显是被公事绊住了脚步。
    江敘也不去打扰了,用纸笔写下留言,带走了一批香皂,剩下的那批香皂就交给顾司令在他的人脉圈子里送出去了。
    离开顾景明府上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江敘草草冲了个澡,倒头滚进床上休息。
    这一天天的,每天都这么披星戴月,忙得脚不沾地,他不发財天理难容啊!
    还有,开场卖香皂的事动作太大,总归是瞒不住的,与其之后成为一个把柄隱患,还不如他先去找顾鸿生好好把这事说开了。
    顾鸿生多半不会把这当回事,在顾鸿生眼里他这样的人做生意完全就是小打小闹,无论怎么折腾都比不上他的鸿盛实业。
    而且顾鸿生现在精神不大好了,干什么都懨懨的,很多事听一耳朵就过去。
    还有明天还得去……得去面试来应聘的工人了,还有材料设备……
    啊,事情好多,干不完了,算了还是先睡觉吧。
    希望所有的工作都能在睡一觉醒来之后,自己自动完成,你们已经是懂事的工作了,请自己完成!
    ……
    顾景明和北边各部门联繫完毕,再回他辟给江敘的院落时,人影已经不见了,只余幽幽花香,挥散不去。
    踏进屋子,看见桌上留下的已经包装好的香皂,顾景明疑惑了一瞬,瞥见香皂下压著信纸,加快步子走上前,拿起信纸查看,上书:
    时间不早我就不等你了,这些香皂麻烦顾司令帮我送给司令部那些军官家属,旁边那两块香皂是你的报酬,早些休息,晚安。
    信纸上都沾染了梔子花香气,顾景明贪恋地嗅闻,只嘆写信之人不在身边,哪天才能留江敘在他的顾府住下啊……
    这几日瞧著江敘忙忙碌碌,脸瘦了一圈,腰也细了一圈,看著都心疼,想把人留下来好好养些肉,再放出去工作。
    顾司令嘆了口气,折起信纸收好,他嘴上跟江俞宝说了那些话,心里却觉得这没名没分的日子真是过够了,过够了啊!
    又是盼著顾鸿生赶紧两眼一闭的一天。
    ……
    不可能的,工作是不可能自己完成的。
    江敘两眼一睁就是干不完的工作,借著给顾鸿生匯报军需订单进度,以及他从顾景明那得到的消息的机会,他將自己打算做点小生意的事,也主动匯报给了顾鸿生。
    如他所料,顾鸿生听了也只是挥挥手,並不在意。
    “隨你,开个小厂练练手也好。”
    只是说了这一句话,顾鸿生就像费了很大力气一样,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消瘦,成日只有躺在床上的力气。
    江敘劝过他,让他適当起来活动活动,一直躺著肢体只会越来越没力气。
    但顾鸿生听不进去,老头这辈子就没吃过苦,不舒服了只想躺著不动。
    眼看著是没多少日子了,大夫来把脉说一直用药吊著还能活,什么时候连药都吃不进去了,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文瑛……学的怎么样了?”顾鸿生忽然想起来这事,凹陷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江敘,满脸病气。
    江敘把他布置给文瑛做的查帐作业递给顾鸿生:“进步很大,我设置的隱藏问题,她也能发现不对了。”
    顾鸿生示意江敘翻给他看。
    一一扫过顾文瑛標註在帐本上面那些稚嫩却认真的小字,顾鸿生这才感到些许欣慰,又不免感到后悔。
    “文瑛今年十一岁,学习一直很好,过去我从未在意过,没想到她竟有经商的天赋,学了几天的功夫就能看明白帐本,若是从八九岁的年纪开始教她这些……”
    顾鸿生长嘆一声,“怎么就不是个男孩呢?”
    江敘垂著眼,无意和这个已经把封建观念刻进骨子里的老头爭辩。
    时至今日,他仍不觉得自己有错,只遗憾自己命中无子。
    如果不是他太过执念亲生儿子继承家业,也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他或许还能安享晚年。
    这也算是顾鸿生求儿子的报应了。
    “顾景明那边……”
    “已经有贾春山的行踪了。”江敘知道他要问什么,直接答道,“他收了顾书城的封口费后逃去了北方,顾司令的人到了阳城,找到人坐火车回申城的话,最快应该也要七天。”
    “找到人就好,”顾鸿生脸色冷了下来,“七天的时间我等得起,顾书城为了我这条命和整个顾家,筹谋划策不知道多少年,七年而已,我等得起。”
    “不过,以顾书城的狡猾程度,直接抓人恐怕会有些难。”江敘思索道,“用常规的报警抓人这种办法,他应该会在听到风声的第一时间逃离申城,又或者是直接放手一搏,这样的话事情就会变得很棘手。”
    毕竟顾书城身上还有主角光环,一定要確保一次性摁死他,才能下手。
    顾鸿生闻言也拧起眉。
    的確如此,顾书城里里外外不知道安插了多少眼线,他们这段时间也是谨慎谨慎再谨慎,託了顾景明帮忙,才没有引起顾书城的怀疑。
    如果直接明牌抓人的话,顾书城会做什么,谁都无法预料。
    “那你说,要怎么做才能確保万无一失?”
    江敘迎上顾鸿生的阴鷙的目光,眸色平稳,如劲风中岿然不动的松柏。
    他说:“让贪婪的人自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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