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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夜笑了笑,没有再劝。
    “朕叫你来,是有件事要交给你去查。”
    “陛下请说。”
    “查一个人——乌先生。”
    陆炳愣了一下。“陛下,乌先生这个人,臣一直在查,可始终查不到他的底细。他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没有出身,没有来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连方文镜那种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
    “朕知道难查。”秦夜说,“可朕现在怀疑,乌先生可能不是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代號。”秦夜站起来,走到舆图前,“天道盟的人叫『乌先生』,方文镜叫『乌先生』,吴大勇叫『乌先生』,落雁谷的那个人也叫『乌先生』。朕在想,会不会有好几个『乌先生』?他们共用同一个代號,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陆炳的眼睛亮了一下。
    “陛下的意思是,天道盟可能有好几个『乌先生』,分布在不同的地方,各自负责不同的事务。我们抓到一个,以为抓住了正主,其实只是一个替身。”
    “对。”秦夜转过身,“朕一直在想,为什么方文镜对『乌先生』的描述,跟吴大勇的描述一模一样?都是『中等身材,皮肤很白,走路没声音』。难道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长得一模一样?”
    “除非他们就是同一个人。”陆炳说。
    “不可能。”秦夜摇了摇头,“方文镜见到的乌先生,在山南。吴大勇见到的乌先生,在西南。两地相隔几千里,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陆炳沉默了。
    陛下的分析是对的。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唯一的解释是,天道盟有多个人共用“乌先生”这个代號。他们长得很像,打扮很像,说话方式很像,让人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陛下要臣查什么?”
    “查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训练出来的?他们是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的特徵?”
    陆炳闻言,脸上露出一种秦夜很少见到的表情——犹豫。
    秦夜注意到了。“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陆炳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陛下,臣在西南的时候,听到了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关於天道盟的来歷。”陆炳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北边。臣查过了那些『乌先生』的口音,也查过了吴大勇说的那些话,方文镜说的那些话,还有方进在蛮荒地带里听到的那种语言。臣把这些线索放在一起比对,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的口音不是北边的。”陆炳说,“方文镜说像北边的,吴大勇说像北边的,方进也说像北边的。可臣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对。臣在锦衣卫干了这么多年,听过天南海北的口音。北边的口音粗獷,尾音往上挑,像刀子刮石头。可方文镜描述的那个乌先生,说话声音不大,尾音往下沉,带著一种说不出的软。”
    秦夜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口音不是北边的,而是南边的?”
    “臣不敢肯定。可臣觉得,方文镜和吴大勇都被骗了。那个乌先生说话的方式,可能是故意装出来的。他不想让人听出他真正的口音,所以刻意模仿了一种谁都能听出来、可谁都不熟悉的腔调。”
    秦夜沉默了。
    他想起方文镜说过的话——“他说话很慢,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种说话方式,確实不像北边人。北边人说话快,像连珠炮似的,噼里啪啦就是一串。南边人说话慢,温吞吞的,每个字都要在嘴里含一下才吐出来。
    “如果你说的对,那乌先生真正的口音是什么?”
    “臣听不出来。”陆炳摇了摇头,“可臣觉得,那种口音跟大乾任何一个地方的口音都不一样。它像是——一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口音,经过了很多年的演变,变成了一个谁都不认识的样子。”
    秦夜站起来,在殿里踱了几步。
    陆炳说的这些,让他想起了方进说过的那句话——“那种话的调子很耳熟,可臣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
    方进想不起来,不是因为他没听过,而是因为他听过的那种话,跟乌先生说的话不是同一种。他只是觉得调子相似,可实际上差得很远。
    “继续查。”秦夜说,“不要预设方向。查到什么就是什么。”
    陆炳领命而去。
    七月,京城热得像蒸笼。
    秦夜坐在乾清宫里,面前堆著从各地送来的密报。他的龙袍湿透了,贴在背上,可他顾不上换。马公公端来的绿豆汤放在案角上,从热的放成了凉的,从凉的放成了温的,他一动都没动过。
    张晗从都察院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光景。
    “陛下,您得歇歇。”张晗把一摞新送来的摺子放在案上,“再这么熬下去,身体吃不消。”
    “朕吃得消。”秦夜头都没抬,“西南那边有消息吗?”
    “有。苏驍派人送回来的。”张晗从摺子里抽出一封,递给秦夜,“他说靖南王的军队已经整顿得差不多了。不听话的將领抓了七个,杀了三个,剩下的四个关在牢里等著审。士兵们倒是老实,换了个主帅,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没什么反弹。”
    秦夜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
    苏驍做事利落。他去了西南不到一个月,就把靖南王的军队梳理了一遍。那些胡作非为的將领,该抓的抓,该杀的杀,没有半点含糊。士兵们本来就不满那些將领剋扣军餉、虐待士卒,换了新的主帅,反而觉得是好事。
    “苏驍还说了一件事。”张晗指了指密报的最后一段,“他在靖南王的军营里,发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东西。”
    秦夜的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在军营仓库中发现火銃三十余支,非朝廷制式,亦非靖南王自行铸造。火銃上刻有异国文字,臣不识。已封存待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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