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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农民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庄稼,打下来的粮食,一部分要交租,一部分要纳税,剩下的刚够一家人餬口。他们不偷不抢,不害人不作恶,本本分分地活著。
    可靖南王的兵来了,一刀下去,什么都没了。命没了,粮食没了,家也没了。
    秦夜攥紧了韁绳。
    他一定要把靖南王的事查清楚。如果靖南王真的跟天道盟有勾结,如果他的兵真的滥杀无辜,他绝不轻饶。
    六月初八,秦夜回到了京城。
    林相和张晗在城门口接他。
    林相看见秦夜的第一眼,眼眶就红了。陛下走了整整两个月,瘦了一大圈,脸晒得黝黑,手上全是茧子和伤疤,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庄稼汉。
    “陛下,您终於回来了。”林相的声音有些哽咽,“老臣这些天,天天盼著您回来。”
    “朕回来了。”秦夜翻身下马,“朝堂上怎么样?”
    “一切正常。”张晗说,“周延儒的余党又抓了七个,都交代了。抄家的银子已经入了国库,数目不小。”
    “靖南王呢?他什么时候到?”
    “预计六月中旬到京城。”张晗说,“礼部已经在准备接待事宜了。按照规矩,藩王进京朝覲,要住在外城的驛馆里,不能进內城。”
    秦夜点了点头。
    他一边往宫里走,一边听张晗匯报这两个月朝堂上的事。
    张晗把事情一件一件地说得很清楚,哪个人被抓了,哪个人被放了,哪个人升了官,哪个人降了职,哪笔银子入了库,哪笔银子支了出去,一清二楚。
    秦夜听得很仔细,不时地插话问几个问题。
    走到乾清宫门口的时候,张晗说完了最后一件。
    “陛下,还有一件事,臣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靖南王这次进京,带了一百多个隨从。礼部的人觉得太多了,可不敢拒绝。臣问了一下,那一百多个隨从里,有十几个是武將,身手都不错。剩下的有丫鬟、僕役、厨子,还有一些身份不明的人。”
    秦夜站住了。
    藩王进京朝覲,带一百多个隨从,虽然多了些,可也不算太离谱。可那十几个武將,就不太对劲了。
    一个藩王进京朝覲,带武將干什么?怕有人害他?还是想搞事?
    “礼部的人有没有问靖南王,为什么要带那么多武將?”
    “问了。靖南王说,西南不太平,路上怕遇到土匪,所以带了护卫。”张晗说,“这个理由说得过去,可臣总觉得不太对劲。”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
    “朕知道了。你去安排一下,靖南王到了之后,朕在奉天殿见他。”
    六月十五,靖南王朱由楨到了京城。
    秦夜在奉天殿接见了他。
    朱由楨走进奉天殿的时候,秦夜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上次见朱由楨,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朱由楨,四十出头,膀大腰圆,嗓门大得像打雷,笑起来震得殿上的柱子都在抖。
    可眼前的朱由楨,老了太多。他的头髮白了一大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背有些驼了,走路的时候腿还有些跛。
    他穿著一身崭新的蟒袍,头上的王冠擦得鋥亮,可这些东西遮不住他的老態。
    “臣靖南王朱由楨,叩见陛下。”朱由楨跪下,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靖南王请起。”秦夜抬手,“赐座。”
    朱由楨站起来,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秦夜的脸上,仔细地打量了一番。
    “陛下瘦了。”
    “朕最近操心的事多,吃不下饭。”秦夜笑了笑,“靖南王也瘦了。西南那边,辛苦你了。”
    朱由楨嘆了口气。“陛下,臣老了,管不住事了。西南那边这几年不太平,土司叛乱一茬接一茬,臣的兵又缺餉缺粮,打起仗来力不从心。臣这次进京,一是朝覲,二是想跟陛下说说西南的事。”
    秦夜看著他,心里在琢磨他这番话的真假。
    “西南的事,朕也知道一些。靖南王有什么话,儘管说。”
    朱由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陛下,臣在西南镇守了二十多年,对那边的情况比谁都清楚。西南的问题,不在於土司,在於朝廷。”
    秦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在於朝廷?”
    “是。”朱由楨的声音压低了,“朝廷每年拨给臣的十五万两餉银,真正到臣手里的,不到十万两。那五万两去哪了?被沿途的官员贪污了。从户部拨出来,经过层层转手,到了臣手里,就只剩了不到十万两。”
    “臣的兵有两万多人,每人每年要发六两银子的餉,光这一项就要十二万多两。加上粮草、兵器、马匹、医药,一年没有二十万两根本撑不住。可朝廷只给十五万,还只能拿到不到十万。臣没办法,只好在封地里多征些赋税,凑够缺口。”
    秦夜听著,没有说话。
    朱由楨说的这些,他不是不知道。大乾的官场贪腐严重,银子从户部拨出去,经过层层关卡,每一层都要刮一层油,到了真正需要用钱的地方,已经少了一大半。
    可这不是朱由楨的兵滥杀无辜的理由。
    “靖南王,朕问你一件事。”秦夜说,“你的兵,在云南边境的一个镇子里,杀了一百多个平民。这件事,你知道吗?”
    朱由楨的脸色猛地变了。
    “陛下,臣……臣不知道。”
    “你的兵在你管辖的地界上杀了人,你这个靖南王不知道?”
    朱由楨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夜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朱由楨。
    “这是朕亲眼所见。那个镇子里的百姓,全部被杀,一个不留。朕让手下的人把他们埋了,立了一块碑,上面写著『无辜百姓之墓』。”
    朱由楨接过纸,手在发抖。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陛下,臣真的不知道这件事。臣的兵太多了,臣管不过来。臣手下的那些將领,有的已经不听话了,他们打著臣的旗號,在外面胡作非为。臣想管,可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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