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伺候完,徐三牛擼起袖子坐在院子里洗衣裳,晚上打算给爹熬一锅小米粥,再给蒸个鸡蛋。
饼子,爹已经吃不进去了,明日要不包点饺子吃吧。
老爹苦了一辈子,临走了,她想让他多吃些好的。
“你说说,三叔都要断气了,死丫头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给他吃那么好,不白白浪费了?我们都多久没吃过细粮和鸡蛋,都不记得他们啥味了。”
小翠看得眼馋得不行,自打进了徐家门后,她就没吃过好东西。
“看把咱们家孩子给馋的,一个个咬著袖子流口水。你堂妹也是抠门,孩子在他面前来迴转,也不给口吃的。”
“別逼逼了,咱们家跟他啥关係你不清楚,现在不是要鸡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咋討好大丫。
话头还是你弟起的,你自己咋不记得了?”
“不是不记得,就是心里不高兴。死丫头也太自私了。”
徐大宝不置可否,人都自私,他也自私。如果他有银子,也会自己独占,不可能分给三叔和大丫一点点。
“我也就隨口嘮叨两句,当家的。我越看你堂妹越觉得心寒,这丫头油盐不进,跟我们又不一条心,你说咱们能把她给忽悠住吗?”
“我们忽悠不住,不是还有爹?我谁都不信,就相信爹,只要他想办成的事没有办不成的。”
小翠撇嘴,“你就吹吧,你爹还想討好你奶,这些年成功了吗?”
徐大宝被懟得说不出话。
“爷奶是个例外,他们油盐不进。”
“这些年你爹赚到钱了吗?”
徐大宝乾脆不说话了,反正他说不过媳妇。
爹要是手没坏,他比谁都能赚钱。至於爷奶,两个老头子该死的很,看不上他们大房。
至於三叔,他相信爹绝对能搞定。三叔算啥呀?傻缺一个。
徐大牛傍晚的时候拎著个篮子来了。
徐大宝眼睛都看直了,有没有搞错?爹竟然给三叔带了鸡蛋。
平日回家,他跟孩子想吃个鸡蛋都会被娘骂个狗血淋头,骂完以后鸡蛋还不给他们吃。现在竟然拿了那么多给三叔,他配?
“爹,你这是?”
“不好听的话就別说了,你三叔在屋里躺著,我不想跟你吵架。”
徐大宝蔫了,怎么他在哪里都招人嫌弃?
徐大丫则是愣神了好一会,大伯来干嘛?看样子不是来看堂哥的,而是来看爹的,大伯对爹如此关心?好像並没有吧?
“大丫,你爹怎么样了?我来看看你爹,听说他病得很重,我寻思著……”
徐大牛深深嘆了好几口气,面露忧色,“我寻思著好歹是亲兄弟,所以过来看看他。”
徐大丫咬唇,她不知道爹想不想见大伯今日已经被娘刺激了一通,现在会不会被大伯也刺激一通?一天受两个刺激,爹能不能扛得住?
“大伯,你?”
说不出拒绝的话,人家拎著篮子来看病,她能怎么说?
“你忙你的,我去看看你爹。”
说著拎著篮子进了屋。
一进屋就看见躺在炕上的徐三牛,人已经瘦脱了相,脸色惨白惨白。大宝说的没错,三弟病那么重,怕是真活不成了。
“老三,你怎么样?身子可有好些?”
徐大牛虽然没那么恨徐三牛了,两个人斗了一辈子,到头来谁都没得到好处。
说到底也是一起长大的兄弟还是亲兄弟,现在兄弟马上就要死了,说不难受是假的。
徐大牛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一晃眼,他们竟然已经老了,已经到了快要死了的年纪。
我想想,后背便一阵发凉。
徐大牛把鸡蛋放到桌子上,坐在凳子上看著徐三牛。
徐三牛睁开眼睛跟他对视,两人互相看了许久许久……
“大哥来了呀?”
“嗯,怎么病这么严重?你身子以前不是挺好?这次到底咋回事?”
“还能是咋回事?祖宗想我了唄。”
“没那么严重,你別乱想。”
“我没乱想,也不想想太好,人总有那一天,早晚而已。”
徐大牛愣住,想不到老三对自己病重的事如此坦然。
如果是他,肯定接受不了。
徐三牛看出大哥眼里的同情,不由得想笑,他已经苦到连大哥都同情他了?
本以为大哥才是最需要同情的那个人,没想到现在轮到大哥同情他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同情。
“老三,你別这样,大丫还没成亲呢,你还不能倒下。”
“我不担心大丫,爹娘已经答应我,等我断气以后,会好好照顾大丫。”
徐大牛震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爹娘给你承诺?”
徐三牛缓缓点头。
我的天!那丫头怎么运气这么好?爹娘竟然会给这种承诺?
有没搞错?
放著大孙子不管,却偏偏疼个死丫头。两个老东西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看著徐大牛变幻莫测的脸,徐三牛冷笑。他故意这么说。
他走后最会欺负闺女的人,除了夏氏便是大哥一家子。
其他兄弟日子都过得贼有钱,他们不屑欺负闺女,更看不上她手里的那点子东西。
大哥不一样,他比他还穷,大儿子好吃懒做,小儿子念著书,听说中间的极差也是个不省心的玩意儿,闺女嘛,更加糟心,他们一家子活的糟糕透了。
大哥比任何人都缺银子。
“有爹娘照看,你也能放心了。本来还担心我走后会有些不怀好心的人会欺负大丫,有爹娘看著,就算別人想欺负也不敢欺负,大哥你说是不是?”
徐大牛尷尬极了,如坐针毡,如芒在背。老三几个意思?莫不是看出他的心思了?
怎么可能?病都快死的人脑子肯定跟著一起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