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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分多少?”
    知道自己的得分之后,吴昊只觉得十分荒唐。
    百分,他拿了十五分?
    这个结果吴昊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他拿起试卷,看到上边密密麻麻的批阅,有点气急败坏。
    关於阴雨天那道题,他还想跟小青他们理论。
    谁知道小青一句话懟回去:
    “那你以后如果为一方父母官,你不考虑这个因素?”
    他一句话將吴吴给问住了,楞在当场。
    因为小青这句话说得很有道理,如果这只是一场单纯的算学考试,他大概还会责怪小青他们在题目里设陷阱。
    可是如果这是做官呢,他凭藉著手下的文书去判断局势,难道就只能当做单纯的算学问题?也许在国子监,他可以抗议,因为算学就是算学。
    而吴曄难道真的只是考核他的算学吗?
    再加上,吴吴还注意到小青说的一个细节,那就是这些试卷並非针对他出的,而是小青他们几年前做过的试卷。
    什么叫做几年前,能称得上几年的,应该也是三年前吧?
    小青三年前,几岁?
    看著三个小孩子稚气未消的模样,吴吴很难积聚怒火。
    因为他自己做得不好的东西,其实就是这些孩子的来时路。
    他顿时心服口服,朝著几个小先生躬身。
    “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还请几位小先生教我!”
    小青他们见吴吴如此谦恭,並非做作那种,也十分高兴。
    他们本来就领了吴曄的任务,这学生愿意学,三小自然不会放过一个当先生的机会。
    他们嘰嘰喳喳地,开始为吴昊改题。
    等到他们一讲解,吴吴登时心服口服。
    吴曄这张卷子考的知识点,其实都是吴吴会的,不过因为出题角度的刁钻,让他几乎摸不著头脑。等到三小一解释,他瞬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吴吴一边学习,一边羡慕,原来先生给他们教的东西,如此……
    说深奥说不上,但只能说吴曄对於知识的挖掘,远远超出其他人。
    他並不知道,后世的高考,是无数天才辈出的命题人在有限的知识范围里,早已经將知识点挖掘到极致。
    就如这个世界的科举,对於四书五经的理解,同样层出不穷一样。
    而且后世的数学工具,数学公式,也远比这个时代要多。
    所以当三小教导他们一些陌生的公式答题的时候,他敏感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吴曄的解题方法和公式,其实是他“原创”的。
    吴昊越听越觉得不对。
    起初他以为吴曄出的这些题只是角度刁钻,考的依然是那些他学过的旧知识。
    可是当小青拿出一张草稿纸,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给他演示那道“小明家三亩水田”的题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青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然后在方框里写了一个符號,再写了一个等號,又在等號另一边写了一个数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吴吴的眼睛差点跟不上。他嘴里念念有词:
    “三亩田,每亩四石,总產一十二石。交两成田赋,剩九成六成不对你等一下。”
    他低头算了一下,重新抬起头道:
    “交两成,剩八成。八成乘以一十二石,等於九石六斗。每石八百文,总价七千六百八十文。取三分之一,得二千五百六十文。这就是布钱。”
    吴吴皱著眉头看著她写下的那一串奇怪的符號,忍不住问道:
    “你写的这个是什么?”
    小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笔下的符號,恍然大悟道:
    “哦,这个是师父教的记数法。他用一个奇怪的符號代表“乘』,用另一个符號代表“除』,用一根横线代表“等於』。这样写起来快很多,也不容易算错。”
    吴吴盯著那个代表乘法的符號,又看了看小青笔下那些排列整齐的数字,心中隱约感到一丝震撼。他读书多年,见过的算学书籍要么是纯文字描述,要么是用算筹摆出来的图示。
    像这种把数字整整齐齐列成一行,用符號隔开的做法,他从未见过。
    可偏偏一眼就能看懂,比他以往使用的任何一种方法都要直观。
    闰土见他盯著那个符號出神,便主动解释道:
    “师父管这个叫“算式』。他说把数字和符號按照一定的规则排列起来,就可以把一个复杂的算学问题变得很清晰。
    你看,原来这道题的文字描述少说也有六七十个字,可写成算式之后,一眼就能看清每一步在算什么。吴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记下了这个“算式”的方法。他有一种直觉,这种看似简单的记数法,背后可能藏著更大的学问。
    然而真正让他震惊的事情,发生在半个时辰之后。
    当时玄钧正在给他讲那道关於商船补给的题。玄钧讲著讲著,忽然说了一句:
    “其实这道题还有一种更简单的解法,只不过要用到师父教的一个公式。”
    吴昊好奇地问道:
    “什么公式?”
    玄钧挠了挠头,似乎在想怎么表述。
    他想了一会儿,在旁边拿了一张新的草稿纸,画了一个直角三角形,然后在三条边上分別標了甲乙丙三个字。他指著那个三角形说:
    “师父说,如果一个三角形是直角三角形,就是有一个角是直角的三角形,那么两条短边的平方加起来,等於长边的平方。这个规律叫作“勾股定理』。”
    吴昊点头道:
    “这个我知道,《周髀算经》里有记载,勾三股四弦五。”
    “不止是勾三股四弦五,”
    玄钧摇了摇头,在纸上画了一个两条短边分別是五和十二的直角三角形,然后写下了一个算式:“你看,五的平方是二十五,十二的平方是一百四十四,加起来是一百六十九。一百六十九开方,是十三。所以这个三角形的长边是十三。师父说,这个规律適用於所有的直角三角形,不限於勾三股四弦五这一种。”
    吴吴愣住了。他在《周髀算经》里確实读过“勾广三,股修四,径隅五”的记载,但他从未想过这个规律可以推广到所有的直角三角形。
    而且玄钧口中那个“开方”的说法,也让他觉得新奇。
    闰土在一旁补充道:“师父还教了我们一种叫作“一元二次方程』的东西。比如说有一个数,它的平方加上它本身等於六,这个数是多少?用师父的方法,可以列出一个式子,然后套用一个公式,直接就能算出答案,不需要一个一个去试。”
    吴吴听到这里,人早就麻木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吴曄教给这三个孩子的,根本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种流传的算学知识。
    这些东西,恐怕连国子监里那些算学博士都闻所未闻。
    他想起了吴曄当年在分寧县的那些传闻。
    有人说他得到了仙人传授,还有人说他是千年一遇的奇才。吴吴以前只当这些是乡野愚民的夸大之词,可此时此刻,他看著三个孩子笔下那些陌生的符號和公式,忽然觉得那些传闻也许並非空穴来风。“几位小先生,你们说的这些公式,是先生自创的?”
    三小互相看了一眼,小青想了想,说道:
    “师父没说是他自创的,但他教我们的时候,总是说“我教你们一个方法』。我们问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他就笑著说“从梦里学来的』。”
    梦里学来的?
    我信你个鬼!
    哪怕有吴曄的身边人在旁,吴昊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吴曄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骗得了谁。
    他没有继续言语,只是看著那些陌生的符號,对了,三那是一种特殊的数字,这种数字起源於西域,但目前还没有传入华夏。
    吴曄没说明这种数字他是如何知道的,反正他觉得简单,就拿来用了。
    吴吴试了一下,这种数字的方法,確实比汉字简单多了。
    不过吴曄从未打算將这种汉字交给宋徽宗,让他推广。因为阿拉伯数字来源外族的关係,在华夏之地推广容易落人口实。
    不过他自己用,或者在民间推广,並不碍事。
    吴吴试了一下,很快接受了这种简单的计数方式,然后开始使用起来。
    在阿拉伯数字的基础上,他开始学习许多算学公式。
    吴昊完全想不到,吴曄教给三小的算学公式,有那么多,而且一个比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甚至有些概念,他连听都没听过。
    一元一次方程,一元二次方程这些不说了。
    什么简单的等差数列、等比数列求和公式,还有各种立体几何的公式。
    这些公式的出现,將许多生活中的算学问题,变成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
    隨著三小不断“抖包袱”,吴昊心中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
    原来通真宫里,藏著这么一座金山,可是无论是吴曄,还是三小,他们都没將这些事当回事。吴吴在那激动了半天,自嘲一笑。
    也不怪先生……
    他需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算学这件事,可能只是他所学的九牛一毛。
    而且,儘管大宋已经算是非常重视算学的一个朝代。
    但算学依然不够被重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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